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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草庐 日暮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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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暮时分。
春尽夏至,正是多雷雨的时候,草庐外尤其闷热。不知怎么,君恒却偏要这时候去镇上集市采买,还破天荒提了两个烈酒坛子回来,为此他还被奸商坑了不少银钱。
我是不理解他为什么一定要喝酒啦,不过这样小珍珠的胃一定受不了,今晚就把剩下那半只鹿做成下酒菜吧……啊,希望他不要想起来些不好的回忆。
我们并排走在没有人迹的小土路上,夏季的雨让轮椅的轮子沾上泥水,溅湿了衣角。君恒有些不喜欢——他一向这样,有些洁癖,而且那是我上个月才送给他的衣服,他很喜欢。
“别这样啊,”我笑着说,朝他偏过头去,“我弄干净。”
君恒摇摇头:“不必,走在路上,还是要脏的。回去再收拾吧……你总也注意些,法力不要乱用。”
“反正有很多嘛。”
“那也注意些……总不见得时时都能如此清闲……”君恒的声音突然弱了下去。
他转过头来看我,欲言又止,手掌轻轻抚了抚放在膝上的一对酒坛——只这两个东西他说要自己拿着,没让我收起来。
这条路上没有蝉鸣,没有鸟叫,也没有会突然擅闯进来的凶猛恶兽,只有风声。很安静,没有谁会打扰,但他不想在这跟我说。
或许那是个很严肃的话题,需要更正式的场合;或许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开口,怕我生气?我不会生气的——我从来没对他发过火——他是我的小珍珠,我亲爱的小宝贝呀。
他只是要再思考一会儿,一小会儿,我亲了亲他的额头,如此确信到。
“……呃……”
君恒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有些发呆。很明显他又被我惊到了一小下——哦真是可爱——趁这时候,我把他推回了草庐里。
夜晚的时候,月亮格外的亮,洒在大地上,也洒在我的头发上,像披了一层纱。风过时,树的影子晃动,遍野的花丛和月光色的薄纱也在荡漾。而海浪阵阵,那永不止息的海洋正在崖下。
我喜爱这样的风景,这样的声音——浪涛既粗野狂暴,又是山崖上和暖风下的安眠曲——我已如此听了数百年。
看,在这样的海浪涛声中,我又多了一个不会发火的理由。亲爱的小珍珠看起来镇定多了。我们不约而同聚到了白梨花树下的茶案边,我放下手里的食盒,他摆上了今日的新酒。
我想,我今夜一定很漂亮,所以他才回久久的看着我说不出话。
我向来知晓我的美貌,还有独特——再没有那个人会有如我一般雪白的长发,肌肤,还有深紫色的瞳孔。
我已经很久没在他面前展露这幅模样了,他更喜欢人类的我,黑发黑瞳的我。但今天是个重要的日子,他是要说很重要的事,我需要更严肃一点——用更真实的姿态面对他。
“我不知道该怎么对你说……前不久,我收到了一些……消息。”君恒感到轻微的难以启齿,“来自山外的消息,需要我亲自去处理。”
“嗯?”我有些疑惑了,“亲爱的你从没跟外界联系过啊,消息是从哪里来的?”
“我……从前……自己留下的方法,”他低下头,像是为了不存在的事而认错。“没有告诉过你。”
——啊,我明白他为什么低落了,因为隐瞒而愧疚,因为不信任。
我倾过身子,附身靠向他,伸手扶着他的脸:“亲爱的,你并不需要难过啊。我在照顾你,我爱你,同样的,我尊重你。”
“我知道。”君恒抬起头,像手边靠了一点。
我轻轻笑了一声,干脆坐到他身旁。
“那,你还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吗?”
君恒低低笑了笑,倒了一盏酒递过来,说到:“想你与我同去。人间虽并无多少改变……但那里毕竟是人间。”
“当然!”我欢笑着应到。
我了解他的意思,人间污秽或战乱,但他是哪里诞生的人,这是不会改变的。换句话说,他想自己的“故乡”了。
真的很可爱。也很神奇。
“我一直未曾问过你,”君恒手中端着酒盏,甚是放松的问道,“那时……你曾去过人间吗?”
“那里很没意思的。”我拖着腮,一碗碗的喝着,“真的。我看着他们求神、拜佛,然后这个就去砸那个的神像,那个掀了这个的庙堂——那些拜神佛的家伙里没几个能学会正视自己。他们要么满眼迷茫,要么就——全是笨蛋。”我一摊手。
“不喜欢吗?”
“荒唐戏剧……哪里有明枪暗箭来的讨人喜欢?我更爱聪明人。”
“那你见过多少聪明人?”酒盏渐冒热气,其上镶嵌的火石散发的热量让冷酒升温,变得适宜入口。
“很少。”我再倒上满满的一碗,凑近唇边,“非常少。多数的,还是只能靠外物的蠢货。”
“庸人自古便是世间常态。”温酒入喉,君恒发出一声叹慰。
“那那些你要见的人,又是什么样的人?”我把重新满上的酒碗跟他碰了碰,笑,“他们会让我失望吗?”
“我也不熟悉。”
“嗯哼~听起来还可以期待一下。”
我最终没有让他喝多少,理由是他的身体喝多了会胃疼,以及这种酒还是太劣质了。然后把他推搡到了床上,并督促他今日也按时睡觉。
我们就要离开这个小桃园了——明天就走,准备好所有的行囊和马车,像所有的旅人或流浪者一样启程——于我而言,他们并无区别。
夜色微凉,海风湿润,透过打开的窗吹在我的头发上,于是我将我的小珍珠抱的更严密了些——可不能着凉了,不然明天怎么出发?
我真的真的很期待那些陌生人的面孔——是谁隔了如此久远的年代依旧能【在】联系我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