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历史1》朽隐停

1、第 1 章 碧空如

　　碧空如洗，鸟语花香，低矮的灌木丛下时而还会蹿出一只兔子。尚未被重工业所侵袭的生态环境着实要比现代更加宜人。

　　放在之前是难得一见的秀美风景。

　　已对现状接受良好的奥利伊亚在一开始意识到自己穿越后可是狠狠震惊了一把——他只是不小心踩翻了个井盖，一时脚滑摔了进去。再一睁眼竟是直接从遵纪守法的中国现代22岁优秀青年摇身一变成了数千年前孑然一身的古人！还是个洋古人！

　　有没有点道理，就算地球是个圆的他也该掉到阿根廷好不好。

　　来到这里已经有三四天了，奥利伊亚从周边居民的口中委婉试探出了自己的情况。其实也基本不用从别人的口中试探，翻遍整个院子只有一张的单人床就足以看出父母多半辞世，而堪称家徒四壁的房子则是他经济现状的最佳说明，要不是在构造简陋的厨房里发现了点粮食，他都快要以为这具身体是靠吃百家饭活到现在的了。

　　和邻居交谈的主要目的也只是验证，捎带的好处是搞定了自己的名字——奥利伊亚，和他当年高中外语老师给自己起的名字一样，倒是省去他给自己再编个名字或者适应新名的功夫了。

　　除此之外也知道了自己所在之地是雅典——智慧女神雅典娜提供庇护，并且是她最喜爱的城邦。

　　对此奥利伊亚倒是不置可否，希腊神话对他而言比起传说倒是更像故事。

　　即使穿越这种超自然事件发生在他头上，身为一个在现代唯物主义阳光下茁壮成长的大学生他当然还是愿意相信美好生活靠自己，只不过古代生产力落后，百姓既然过得不舒服，便自然而然地幻想着什么神啊仙啊能不吝帮助。出发点是对美好生活的向往，那就是利大于弊。

　　可另一方面，生产力落后这件事本身除了带来清新的空气之外便没什么其他任何优点，连面镜子都没有，他还是挑了个晴朗的白天才在一条河流的倒影下看清了自己的脸。出乎意料，和他本身的相貌完全可以说是相差无几，但看起来却好像挑不出错，只是一些细节的变更，就把他刻画得像是一个本地人，而不是一名格格不入的东方来客。

　　……

　　这天黄昏，又是辛劳耕作的一日。同热情的邻里费琉特告别之后，回到家后的奥利伊亚坐到床上，盘着腿开始思索起下一步该怎么办。

　　倒不是说他想家了，饶是谁都知道这东西进来容易出去难——他思考的是有什么办法不去农田干那些苦活累活脏活了！

　　天杀的，为什么别人穿越都是公侯伯子男起步的皇室贵胄，轮到他只有手上一把锄，别说爆装备了，先爆只兔子爆只鸟给他填肚子吧，他现在天天面糊糊都要吃吐了！

　　没穿越进奇幻世界所以没有魔法就算了，但作为穿越标配的豪门贵宅都没有可真特么太寒酸了！

　　搞得他宫斗宅斗那么多电视剧全白看了！奥利伊亚换了个姿势，直接躺了下去，这张床也实在不舒服，比他大学宿舍的破床还要破。

　　说起来大学也不开设门穿越致富指南的选修课，身为21世纪根正苗红的好学生，他就算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也没如此地身体力行体验农民的不易！唉，21世纪，21世纪……

　　……是生物的世纪？

　　思维跳跃得过于离谱，而且听上去一点儿也不应景，但却神奇地像是电流一样点亮奥利伊亚本就不愚钝，甚至可以说是聪慧过人的大脑。

　　虽然大学没教过穿越之后怎么办，但高中生物却是学过点儿能用在此时的小把戏。

　　——

　　“你要酿酒？”与他年纪相仿的费琉特一脸不敢置信，“别闹了，奥利伊亚，你要是会酿酒怎么还会在这里呢？”

　　这话倒确实不假，虽然制作工艺称不上多困难，但‘酒’放到现在还是实打实地只有皇室和贵族才能做到每日享用的高端饮品，那么会酿酒这一项工艺的稀缺人才自然也是被好吃好喝伺候着的。

　　而这些人才因此就更不想别人跳出来抢自己饭碗了，一个个堪称敝帚自珍，属于是行业壁垒比奥林匹斯山还高。

　　说到奥林匹斯山，在古希腊神话中，酒神狄俄尼索斯是宙斯的众多私生子之一，而宙斯的正妻，妒火中烧的天后赫拉扰乱了他的心智，使他在人间疯疯癫癫地流浪，不过狄俄尼索斯在这个过程中教会了人们酿酒，并且在各路大神的一系列庇护下最后还是回到奥林匹斯神殿，成为最顶端的十二主神之一。

　　单看这个故事，狄俄尼索斯不像是被赫拉下了咒，倒更像是个喝高了的醉汉发癫，不过这个醉汉身怀神力不大好惹，还有个字面意义上权势滔天的爹，所以最后才能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

　　“尝试一下。”奥利伊亚淡笑道：“我记得前几天你说发现一处无主的葡萄田，可以带我去看看吗？”

　　他绕过了去解释如何酿酒这一高深的话题。费琉特被这抹笑容恍得一瞬间有些失神，他有些惊愕，这位身世可怜的邻居在几天前性情大变不说，连带着整个人的气质看起来都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竟是今日才发现原来对方的外貌条件出色得很。

　　碧绿的眼眸比起国王王冠上的宝石还要更加明亮，浅金色的头发仿佛是阿波罗泼下的阳光所铸就，白皙的肤色并不似终日不事生产的贵族女眷般那般病态，反倒是让人不自觉便将其与青春、健康等让人欣喜的词语联系到一起；卓越的五官组合在一起便构成面前这张养眼的艺术品。而修长匀称的身躯显然与这张脸相得益彰，两者相辅相成，好似对方脚下的土地都被他所增色了不少。

　　原来奥利伊亚……这么好看的吗？

　　两人一路来到了先前费琉特偶然发现的那处野葡萄田，奥利伊亚看到的第一眼就知道为何费琉特能一口咬定它是无主的公物——除了葡萄之外杂草丛生，若非这些葡萄着实生命力旺盛，不然怕是早就竞争不过遍地的杂草，一看便知是无人打理的。奥利伊亚心中一喜，当下便拿起篮子采摘了起来。

　　葡萄虽然甜美，但并不方便贮藏，摘下来不立即食用的话过夜就会招来蝇虫，因此费琉特并不像奥利伊亚般整支整支地摘，而只是摘下几颗吃完后便向他道别去了农田。

　　而摘了满满一篮子的奥利伊亚也没闲着，回到家就开始对着相当有限的条件纠结下一步该怎么做。

　　当初上学时教授的流程非常简单，毕竟谁也没指望高中生真能做出拉菲红酒，无非就是将葡萄去梗洗净之后榨汁，再将汁液装入洗净玻璃瓶中封闭等待发酵即可。

　　古法酿酒重要的一点就是如今还未被人们发现真身的酵母，作为兼性厌氧菌的代表，其在氧气充足的环境下大量繁殖，而在没有氧气的情况下将葡萄糖氧化成乙醇，也就制成了眼下他正需要的葡萄酒。他自然不能拍拍屁股去超市买一包酵母，不过好在葡萄皮上本就附着野生的酵母菌，眼下需要的只不过是个不会漏并且可以完全密封的容器。

　　厨房里恰巧有一个什么都没装的带盖木桶，奥利伊亚满足地眯了眯眼，动手开始操作了起来。

　　按理说他这些操作流程放到现代的实验评比绝对是漏洞百出，但眼下也没有更加精进的办法了，奥利伊亚小心翼翼地将处理完成的葡萄连带着葡萄皮放进洗净的木桶中，加入了足够的净水之后，接下来的几天只消等着拧盖放出发酵所产生的二氧化碳就万事大吉了。

　　……

　　几天后。

　　尽管正式的‘超市’暂时还未走进大众视野，但百姓各取所需的‘集市’已经相当成熟，甚至市面上已经出现官方承认的、流通的货币，尽管工艺相较现代还差得远，但仍能强有力地说明此时的商品经济发展到了一定高度。

　　记忆中的柏油马路连个影子都没有，哪怕理应是最繁华的地段也只是被人来人往踩结实的黄土地，来买东西的人一个个都擦亮了眼睛，生怕自己一不小心就被狡诈的商人骗了个十成十。

　　奥利伊亚在街道上找了一个勉强算得上显眼的地方，人更多的地早已被其他来得早的人占了，但也没什么所谓，毕竟他与其他人的鸡蛋面粉相比完全不存在竞争关系。

　　酒香不怕巷子深是一说，更重要的一点是淳朴的古代雅典人民在摆摊时往往都是等待上帝的垂怜，而丝毫没领悟到‘叫卖’这一手段的威力。

　　“自酿葡萄汁，免费品尝，不好喝不要钱！”

　　青年的声音清脆悦耳，但显然比起好听的嗓音，还是‘免费’二字更能撩拨百姓的心弦，话音刚落不一会儿摊前便聚集起了不少人，争先恐后生怕来晚一步就沾不到这点好处。

　　奥利伊亚表面不动声色，心底却是乐开了花。他之所以把他酿的葡萄酒自称是‘葡萄汁’，这也是一早就想好的结果——此时的酒哪怕造价并不高昂，但最起码酿造的方法一定是完全保密的。若是什么准备工作也不做就横插一脚，那作为扰乱酒水市场秩序的罪人，他怕是被那些贵族寻个没人的地方直接抹脖子了。

　　挂羊头卖狗肉是最好的解决办法。贵族既然有葡萄酒喝，那对葡萄汁定是不屑一顾。

　　可这样一来贵族那边是瞒好了，又怎么让他的目标客户群体，这些平头百姓能认识到他卖的并非葡萄汁，而是此时难得一尝的葡萄酒呢？

　　最有效的办法自然就是让他们免费试喝。况且这可谓是件一石二鸟之举：一来可避开贵族的耳目让平民意识到自己卖的并非是葡萄汁，而这些高傲的贵族难道愿意做出和平民争抢这种掉份的事？他可不信。二来‘免费品尝’这项措施本身就是在现代促销中也经常会被采用并且也是一种成效相当显著的手段，吸引消费者并将其转换为忠实客户的办法往往最开始就是需要‘免费’来敲开大门。再者说了，前脚喝了他的酒，再看着他面带鼓励的笑容，一般人还真做不出拍拍屁股就走的举动。

　　不止是来集市买东西的客人，就连不少摆摊的商人都闻讯走了过来，一句话的功夫竟是让奥利伊亚的地摊成了此时集市的大热门。

　　此时的人们对细菌这个观念都还懵然无知，自然还没计较到鸡毛蒜皮的地步，又都不喜欢带着杯子出门，对此奥利伊亚早有预料，他带了柄不算大的木勺，示意人们直接用手捧着喝。

　　也没有人跳出来说这样不干净，他猜谁要是说这话都能被广大人民群众踢出去。

　　他先挑中了一个站在前排看起来上了年纪的大叔，对方脸上胡子拉碴的，但身上穿的衣服却不算差。奥利伊亚给他盛了两勺，见他手大，便又多舀了一勺。淡紫色在阳光下分外显眼，像是剔透的水晶。大叔也不墨迹，干脆利落地饮下。

　　液体滑过味蕾的瞬间，大叔顿时变脸，把奥利伊亚小小吓了一跳，不过转瞬之间便也顾不上了，大叔几乎是有些踉跄地开口：

　　“这是这是…难道这是……！！”说这话时还一脸不敢置信。奥利伊亚松了一口气，万幸万幸，第一次就碰到一个识货的，接下来有了这个酒托的助力，接下来的工作显然就简单了不少。

　　“是的，这是。”奥利伊亚微笑，微微歪头，俨然一副高人做派地肯定了大叔的未尽之言。

　　“再给我来一勺！”大叔见奥利伊亚似乎好说话的样子，得寸进尺道。

　　古代民风确实纯粹，奥利伊亚挑眉想道。反正现代肯定不会有人这么直白地试吃一次不够，还理直气壮地要第二次的。他一时有点无语，但并不觉冒犯，恰恰相反，大叔此时的反应还真是最好的广告，旁边人们一见他这般反应心下更是好奇，又往前紧偎了点儿。

　　“非常抱歉，这位先生。”奥利伊亚故意露出为难的表情，指了指旁边等候的其他人道：“但后面的其他朋友们还没喝到呢。”

　　等候的人们也应道：

　　“就是啊，老不知羞，光让你一个人喝了！”

　　“看你年纪大了让你往前面站了站，你还没完了！”

　　“喝完抓紧让地方，后面这么多人呢！”

　　群众的力量是伟大的。尤其是排队等候的人里面说不定还有邻里街坊，一时间整得大叔的老脸也稍有尴尬，不过奥利伊亚很快就善解人意地替他解围：“或者是我会错意了，您的意思是想买一份？”

　　几乎是瞬间便接过了这个台阶，大叔挠了挠头，当机立断说：“是啊！我的意思是要买一份带回家给家人喝，我刚才那话的意思是问你多少钱！”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在场的各位都看出来了这人的本来意图，但既然对方愿意掏钱，他们总不能再说什么不让他买，而且看他愿意掏钱这反应，估计这葡萄汁还真有点儿东西，他们也好奇价格如何。

　　奥利伊亚说出了一个比此时贵族庄园里的葡萄酒价格低了将近三分之二的数字，毕竟葡萄是野生的，技术也是没什么含量的，卖得再贵了他也不安心。

　　况且这么大一桶，看这架势今天一天就能都卖完，薄利多销不仅销路广，也能帮助他快速打响名号。

　　一听价格，已经知道这所谓葡萄汁本质的大叔几乎是立刻把袋子里的硬币掏了出来，奥利伊亚也拿出他昨天刚采摘并洗净好的大叶子，手脚利索地把它折成了能装酒的兜形，尽管不是完全密封，但捧着回家还是没有问题的。

　　大叔接过后便抽身于人群中，但他留下的效应可不会消散，剩下的人更加热情，奥利伊亚也不慌张，应对自如地给诸位舀酒试喝。

　　“这是……？”不可置信的疑问。

　　“这是！”奥利伊亚点头，冷静地给予肯定。

　　一时间此起彼伏的“这是？”“这是。”对暗号似的一问一答，有趣之余还让不清楚状况的人摸不到头脑，也因此更加好奇，也驻足排队。

　　几乎在意识到奥利伊亚所买葡萄汁本质的人们都会花钱买上一份，毕竟这个价钱能买到酒，最合理的解释显然就是眼前这名青年的身份是狄俄尼索斯神殿的祭司了！

　　生意有条不紊地进行。

　　“您明天还会来吗？”一名妇人克制地问道，若是她丈夫能喝到往常只有在贵族宴会上才能稍稍品尝的葡萄酒的话，不知道会有多开心。

　　奥利伊亚冷静自持地接过钱币，先给这位妇人打包，随后估计了一下木桶里葡萄酒的余量，心下计算一番才回答：“估计要半个月之后了吧。”

　　妇人颔首离去，奥利伊亚正准备把酒舀给下一位顾客品尝，可发现伸过来的这双手竟是比先前的那些都要白嫩，完全是一双还没发育的孩子的手。

　　…小孩子可不能喝酒啊。奥利伊亚心底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