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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回府 孤独已是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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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桩旧事?”
袁侓蕤面色微变,凝眸看他,什么事能让郢帝下令让他离开翎行司?
公孙家和天家的关系非寻常臣子可比,大郢立朝之初,公孙家便是一路同行,生死相随,话再说重些——若无公孙家,萧家或许不可能称帝。
这可比寻常的从龙勋爵家,不知贵重了多少。
但大局定立之初,公孙家却连国公之位都不要,一心随圣,一片赤诚。
什么事能撼动公孙家在郢帝心中的地位?
袁侓蕤不再追问,她亦是有分寸的人。
她猜得到,如果是能严重到让圣上把公孙步衡调离翎行司的事情,一定是事关皇家。
“兹事体大,将军不必多言,我在翎行司,一定会多加小心。”
公孙步衡见她不再追问,也不准备再说下去,他不是不愿意告诉她,只是这事最好不要再牵扯进其他人,这也是为她的安危着想。
“我在翎行司中有几个旧部,我会和他们打声招呼,你有任何想做的事情,不要担心施展不开,大胆去做。”
袁侓蕤不知为何,竟觉得有一丝暖意从心田深处沁出,她从没遇到过一个男人,会这样相信她,尊重她,替她考虑。
“对了,我本想让丁霜留下来陪你一起,但边军的女骑营暂时找不到能替代她的人,她不日要随段克一起回边州,这几日我放她回乡探亲,过些时日她会回来向你道别,这段时日你自己一个人,多加小心。”
她凝视着他那双凌厉冷肃的眼睛,只觉得深邃如寒潭,其中似乎蕴藏着她看不透的情感。
“好,谢谢,谢谢你替我着想,替我打开局面。”
公孙步衡不再多留,如今的袁府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待久了恐怕也对她的名声有所影响。
“不必,你我本有盟约,这都是应该的,告辞。”
他不再留,径直离开了袁府。
袁侓蕤看着他的背影,口中忽然呢喃,“少隹……”
她一愣,不知自己为何会突然唤他小名。
“少隹……”
少隹为雀,小名多起得微贱渺小以敛藏锋芒,即便如此,她也觉得这个名自与他毫不相配。
公孙步衡,是她见过的,世间少有的,既有担当又有才干的男子。
*
袁府,一室空寂。
袁侓蕤早已习惯了,但她忽然回想过去的数日,都是丁霜陪伴在她身边,如今也有些不适应。
孤独已是注定,骤然拥有陪伴,便会留恋那一丝温暖。
不知为何,眼前闪过公孙步衡冷峻沉然的面容,袁侓蕤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想到他,她突然抬头望向大门的方向。
一丝光透进来,是谁?
是他吗?
“蕤姐姐!”
门打开的瞬间,一个粉色的身影提着裙子跳了进来,是一个生得极可爱的姑娘,瞧着约莫十五六岁的模样,梳着垂挂髻,发间簪满珍珠。
“蕤姐姐!我好想你啊!原来你还活着!你还活着!”
那姑娘冲过来一个熊抱,埋在袁侓蕤怀里,如同一只小兔子一般挂在她身上。
袁侓蕤对着这份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惊讶,再抬头,她看见跟在后面,一身靛青长衫,身长玉立的男子,便知道这是谁了。
“芮……珠?珠儿?”
芮珠这才抬起头,从她怀里钻出来,牵起她的手道:“蕤姐姐还记得我!你看我是不是变漂亮了?”
芮珠生得可爱,笑起来嘴角还有两个小小梨涡,袁侓蕤看着她,只觉眼前人和袁佑葳的脸逐渐重合在一起。
她笑着替她拂去粘在衣袖上的灰尘,“是啊,你越来越漂亮。”
“珠儿,不得无礼,”身后芮玦手中提着大包小包的盒子,放在前厅地上,才走上前,“之前在京中,我们应该见过一次,那时没能认出你,抱歉。”
袁侓蕤浅笑,正要开口,却被芮珠打断道:“哥哥自那以后啊,日思夜想姐姐呢!”
“珠儿!”
袁侓蕤无奈的摇了摇头,将两人请到前厅坐下,“我才回来,家里连杯茶水都没有,招待不周了。”
“哎呀姐姐,你缺什么直接到芮府来要,或者你干脆直接到芮府来住下算了,这空荡荡的,多冷清呀!”
芮玦亦开口道:“是啊,蕤儿,如今这府邸一切尚未打点好,不如你住到芮府来,我父亲母亲都很欢迎。”
袁侓蕤心中一暖,感激的看着芮珠和芮玦,“我初回京,能得芮家照顾,实在感怀,只是离京数十年了,我也想好好整理一下袁府旧物,祖父祖母的灵位也在后祠,我想好好尽一尽晚辈的孝道,便不打扰了。”
“姐姐,这有什么关系,左不过就在隔壁,几步路的事,我可想和姐姐好好叙叙旧了。”
袁侓蕤面色为难,一时却也知怎么拒绝才不伤了芮珠的热情。
“好了,珠儿,不要闹了,蕤儿回京不易,还有许多事情要处理,你若这样有心,白日里常来陪着人家清扫打理更好,也省得天天往外跑,这个聚会那个聚会的参加。”
“哥!”芮珠娇嗔道。
袁侓蕤握着芮珠的手,向芮玦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她此番回京,身份多有争议,贸然又住到芮家,对他们的名声或多或少有些影响,加之京中早有议论,她不希望给别人带来麻烦,尤其是对自己好的人。
芮玦明白她的心思,是故也不希望她困扰,他从小便知道,袁侓蕤是这样的性子,即便经历再多,骨子里那份从来懂得替人着想的温柔却不会变。
“开府事情繁冗复杂,若有任何需要,蕤儿你随时来芮府找我。”
袁侓蕤笑道:“谢谢你,阿玦,不过,日后我们相见的时日会更多。”
闻言,芮玦稍有疑惑。
她继续道:“圣上命我入翎行司,任副长尉一职。”
只是一瞬,芮玦眼中骤然一紧,即刻又归复平常,还是芮珠先开了口,“哇!真的吗姐姐?那你以后就要穿翎行司的衣服,和哥哥一起办公啦!这也太英气了!我都能想象到姐姐你穿上翎行司的衣服的模样了,一定是英姿飒爽!”
袁侓蕤含蓄一笑,看着芮珠,“是啊,朝中女官不多,我能为其中一员,还是感念圣上恩赐。”
芮玦问道:“可蕤儿你如今已是郡主之身,入朝为官,是否与身份不符?”
“嗯,我已经请求圣上褫去我的郡主封号了,我还是想为袁家做些事情。”
此话一出,两人皆惊。
芮珠却转而露出钦佩的神色,“姐姐,我太佩服你了,从今以后,你就是珠儿的榜样,我从未见过有人竟愿意舍弃郡主之位!那可是郡主诶!姐姐你简直是女中豪杰!”
芮玦一边笑着,一边抬手作揖道:“蕤儿果然不同寻常,日后你我便是同僚,不,你是我的上司,袁长尉多多关照。”
袁侓蕤打趣似也朝他作揖,“芮副尉是前辈,请芮副尉多多关照。”
这一幕逗得芮珠捧腹大笑,袁府之中终于有了一丝生气。
几人对谈至午后才离开,临走前,芮珠拉着她的手道,“过些日子蓝国公家的疏宁姐姐有一场诗会,我邀蕤姐姐你同去可好?”
碍于身份争议,袁侓蕤心中其实并不愿参加这些京中贵女的交往,只是看着芮珠期待的眼神,她却不忍回绝,只点了点头。
芮珠高兴地如小兔子一般,又蹦蹦跳跳的出了袁府大门,芮玦在后面无奈的喊了几声让她慢点。
袁侓蕤关上门,仰望天井之上一方蓝天,骤然飘来几片乌云,天色渐沉。
这郢京城,果真是风云骤变。
*
蓝家的诗会定在开春,汀兰居和袁府、芮府都离得近,故芮珠踩着点等在袁府正厅。
几日打理下来,袁府有了些人气,管家老季和他家的内子一起来打理袁府上下。
老季见芮家小姐坐在正厅百无聊赖,便奉上一杯新茶,芮珠高高兴兴接过,啖了一口,惊道:“我在家也喝过不少好茶,这样好的却从没喝过呢!季叔,这是什么呀?”
老季笑道:“回芮小姐的话,这是公孙府送来的太平猴魁。”
“啊,公孙府,嗯,步衍姐姐家里确实都是好东西,哎呀,我也喝不了几口,这么贵的茶拿来招呼我了,真是暴殄天物!”
老季被芮珠说的话逗笑了,“芮小姐这是哪里话,您和我门小姐是闺中挚友,小姐特地交代了,只要是芮小姐您来,凡事都要用最好的招待您呢!”
芮珠听得高兴,两只脚悬空着踢着裙角,双手捧着茶盏小口小口的喝着。
等了一会儿,袁侓蕤从后边出来,身边陪着两个看着年长一些的丫鬟,一个叫碧落,一个叫翠微,都是厉芳昙精挑细选来的人。
芮珠放下茶盏便迎了上去,牵着袁侓蕤的手,转了一圈仔细打量了她。
袁侓蕤今日依旧穿得素净,一条灰鼠色平织墨梅的对襟锦裙,外面披了件烟青色如意纹兔毛滚边的氅子,腰间坠着一只和裙子同色的璎珞香囊,懒梳髻上之簪着一支梅花白玉簪和几朵小巧珠花,娥眉淡扫,整个人清清冷冷,有几分拒人千里的意味。
芮珠满脸疑惑,“姐姐……怎么穿的这样素净?”
袁侓蕤笑道:“参加诗会,穿得太招摇不好。”
“嗯,话是没错,但姐姐穿得也太素净了些。”
袁侓蕤身侧的碧落亦开口劝道:“是啊,小姐,这是您回京初此在小姐们面前亮相,先前厉大人就交代了,一定不能让小姐失了面子。”
翠微亦道:“小姐不如还是听奴婢的劝,换上厉大人送来的那身织金锦缎山茶罗裙吧,这也开春了,更应景些。”
这世道是先敬罗衣后敬人,两人也是担心袁侓蕤初回京中,叫那些个后宅贵女低看一眼。
芮珠瞧出了袁侓蕤不是喜欢在打扮上花心思的人,却也觉得两个侍女说的有道理,她灵机一动,从自己手腕上退下来一对紫玛瑙的一步一响,套在袁侓蕤腕上,又解下自己身上的月白色蜀锦银线纹鸢尾的大氅,和袁侓蕤一换,果然,月白色的掩映着灰鼠色,衬得她更加超逸出尘,不食人间烟火。
“这样就好啦!”
袁侓蕤任由他们摆弄着,正想拒绝,却被芮珠直接打断,“哎呀,不要推辞了,扭扭捏捏的,赶紧的,咱们快出发,别让那些个贵族小姐们再说我俩姗姗来迟,摆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