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皆舞台》冬雷夏雨雪

2、过黑山 旭日初

　　旭日初升，一架平常的马车从林深处行到边城的门楼下。这处本不是常有人来往的城门，十步便坐落着一处瞭望台，自东至南整个半城皆是如此。城门外也萧条，不见惯常的行人和小贩，更没有任何人造建筑的痕迹。
　　容欢对此司空见惯，他在这座繁华的边境城镇里不知买过多少东西，自然清楚它的重任——无望森林边缘的第一道防线，抵御东境兽潮的战争之城。
　　每一年，每个季节，由于各种因由而引发的兽潮就会从无望之林冲至城下，同时带来富饶的“物产”和触目惊心的伤亡，让这座城镇在血和伤痕中逐渐建立起它无可动摇的地位。
　　东城门的存在从来只为了每年一次，来此处搏名声的世家子弟和追击溃散的兽潮，平日城门紧闭，与城墙间严丝合缝宛若一体，绝不会无故开放。
　　但对容欢来说，这“障碍”并不存在。
　　守卫早早打开城门，巡逻照旧巡视，马车如入无人之境般越过城门，而后城门关闭，一切皆照旧。
　　所有人都忽视了刚才的行为，事实发生，但人们无法将它与任何事物联系起来，“方才打开了城门”这件事，就如同轻烟散去那般无需在意。

　　一路穿行过苍城，马车在偶有行人的碎石路上悠悠行进——五月中到淮南的目标，时限上宽松的紧，根本不必匆忙赶路。
　　行至日中，容欢本打算拐进隐蔽些的地方做个饭，但他还没来的及实行，路旁突然冲出一群彪悍的男女，径直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似乎是为了示威，为首的一个穿着粗旷的男人在车夫勒停马车后取出弓箭，毫无预兆，一箭射杀了车夫。
　　……挺傻的。
　　“他们是土匪吗？”为了采光和赏景，马车车帐用的是单向可视的特殊云锦，容欢就这么观看了全过程。但他对此的诧异却并不能消弥一丁点，“这可是苍氏的领地中心，居然就有土匪了？我们有耽误那么久，苍氏都要完了吗？”他看向同伴，哼笑道，“而且他们居然杀了‘车夫’，有什么必要？这也太蠢了。”
　　君恒点点头，算是认可了他的评价，道：“该是有内情的。”
　　“我觉得你想多了，”容欢摆摆手，一脸嫌弃，“没准只是特别没脑子呢。”
　　这时“匪徒”内部从他们冲出来就一直存在的骚动似乎暂时平息了，一个看起来是其中年纪最小的华服少年从中间走出来——他实在是挺矮的，容欢刚才都没在那群高壮，又站的严密的土匪群里看见他。
　　少年姿态高傲地喊话：“我名‘黑山’！乃是这黑山的大王，你们要是想从此处过去，就把身上所有的钱财留下！若不然……那驾车的车夫便是你们的下场！”
　　容欢连帘子都没掀开：“原来这地方叫黑山吗，我怎么不知道？”
　　“想必是一处无名山丘罢了。”君恒摇摇头，道，“莫要与他们纠缠了，快上路吧。”
　　“你要先吃饭。”听了他的话，容欢一挑眉。
　　“呃……我不饿的。”
　　“那也要先吃饭。一日三餐，你一顿都不能少。”容欢架起腰，一副“别想蒙过去”的不满的表情。
　　外面，少年见自己喊话却没人回应，瞬间觉得不爽，指挥起身旁的女人道：“过去看看里面怎么回事，有个哑巴吗？”
　　女人低眉应到：“是。”
　　这边容欢一眼扫过，知道走来的人修为不浅，而且她年纪比那少年大上不少，看起来要沉稳的多。
　　他一耸肩，哼笑一声：“都是蠢货。”
　　嘲笑过后，原本垂首倒地的车夫像是被上方看不见的丝线拉扯着，以极诡异的姿态侧站起来。但与其说是“站起”，倒不如说更像是“归位”，被丝线拉起后摆正了位置，人偶似的左摇右晃。马车夫的肢体绵软如被抽了骨头，头一动不动的垂着，双手却像尸见了活人一般奋力前伸，直冲了过去。
　　这突如其来的惊变吓了女人一跳，但她显然经验丰富，第一时间拉开了距离，回手一直暗镖便甩了过来，接触到“车夫”后立刻爆开，炸出的火光和烟挡住了它半个上身。
　　“那是什么东西！”才回过神的锦衣少年喊道。
　　女人谨记着自己的职责，严阵以待，同时叮嘱道：“这东西有异，恐怕不好对付。你们！还不保护好少……寨主。快！”
　　“啊！是是！”
　　听了女人的话，华服少年四周的男女迅速严密的围住了他。这些人每个都有不浅的修为，反而是他们保护的所谓“寨主”实力平平。
　　而且这阵仗，也不像是以打劫为生的土匪该有的反应。
　　容欢饶有兴趣的观看这群人，食指一挑，指挥“车夫”向女人攻去。
　　那是个他为了掩人耳目而做的的障眼法，一刻前除了驾车什么也不会。但现在，这群能寥作消遣的土匪们不巧激起了他看戏的兴致——便需再往里添把火。
　　马车外，一人一物斗的火热。但帘帐内，君恒却并不赞同此种做法。
　　“不过是个顽劣孩童，你同他较什么。”语气里带着三分无奈。
　　虽然看见他不喜，但容欢却不觉得这事如何，漫不经心又理直气壮地说道：“因为一路上很无趣啊。”
　　“……我们才刚走了三个时辰。”
　　“半天已经很长了。”容欢貌似生气地一挑眉，“还不是因为你，我在这车里什么都不能做！你搞的人家快无聊死了，不负责吗？”
　　“……车内晃动，看书会伤眼”
　　“我装了减震的！”
　　“……”君恒默默扭头，视线回避，装作在观察车外战况的样子，“你现在是男子身，如此自称……容易叫其他人发现的……而且现在这般争吵，也已经偏离事态，并无益于现状……嗯。”说着，他好像一副自己都信了的样子，点点头。
　　看着他的样子，容欢抱臂，眯起眼睛看着他，发出一声逼问似的质疑：“嗯？”
　　君恒不自在的又向窗边挪了挪身子。
　　最终，容欢发出一声轻哼，身形变得模糊，一瞬之间，便成了全然的女人样子。
　　她伸出一根手指，一点君恒的眉间，道：“这是最后一次，再敢把那些脆弱的人类样子套到我身上，再像个担心羸弱女人的那种样子担心我，我就打你！”
　　君恒不着痕迹的松了一口气，知道这事过去了，笑着点了点头：“好。”
　　“揉你的脸揉三个时辰！”
　　笑容僵住。
　　容欢满意的“哼”一声，转身下车去了。
　　车外，打得火热的一对十二正巧分开，为首的中年女人见一直没动静的马车上终于下来了人，权衡后暂时收手，摆出了想要谈和的姿态。
　　容欢自然是看出来了，不紧不慢的开口，却是道：“打呀，怎么不继续打了，苍家的公子是不要面子吗？这就想收手？”
　　锦衣少年脸一黑，刚要开口，女人却挡在了他身前，示意不要说话。
　　“这位……前辈。”女人权衡了一下，用了敬称道。看着是想要息事宁人。
　　“你确实该叫我一声前辈。”却不料，容欢突然插进来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却仍是眼神也不给一个的继续看自己的指甲，再无其他表示。
　　“……前辈既叫出了我家少爷的身份，那是否愿意给苍氏一个面子？少爷顽劣，跑来此处假扮山匪，并非是有意冒犯您。”
　　她姿态放的如此之低，叫苍霖简直不敢相信，瞪大了眼睛，急道：“漓姑，你怎么……”
　　“锦衣卫队怎么还没来啊？”出乎意料的，容欢又打断了对方说话，问了一个好像无关紧要的问题。
　　女人愣了愣，也顾不上自家少爷的不满了，追问道：“您说……什么？”
　　“锦·衣·卫·队啊，你们一定不是忘了它吧？这这么大的动静，都等几柱香了？为什么还不来？”容欢甩着手里的玉穗转圈，边问。
　　女人突然紧张了起来：“您说笑了，这时苍氏自家的卫队和自家的公子，怎会起冲突呢？”
　　“他们不知道吧。”容欢收了劲，一把攥住玉穗，看着他们，定定地问，“等等他们吧……也快了。”她伸手扶住脖子，放松似的摇了摇。
　　“人多起来，才有意思，才有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