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笙若梦》末酒

6、红衣女子 林子变得越

　　林子变得越来越密，莫笙停住脚擦了擦汗，抬头看去，树木茂盛，遮住了大半的阳光，四周静得吓人，只闻鸟叫声。莫笙突然又有些害怕起来，手掌抚过左臂，那里绑着一把匕首，是临走时在镇里铁铺买的，似乎天真的以为匕首对鬼怪也有作用。见四周无人，又使出芮姨所教步伐，只为在正午时赶到峡山谷，正午日头大，想来就算真有鬼怪也不会出来作祟吧。
　　峡山谷并无任何标示，但莫笙却知道自己已经到了，面前地势突然降低了许多，呈现出狭窄凹陷的形态，两侧山势却蜿蜒耸立，俨然一个天然峡谷。又向前走了几步，便见到茶摊小二所说的官府立下的警示牌子，还象征性的拦了几道石桩。看着很有些年头了，字迹也分辨不明。莫笙只瞥了眼警示牌子，便抬脚跨了进去。
　　谷道中并无溪流，到处是乱石杂草，莫笙几乎手脚并用前行着。暗暗发誓，待找到芮姨，一定要将她一身本事都学了来，再也不能像今日这般没用。眼前似乎晃过一个白影，莫笙猛然停住仔细看去，一切正常，安静得只闻自己的呼吸声，许是眼花，刚欲继续前进，却见草丛中一双淡蓝色眼睛正紧盯着自己。莫笙直吓得坐倒在地上，大气不敢喘一下，五脏六腑一阵收紧。只见这对眼珠眨了两下，从草丛中走出一只小兽来。这小兽通体纯白，只颈部一圈为赤红毛发，狐狸大小，尖耳长牙。小兽咧开嘴对着莫笙晃了晃尾巴，轻巧一跃，竟要跳入莫笙的怀里。莫笙眼见避无可避，反手抽出匕首，迎上小兽。匕首还未与小兽接触，异变突起，莫笙腰间一热，小兽哼唧一声，已被震倒在地，打了个滚，口中呜咽着，看向莫笙的眼神已带了几分惊惧，扭头便向山谷深处跑去，几个眨眼就不见了踪影。莫笙待小兽跑走，才站了起来，心惊肉跳，看来这山谷里竟真的有妖怪。腰间余热尚在，莫笙撩起衣衫下摆，见腰间系着的平安结正发出一层薄薄的红光来，心里一喜，原来平安结能保平安竟然是真的，想来是这平安结替她挡住了那小兽。受了这一遭惊吓，出了一身的冷汗，山风一吹，直觉脖颈发凉。担心谷中妖怪不只一只，双手紧握住匕首，打起十二分精神继续向前走去。
　　转过一个弯，前方山路平坦了许多，一条明显是人工铺就而成的石板路出现在脚下。只是年久失修，破败不堪。远远能见到前方有一块石碑伫立，碑上隐约写着“踵城”二字。莫笙怕那小兽就在这踵城内，只行至石碑前便停了下来，向内看去，里面雾气浓重，阴风阵阵，只瞧得到隐约有些房屋的影子。
　　“哼！是何方高人？竟然伤了我的隶儿。”隐含怒气的声音在莫笙耳边炸开，只见白色小兽不知何时已出现在莫笙脚下，正仰着头冲着莫笙龇着牙，小兽后面站着一个妖艳美丽的女子，一头黑发长及腰部，凤眼斜睨着，若流光秋水，莹白贝齿半咬着红唇，似娇似嗔，一身红衣似火，衬得肌肤如雪般白皙，明艳不可方物。莫笙只觉得面前站着的不是人类，是一支红莲花，美的如梦似幻。
　　红衣女子见莫笙不答话，只呆呆的看着她，不禁嗤笑出声，道：“我道是何方高人踏足踵城，原来是个小丫头。你倒是有何本事，伤了我的隶儿？亮几招来瞧瞧。”
　　莫笙心道这女子一定是个妖怪，人间哪里会有这么美的人，定是小兽搬来的救兵，看样子像是极为厉害，以前常听老人说，能化为人形的妖怪都有千年的道行。不知道平安结对上千年妖怪还管不管用了，若要真动起手来自己怎么可能是她的对手，还是先用话稳住她才好。莫笙忙恭恭敬敬行了个礼，道：“大姐姐，我并没有伤它，也不会什么招数，只是来这里寻人的。”
　　红衣女子听完莫笙的话，又扫了两眼莫笙手上的匕首，突然掩嘴失笑，直笑得前仰后合，笑声清亮，如金玉之音。“你这个小丫头倒是有点意思，大姐姐？好，既然你唤了我这一声姐姐，我便给你个机会，你且说说，你来这里是要寻谁？”
　　莫笙被问得一愣，寻谁，莫凡叔明显是个不存在的人，可是芮姨又并没明确说要让自己来寻找什么人，难道只是约定在这里与她汇合？可是为何是在这里汇合呢，难道芮姨不知道这里是所谓的“鬼城”吗？
　　见莫笙犹豫，红衣女子勾了勾嘴角，冷哼了一声，道：“说不出来我可不能饶了你，你擅闯踵城，又伤我隶儿，罪加一等。”说罢抬手向莫笙抓来。
　　莫笙一时无法，只得大叫道：“莫凡，我来找莫凡。”
　　红衣女子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停了手，上下打量着莫笙，只看得莫笙心里发毛。“你怎么知道莫凡在这里？”语气陡然冰冷低沉，更透出几分狠厉。
　　莫笙似乎不相信自己危急中喊出的名字竟真的存在，也不知这莫凡叔与红衣女子的关系是敌是友，不敢多说，怕触怒眼前这位，只好学者芮姨的口吻回道：“是……是故人之约。”
　　红衣女子抬了抬手，白色小兽便一跃而上，栖上她的臂弯，一双淡蓝色眼睛仍然紧盯着莫笙。女子淡淡的道：“既如此，便随我来吧。”转身施施然向雾中走去，莫笙只觉得她的头发似乎比刚刚更长了些，浓密的发丝垂向脚踝处，再定睛看去，却见红衣女子衣摆处藤蔓交缠，不见双腿，而发丝也像是有生命般在风中舞动。莫笙见女子身影就要隐没在雾气中，来不及多想，便紧随其后，进入迷雾中。
　　踵城内的山道越发的收紧了，像一个瓶子细长狭窄的颈部，雾气打在脸上，冰冷湿润，隐约可见两侧山岩裸露而出，岩壁纹理极深，不见草木生长。莫笙见脚下只这一条路，待会若是情势有变，恐怕脱身不易。红衣女子在这雾气中却是极为享受，枝蔓也显露得越来越多，从手臂一直缠上颈部，有几枝还带着花苞，像是立刻就要绽开一般饱满。莫笙只看得目瞪口呆，又怕那些枝蔓发觉她的眼光，一怒之下来将她缠死，眼神便紧盯着红衣女子的后脑，目不斜视。
　　红衣女子似乎察觉到莫笙的不适，轻笑一声，突然停住，转过身来，一枝藤蔓攀上莫笙的颈部，又向上分出几条枝桠，将莫笙整个头托着。女子凤眸中带着几分戏谑，对上莫笙惊恐不定的脸，笑道：“小妹妹，这里可没有你要找的人，瞧你细皮嫩肉，正和我的胃口，就让我吃了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