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月亮的孩子》顾易清

6、命运的暴君

　　那是一致的，与生俱来的，被强加的命运

　　在一切为了家族的学习中不断成长
　　经年的岁月足以将他永远困在与生俱来的命运中，而他的魂灵也逐渐被扭曲为“家主”的雏形，双目之中，唯有被编织的梦

　　直到好友的离经叛道，那是永远不会出现在梦中的壮举与豪言
　　“这就是我的选择，我不愿自己的人生如此燃烧殆尽”

　　原来世上还有“选择”啊

　　在知晓他人凭自我意志选择了人生后，猛然从催眠中醒转

　　出于信任之人对自身的背叛
　　出于敬爱之人对自身的欺骗

　　彼时他的心中产生了无法遏制的怒火

　　同样的，还有无穷尽的疑问
　　他试图将这一切都抛给那最敬爱最崇高最不容质疑的家主，他的父亲

　　但回应他的只有呵斥与服从的号令

　　弑父

　　这是我能想到的，我的身体告诉我的，唯一可以倾泄怒火的方式

　　同时也是，从父亲的“选择”中挣脱的答案

　　出于良好的教育，他的行动利落而简洁

　　但随之而来的，是奴隶挣脱束缚后
　　自我价值感的丧失、迷茫以及绝望

　　当我拥有了“选择”时，我又该如何选择？
　　我的意志是什么？

　　没有了他为我戴上的荆棘，却依然感到刺痛

　　仿佛在镜中看见头戴荆棘，鲜血满身的自己

　　原来如此……我从来没有选择的余地，我从未拥有“选择”，荆棘之冠早已扎根于骨肉

　　既然如此，就让从未存在的“选择”成为我的选择，即便将无数次从噩梦中惊醒，从绝望的冰窟中挣扎逃跑，我也将紧握这份从未被选择的“选择”

　　这是不存在选择的人，给予自己的“选择”
　　他认定了这份空无的选择，然后将终其一生被困缚在这苦痛的回音与悲哀的诅咒中

　　弑父者独裁者暴虐专横民不聊生
　　他让回音飘荡让诅咒播撒

　　一切都将成为“选择”的铺路石，所有被碾碎的，不过是与我一般不存在选择的渣滓

　　然后，让我看看被诅咒的你们，流淌着无法选择与未被选择血脉的你们，将挣扎至何时……

　　我的答案，将由你们揭晓
　　我的挚爱，■■与■■

　　但他从不明白爱，也不曾体会爱
　　将“选择”交予他们，便是他误解的最大的爱
　　同样这也是他所理解的应尽的全部
　　往后的麻木与残酷若是将他们刺痛，也不过是所行的“选择”中囊括了他

　　将双子囚禁的枷锁，同样来源于将他囚禁一生的苦咒

　　“选择”

　　无论是在认识“选择”前拼尽全力，苟延残喘的童年；还是在认识“选择”后如梦方醒，失魂落魄的少年；亦或是在作出“选择”时一往无前，坚定决绝的青年

　　他们都一点一点构成了日后的暴君

　　即便他并不热衷于让他人沉沦痛苦，只是想要看到，能否有人做出选择，给予新的答案

　　只是至于他者要承受什么，他并不在乎

　　就如同他逐渐忘却童年时的苦痛，继而被更大的，少年时的阴影所笼罩

　　依然是“选择”

　　但那只是一时的饮鸩止渴，他很清楚，这份剧毒会让他走上不归之路。但人总有不得不饮下剧毒的理由，他无法承受那样巨大的绝望，他的世界从未有什么可以支撑

　　他只是将寻找“选择”的苦旅视作了自己的“选择”

　　在尚未找到答案前，他将永远遭受内心虚无的侵蚀，以及弑父留下的阴燃种子的灼痛与恐怖

　　直到双子相继诞生，无法在他人身上寻得的希望，终于有了依托之地

　　他走上了他最憎恨之人相同的路……

　　我想这是对他最大的报应，当他再度醒转的那一刻，过往的一切绝望会彻底将他推倒，他暴君的铠甲将如粉尘般消散，那个从未长大的孩子将迎来自己的末路

　　但他并不如我所想象的脆弱，时间早已赋予他真正暴君的魂灵，即便绝望早已令其伤痕遍布，他也依然在等待——双子将他戮首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