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构【无限】》酒巷子

7、运河往事

　　狐狸走后
　　女子悠悠转醒，一睁眼，便看到蹲在边上的方浔还有其眉间的狐尾印记
　　方浔问：“为什么？”
　　女子轻笑了一声，看着娇嫩的玉臂，神色怔然
　　“还能为什么”
　　“为那姿色不朽，为得恩宠常在”
　　“也是，你是男子，自是瞧不起这些”
　　说罢她摇了摇头，不再言语。
　　方浔垂下眼眸，盖住了眼底的漠然
　　“不会”
　　方浔用扇沿从衣袍尾部割下一段纯黑绸布，手指轻动，系在额上
　　转身离开，走入良夜。
　　时间不多了
　　方浔一出门，回字形的楼型轻而易举的可以看到四周。
　　二楼，一楼，徘徊着发着幽幽绿光的人形生物
　　他们身上布满了诡异的纹路，像是古树底下错综复杂的根须
　　额头中间突起，有东西在底下不断地蠕动，密密麻麻。
　　五指变成触须状，
　　腰部以下是各种根须，粗的细的，贪婪地争抢着接触空气的机会
　　他们在木质楼梯上移动，没有半点声音。
　　此时，二楼吱嘎一响，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明显
　　是顾訾
　　原本在走廊中间的怪物转瞬来到拐角。
　　方浔手一震，扣住扫地时捡回来的石子，猛的一甩
　　“咔嚓”
　　另一拐角处的蓝白瓷瓶应声而裂
　　怪物的布满纹路的面部狰狞了一下
　　上半身径直扭了过去
　　顾訾看到怪物调转方向，收回手中出现的弹珠，压下了想要将这丑东西物理毁灭的想法。
　　方浔借着夜色，潜行到一楼
　　拎起自家门口的花盆冲出客栈
　　月色下，将幽绿的植物连根拔起，根下松软，里面赫然是一节狐骨。
　　果然如此。
　　方浔定了定神
　　放弃走更绕的青石路
　　踩着泥猩的艾草地，穿梭在其中
　　凉风瑟瑟
　　快到井口，隐约站着个人
　　店长老头左手后背，右手抚摸着花白胡须，年迈的声音透露着愉悦，夹杂着狠毒
　　“卿卿啊，你当初要是不反对我，也该同享如今的一切啊”
　　方浔右手用力扣了扣扇骨，眼里闪过一丝凌厉
　　原来是你小子
　　老头得意又惋惜的看了眼井底，慢慢悠悠的踩着青石板离开。
　　身后突然有只手拍了下方浔
　　方浔猛的转身，看见顾訾那张欠揍的脸
　　顾訾猫着腰，轻声说
　　“哥哥，晚上好”
　　见人都来了，方浔也悄咪咪地说
　　“晚上好”
　　抬脚往井边走去，井底深不可测，乌漆嘛黑的啥也看不见
　　方浔拿出从地上捡的小石头，丢入井中
　　没有声响
　　用力拽了拽井边的麻绳，还算结实
　　“哥哥，你真的想下去吗”
　　“我等会把你的绳子割断你就完了”
　　方浔状若思考
　　“那给你几个选择”
　　“一，跟我下去”
　　“二，恰了这个药丸，帮我守绳子”
　　顾訾毫不犹豫的说
　　“那哥哥，我选二吧”
　　“药丸嘞药丸嘞”
　　方浔搜了搜衣袖，拿出了个蜜饯，递给顾訾
　　“唔”
　　顾訾指尖触碰到方浔掌心，拿走了“药丸”，仰头吃下
　　越嚼越不对劲，这玩意怎么感觉像是客栈里的蜜饯
　　他哪来的，地上捡的吗，像那个石子一样
　　应该不会吧，顾客给的概率更大点
　　也挺正常，换我我也给他
　　不过哥哥喜欢吃甜的么
　　方浔意味深长的看着他
　　“甜不甜”
　　顾訾点头，感觉不对，又摇了摇头
　　“好吃吧，地上捡的”
　　顾訾蚌住，神色复杂，这不吃吧，哥哥给的诶，吃吧，地上的
　　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方浔乐呵的笑了下
　　“逗你的，放心吃”
　　“不过是加了点麻痹神经导致休克致死的化学药物罢了”
　　顾訾哽住，磨了下虎牙
　　“哥哥，你对我可真好”
　　“这么珍贵的药说给我吃就给我吃”
　　方浔给了他个眼神
　　“知道就好”
　　说话间方浔已经把劲瘦的腰上松松的系了圈粗糙的麻绳
　　手里拿着绳子的另一端，方浔从上到下打量了一下顾訾
　　给顾訾看的后退半步，警惕地盯着方浔
　　结果方浔又慢慢地摇了摇头，走向井边的木桩
　　顾訾：诶不是，他什么意思，他是不是在说我不行
　　于是顾訾走上前，看着方浔系绳子
　　方浔手顿了顿，改变了原来的简便的系法
　　系了个花里胡哨精美复杂的蝴蝶结在木桩上
　　这落到顾訾眼里
　　漂亮的蝴蝶结仿佛在嘲笑他
　　顾訾沉默
　　这也，确实不会
　　方浔走向井边，留给顾訾一个深藏不露的身影
　　走了两步，突然想起了什么，停下脚步，往回走拍了拍顾訾肩膀
　　“相信你”
　　顾訾感觉身上无形中多了个使命（假的），点了点头
　　方浔放心的（无所谓地）走了
　　毕竟嘞，不管是匕首还是扇子的锋利程度，都足以破开井壁了
　　这附近也没有什么巨石能砸下去
　　要是这小子真想弄死他，以他的实力，完全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
　　虽然不清楚原因，但是他想玩那就玩吧
　　顾訾在木桩的边上，看着忽然绷直的麻绳
　　不由自主地想着
　　这么粗糙，哥哥腰上，肯定磨红了吧
　　……
　　方浔下到井底，往前，有个短小的隧道
　　隧道两侧有序的长满了客栈走廊里发着幽绿冷光的植物
　　从隧道边上到尽头，大体由矮到高排布，依稀可看得见当年井井有条的模样
　　再往前走，里面有个巴掌大的盒子，盒子边上挂着晶莹的玉佩
　　玉佩晃晃悠悠
　　方浔解下玉佩，接着冷光，摩挲着纹路
　　上面刻着的似乎是：侍女
　　眼前的木头盒子要解开并不复杂，方浔压下了直接割开的想法
　　带回去说不定值钱呢
　　木头盒子上方木板刻着三尾纹路，上下左右并没有锁扣
　　神使鬼差地，方浔解下额上的黑布，浅浅的把印记贴在纹路上
　　盒子上方浮现出五芒星的巴掌大紫色法阵，然后渐渐消散
　　方浔沉默，又是一种很新奇的指纹解锁
　　打开盒子，里面只有一张破旧的草纸
　　上面记述了两人的爱情故事
　　方浔一目十行的地看完了人妖狗血故事之后
　　草纸化为星点，组成文字
　　【他爱我的】
　　【是】
　　【不是】
　　一道倩影在文字后期盼的看着他
　　“你想让我选是吗，老板娘”
　　方浔轻笑了一下，老板娘年轻艳丽的面庞隐隐有些扭曲
　　“可是你分明知道”
　　“杀死你的也是他”
　　“你连自己都骗不过去了吧”
　　双眼淬满了怨毒，不知道是因为方浔说了真相，还是因为方浔点了双选
　　下一秒，再一睁眼
　　扑面而来的便是剧烈的失重感，后脑勺传来强烈的疼痛
　　双脚被粗绳绑的死死的，悬挂在房梁上
　　血不断地从身体里流出，温度逐渐地流失，手臂不地抽搐
　　每一次断断续续地呼吸承受着刀削般的苦痛
　　若是他还有气力，呼吸就会像破风箱般
　　透过不远处血水的镜像，自己正经历着老板娘的回忆
　　这里，正是杀人放血、剁肉碎尸的后厨
　　隐隐约约的，老头与店小二的话语传来
　　“店长，这怎么办可好”
　　老头狠狠地说
　　“这婆娘今天差点带人进来，幸好我发现的及时”
　　“如今，把她抽筋拔骨也算是做贡献了”
　　方浔附着在老板娘身上的意识承受着深入脑髓的疼痛
　　换作常人，早已昏过去了，不管是痛的还是吓的
　　店小二犹豫了一下
　　“这，可是老板娘”
　　老头瞪了他一眼，眼神诡谲
　　“怎么，你也不想干了”
　　店小二脊骨发麻，一阵冷汗从后背沁出
　　“不，不会”
　　视线渐渐模糊，周围声音也渐渐消失
　　再一睁眼，承受过剧烈地痛苦之后，他悬在半空
　　以第三方的视角看着这一切，边上是悬在半空的老板娘
　　他动了动嘴巴，却发现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死去的老板娘身形逐渐变成一只布满血迹的狐狸
　　透过零星几个沾着少量血迹的部位才看出原型是一只灰白色的狐狸
　　从门口到悬挂处的留在地上的血痕已经干涸
　　小二和老板商量完
　　拿着尖刀，刚走近便吓的得脸色煞白
　　老板看小二呆愣住
　　走过来，楞了下，随之便是狂喜，老朽的手不住地颤抖
　　“好东西啊”
　　接着，方浔和老板娘便眼睁睁看着，二人将灰白狐狸从腥臭地血水中捞了出来，用屠宰刀剥离出完整的上佳的狐狸皮
　　尖刀挑断成簇的经结，布满皱纹的手抽出一根根经脉
　　一块块骨头完整地剥离出来
　　一层层肉片摆在边上
　　至于狐狸死不瞑目的双眼
　　店长觉得丑陋，便把他们扔到了垃圾堆
　　后来，那些被蕴养过的骨头歪打正着地被老板用于救活泛着幽绿光芒的绿植，免去被熬成骨汤命运
　　那些肉片，成了客栈尊贵客户享用的佳肴
　　狐狸本修炼颇有天赋，自当了三公主的侍女之后，生活愈发滋润，奈何遇人不淑，识人不清，浪费天资，空耗于人
　　身死道消，如今只是一抹残魂
　　方浔动了动嘴
　　“你，执念为何”
　　老板娘平静地看完眼前的一幕幕场景，置身事外
　　清秀白晢的脸庞一如他们初遇，右眼留下一滴猩红的血泪，身上迸发出刻骨的恨意
　　“我要，他死”
　　恶鬼的低语遍布在周身空间，罡风四起，不断地刮削皮肉
　　眉心印记愈发灼热，减轻神魂的疼痛
　　一边在不断愈合，一边在不断撕扯
　　方浔神色淡漠地承受的千刀万剐的疼痛，伸出右手
　　“东西给我”
　　风猛得上升了一个承担，身上的压力陡增
　　方浔嘴角流出一线血痕，他费力地抬起了右手，抹掉唇边的血迹，然后伸出舌头，舔了下血迹
　　眼神隐隐透露出来压抑不住的兴奋，周身气场变得危险，疯狂
　　平静的水面可以掩盖所有的一切
　　方浔愉悦地笑了下，隐去了眉心的印记，顶着愈强的压力风速，神魂一点一点被摧毁，骨头一寸寸被碾压，每一根神经在剧烈地颤抖，每一快肌肉不停地战栗
　　方浔单手掐住女子的脖颈，向上提起，天真而又残忍地问道
　　“你怎么不跑啊”
　　女子徒劳地挣扎着，双脚乱蹬
　　方浔紧握的手渐渐收紧
　　“给”
　　“给你”
　　方浔手猛地一放
　　女子无力地瘫坐在地上，解开了腰间的锦囊，拿出了其中的黄纸符箓
　　【黄符：养神驱邪】
　　方浔蹲下腰接了过来，转身拿着黄符挥了挥手就走了
　　从刚才起，就一直有一股冥冥的感觉牵引着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