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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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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林筱,我来自河南一个小城市,匣声。
我有两个姐姐。
亲生的姐姐。
——
我看着外面的雨,拿起来花盆,擦擦桌子,走到二姐身边戳戳她。
“欸,姐。这边喜欢下雨吗?”
姐姐的眼发红,垂下来有种破碎感,我慌忙扭过头。我不知道为什么,想离她近一些,有有些抗拒。
“没有吧。”我们坐在坐垫上,我不时看着二姐,她摇摇头,轻声轻语的。
“十四回来的,”我自顾自说话,“什么时候我能毕业,我也来海南。”
“当个学生挺好的。”二姐说。
“好什么?!”我喊起来,“我没见过大学生兼职还没钱的,快点,工资。”
二姐还是细声细语,从小到大都这样:“那你还白吃我的啊。”
我看她笑了,忙搂住她:“思总,我想去北京嘛。”
“那......”
我打断她的话:“你陪着我去,河南离那里又不远不是?咱开车自驾游——你看,我们一块去吃正宗北京烤鸭,还有天坛那,有个地方不是能躺着活几百岁?就咱俩,不带大......”
说出来我就后悔了。
二姐摇头,笑得泪都出来了。
“小幺儿,你把大姐自己留在海南吗?”
我都说出来了,但不能再说下去。我只能补充了断:“不带她,分手!净叫她去找咱俩找不到,朋友圈给她设置两天后查看,她惹我二姐生气了,叫她兜不了走!”
“你以前也这样说的,说我找男朋友了,你看不上就不要我交往。”
我哑口无言:“你这,这......”
大姐和二姐相爱了。
大姐和二姐吵架了。
我没法理解的,就是这些吵架。
把她们的爱情告诉爸妈,就这个。
大姐说,说。
爸妈早晚会知道的。
二姐不同意,爸妈年纪大了,就仨闺女,有一个快大学毕业了,两个都参加了工作,吃着铁饭碗。老两口攒好了嫁妆,等着帮忙带孩子。
可是,三分之二相爱了。我就是突兀的剩余的三分之一。
知道的时候,这比我高考时还紧张,当年一道分类讨论干飞了我,现在是骨科落到我最近亲的人身边。
我急匆匆一放假就过来了海南,从新疆到海南,走了一个国。
我从小就和二姐亲,大姐虽然凶——虽然也蛮好的,但长得并不和蔼可亲,很有侵略性,大概随了我那老毛子爷爷。我以前非常抵触和大姐在一起,二姐会抱着我,牵上大姐的手,还会把我扔给大姐。大姐上手,插兜——当然,是冬天暖二姐的手的。
在我看来是亲情的东西,长大却变了样子。也或许,大姐那时候就有了心思?她大我八岁,那时候也是个小孩,大概没有。
告诉不告诉爸妈,我支持二姐。
但二姐脑子越乱干的事越乱。我知道她这个毛病,所以才会过来。
大姐好久没回家了。
有一天我从屋子里出来,大姐回来了。
昨晚隔壁屋子里传来低低呜呜的哭声,之前夜夜如此,二姐不让我哄,我以后也没在意。昨晚,大姐二姐谈妥了。
大姐偏过头,说今早上给你二姐熬粥熬稀点,钱转我手机里了。就走了。
二姐笑眯眯的,吸吸鼻子,从屋子里出来了。
“你大姐走了啊?”
我系着围裙:“嗯啊。”
饭桌上二姐告诉我她有个计划,不能告诉大姐。她笑得很狡猾,我后来才知道那里面的意义。
我看着手机,瞎应和,没当回事,爸妈让我早回家,说去旅游。一天一天催的不停。
他们退休后闲不住经常去旅游,但又少了意思,缺孩子一起。二姐要去学校值班,大姐企业忙,反倒我个无业游民是优先选择。
我说:“啊?我下午就走了,票订好了。我呢,和爸妈去洛阳玩玩。”
而二姐还是笑,她拿了特产让我塞进行李箱,看着她的眼尾发红,我抿抿嘴。
“以后常来,还有上了飞机到了家发照片给我。”二姐来机场送我。
“就冲这工资我也来啊。”我晃晃手机,支着行李箱,看了看一万二转账记录,心满意足了。
上了飞机,我知道二姐的意思,拍了张窗外照片,发给她。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闭上眼,睡着了。
后来,就过年了。
我最后见了一面大姐。
妈给大姐安排了相亲,之前给二姐安排了,二姐好像没啥进展。
“笤帚拿来,妮儿,拿个簸.......欸,思思?”
我妈拿着竹竿挂着笤帚,往房顶上扫,一个不经意,甩我爸脸上。
“安豪,欸?”我妈和我都看见了后面那位。
相亲对象修成正果?不对,我当时飞快运转脑子,大姐怎么办?
她从厨房出来,正在解围裙,一抬头愣了。
爸妈的高兴,二姐的无声,大姐的沉默,我的难以置信。
我飞快拉过二姐,妈把那个男人迎了进来,安排坐下。我拉过二姐:“你怎么回事?”
“没什么,这样我就没有......”
她给我说,我一边理顺——这样就没有相亲,哪样?情伤。
我一整个人皱住,着看小说看的吧。二姐谋划了半年了吧?我仔细想啊想,问,大姐呢?
大姐也来一遍吧。
我震惊了。
二姐又给出了方案B——大姐看到二姐的经历,也黯然伤魂。
我理解不了,我摇头,拍拍二姐的肩。
大姐去买盐了,爸端出来了牛肉锅,努努嘴使个眼色,阻拦我出去。
我急得没法,妈拉住我也不让我出去。
大家正在举杯,属于大姐的杯子不小心被二姐碰掉碎了。邻居敲开门,急匆匆的白气从口鼻里出来。
“老林,你家孩子跳河了!羽羽!我没带手机,北河那边,送医院了!”
大姐死了,成了一抹灰,就进了只有二十年租期的墓园。
我妈哭一脸泪水鼻涕,拉着人家的手:“我闺女就交给你了。”
他们结婚了,在四月。
最是人间四月天。
春天了。
二姐轻声轻语的,亲家母贴心的留了一个空椅子拍照,上面放着一张照片。
“哪儿是羽羽?”
我拍拍妈的手,看着那个空椅子,看看姐姐:“欸,姐姐穿的好看吧?”
妈说:“好看。”
我要听另一个人说不好看。
妈。
我恨二姐干的糊涂事。
很矛盾,她是我的二姐,我不能恨我的二姐。
二姐怀孕了,我去看她,胡安豪照顾她照顾得挺好,还学会了缝衣服。二姐没回海南,留这里继续当老师。那边的房子还留着,二姐卖不了,这是心结。
二姐生了,不幸得病,产后抑郁。我竟然盼望着二姐死,她太疼了,心里疼,吃不下饭,喝不下水。
死了就好了。
我恐惧我的心里事,我告诉二姐,我要回家了,明天来。
她说,来的时候带上大姐的衬衫。
黑色的那件。
她笨拙地穿上,寄上扣子,编了个辫子。麻花辫,我上前帮忙才弄好。二姐展开了笑脸,流泪。
我又害怕了,害怕她死。
那天她告诉我,她谁也对不住。
我没流泪,说,二姐,你是不是没看过小说?
二姐摇头,又点头了。
说,你在的那个暑假看过几本。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
我明白了。
二姐死了,带着泪痕。
二姐夫哭的特别痛,她婆的就拉着儿的。
说二小,你表哭。
孩子叫不念。
我懂的,二姐取得。
后来二姐就埋了,在大姐旁边。我买好了坟墓。
我妈几乎晕厥,说省心孩子怎么这么想不开。
我默默地站着。
“妈,一直以来都是我省心。”
我妈愣了愣,抓住我,垂下了头。
她哭不出来泪水。
我懂。
那年冬天,我从海南回来穿着一件黑衬衫,系好了扣子。形似之中,妈说像极了大姐。
后来二姐夫清明忙得很,我带着不念去上坟。
“大妈妈在笑,妈妈也是。”
我提议不错,两个妈妈。
我带了私心,送玫瑰给二姐。大姐的墓连着一条丝带。
不念咬着糖,口齿不清:“小姨,妈妈爱我和爸爸吗?”
这和你妈妈说的很有逻辑相似之处。
“唉,你可是妈妈最爱的小孩,爸爸也是妈妈最喜欢的男孩儿。”
“真的吗?”
“真的,真的——你别想你那些歪主意馊点子了。回家。”
有机会我会带他去一趟海南,看看你们,真正的你们。
姐姐。
————
想起来二姐葬进去的那天。
“小幺儿,先回吧,孩子也要发烧了……”
我站在新的石碑前,看那父子俩。
看着二姐夫的背影,像二姐那天一样,哭了,笑了。
我觉得不值,感觉荒谬,感觉短小。
这就是生命吗?三言两语讲不清,三言两语概括。
她们相爱了。
她们死了。
我说不清对错,也说不清意义。
唉——爱,不念,谁也不会知道我的秘密的。
你长大也不会懂得。
也许秘密就是秘密,意义就是意义。
我垂下头。
不念说,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