《冰与火》浓情下午茶

10、第 10 章 沉默的晚餐

　　出租屋的灯管坏了，万诗澜没修。她坐在床边，手机放在膝盖上，屏幕亮着，照亮一小片黑暗。窗外棚户区的灯一盏一盏灭了，只剩远处巷口第二盏路灯还亮着，把窗帘映出一块模糊的橘色。

　　手机震了。屏幕上跳出一个字：“妈。”

　　她接了。

　　“澜澜。”林秀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轻，像怕被隔壁听见，“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万诗澜看了一眼桌上那碗泡面。凉了，面条涨得发白，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她下午在天台待到天黑，回来煮了面，吃了一口就放下了。

　　“面。”她说。

　　“就吃面？”林秀芬的声音里带上一丝急，但很快压下去了，又轻下来，“你正在长身体，要吃点有营养的……”

　　“嗯。”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万诗澜听见背景里有电视的声音，新闻联播的片头曲，还有父亲在远处喊了一句什么。林秀芬没有回应那边，压着嗓子继续说：“学习怎么样？转学还适应吗？”

　　“还行。”

　　“同学好不好？”

　　万诗澜想起慕兮。想起她趴在桌上睡觉的样子，想起她蹲在路灯下写单词的背影，想起她皱着眉说“太吵了”但没摘耳机。

　　“还行。”她说。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电视声音突然大了，父亲大概调了音量。然后是他的脚步声，朝这边走过来。林秀芬的声音一下子绷紧了，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跟谁打电话？”父亲的声音从背景里传来，不响，但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林秀芬顿了一秒。“没谁，查电费的。”

　　万诗澜的手指猛地攥紧了手机。指节压着壳面，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她没出声。她听见母亲在电话那头笑了一下，很轻，很薄，像纸。

　　“那先这样，澜澜，妈挂了。”林秀芬的声音变了，变得正常了，甚至带着一点轻松的语调，像是真的在应付一个推销电话。

　　“嗯。”

　　电话断了。屏幕暗下去，出租屋重新陷进黑暗里。万诗澜坐在床边，握着手机，很久没动。

　　窗外那盏路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里挤进来，在水泥地上画了一道窄窄的亮线。她盯着那条线看，看得眼睛发酸。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一条推送，某APP的新闻。她没解锁，就那么看着屏幕亮起来又暗下去。暗下去之后，她动了。

　　打开微信，点进和慕兮的聊天框。聊天记录只有一条，五天前，慕兮发来的——“明天记得带英语书”。她没回过。

　　手指在输入框上方悬着。光标一闪一闪。她打了两个字：“在吗。”看了两秒，删掉。又打：“没事。”觉得太突兀，删掉。又打：“你睡了吗。”觉得太像废话，删掉。最后她打了一个字：“在。”看了三秒，又加了个句号。

　　“在。”

　　发出去的瞬间她就后悔了。手指悬在撤回键上，屏幕倒映着她的脸，面无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在晃。三秒，四秒，五秒。撤回键还没按下去，屏幕跳了一下。

　　慕兮秒回。

　　“在。怎么了？”

　　四个字，一个问号。万诗澜盯着那行字，拇指悬在键盘上。打什么？说父亲刚才在电话里让母亲查电费？说母亲压低声音假装自己是推销员？说她坐在出租屋黑暗里，碗里的泡面凉透了，一口没吃？

　　光标闪了十几下。她锁了屏。

　　手机屏幕暗下来。出租屋重新落入黑暗。她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朝上。躺下去，睁着眼看天花板。隔壁的狗又叫了一声，楼上有人在走路，拖鞋啪嗒啪嗒。碗里的泡面彻底凉透了。

　　她没有再回消息。

　　但手机亮了一下。她没看。又亮了一下。隔了几秒，又亮。她还是没看。

　　终于，她翻了个身，伸手把手机拿过来。三条未读。

　　慕兮：“你没事吧？”

　　慕兮：“是不是不舒服？”

　　慕兮：“明天我给你带早餐，别吃泡面。”

　　万诗澜看着那三行字。最后一行，后面跟了一个笑脸表情。黄色的圆脸，弯着眼睛。她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屏幕朝上。没有再锁屏。屏幕的光在黑暗中亮着，照着她半边脸。

　　她闭上眼。手机屏幕自动熄灭。屋里又暗了。但枕头边留着一小块温热的触感，是手机刚才亮着的时候散出来的余温。

　　远处那盏路灯终于也灭了。棚户区彻底沉入夜色。万诗澜的呼吸慢慢平下来，不再那么浅，不再那么紧。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左手腕上的护腕在黑暗里蹭着枕头，软软的，带着一点点洗衣液的淡香。她闻到了。闭上眼。

　　脑子里最后一个画面，是慕兮蹲在路灯下写单词的背影。那截粉笔头，那本卷了边的英语书，那双冻红的手。和她那声“明天还来吗”。她没回答。但她来了。

　　手机又亮了一下。她没翻身。但手指伸过去，在屏幕上碰了碰。是慕兮发的第四条。

　　“晚安。”

　　她没有解锁。只是把手机往枕头底下塞了塞，塞到触手可及的地方。然后闭上眼。这一次，没再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