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入野火》十杞

2、疯子

　　章疯子
　　晚上天黑透了，许莜回到家，家里的佣人做好了饭菜，她看见许至琛自己在房间里玩卡片。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袋坦克卡片，蹲在他跟前:“阿琛，你看这是什么？”
　　许至琛看见她手中的玩具卡片，脸笑开了花，伸手咿咿呀呀地想要，于是她就把卡片递给他，轻轻抚摸他的头。
　　“阿琛听话，下去吃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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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桌人，听许远程说，许安深还没放假，人在江城，她只点点头。
　　尴尬的却是张爱玲，儿子没回来，自己和一帮外人一起吃饭，怎么看怎么像自己才是第三者，一顿饭下来自然也没什么好脾气。
　　“阿荠，吃鸡腿。”许远程夹了个鸡腿在她的碗里，眯眼对她笑，许莜看都没看一眼，转手夹进许至琛碗里:“阿琛，吃鸡腿。”
　　“这……桌上这么多菜嘛，你再夹一个给他就是了。”
　　“我不爱吃。”
　　“砰！”张爱玲先摔了筷子，似乎受了很大的气，一声不吭，放下碗就往楼上走。
　　“死婆娘，脾气还不小！”许远程嘀咕着，也没敢让她听见。
　　许莜依旧埋头吃自己的饭，仿佛自己置身事外。
　　不太愉快的晚饭到此结束，她带着许至琛上楼，跟许远程又吵了一架才得以和许至琛在一个房间。
　　她在地上给自己打了地铺，从前也这样，她还是习惯了。
　　给许至琛擦完了上半身，就让他睡觉了，她自己点着小灯坐在书桌前，开始思考明天入学后的事情。
　　在小乡城的时候原来也是读过书的，成绩很好，在后来发生那些事情之后，又读了几年，再后来就没读了。
　　因为没钱交学费。
　　该学的其实她都会，基础打的牢，现在这个阶段，她应该是念高二，于是拿出手机，准备看几个试看的网课。网课现在对她来说，能捡到一节就算是好事。
　　看到一半的时候，接到了电话。
　　这次她先看了名字，是陈也的，手快接通了:“喂。”
　　“怎么回事啊，我今天来找你你怎么没在家？”
　　“我来南城了，没来得及告诉你。”她实话实说，走的匆忙，确实都来不及打声招呼。
　　“南城？！”他似乎反应了好久，然后有些不可思议，“你赚到大钱了？”
　　她笑了笑:“我倒是想。”
　　“吓死我了……”那边也跟着笑，“我这不是又找了新活，准备给你接嘛。”
　　她垂下眼眸。
　　陈也是她在乡城的铁哥们，也算是合作伙伴，他辍学，早没读书了，见的世面要比她多，遇见活就介绍给她，没饭吃的时候就来她这蹭口吃的。
　　“许远程联系我了，他把我和阿琛接回来，明天准备送我去念书。”
　　“你是说那老头？”
　　关于她爸许远程，陈也还是听说过的，每次许莜吃苦受难，他就会帮着骂许远程。
　　听到这名字他还准备想骂，又想到许莜被接走了可以不用受苦也是好事，上来的气一下子泄掉。
　　“念书好啊，可不就是要念书么。”他还算勉强地笑笑，“那你这一走，怕是不回来了。”
　　“嗯，我要在这给阿琛治疗。”她想了想，又补充一句，“陈也，谢谢你。”
　　这一句，也够。
　　他落空的心被填上几分，又有些无奈:“咱们两个，别这么客气。”
　　“晚安，许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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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许远程带着许莜去学校报到，她跟许至琛强调了不许出家门，叫家里的佣人看着了。
　　和老师说了几句，许远程就走了，就剩下她一个，她四处望了望，大城市的学校到底还是不太一样。
　　大的没边。
　　“去教务处领一下书就能去班里上课了，出门左拐有楼梯，二楼是教务处。”
　　“谢谢，我知道了。”许莜出了办公室，按照老师的指示找楼梯。
　　二楼，很安静。
　　她看见门前有许多小牌子，找到了对应的字，她敲了敲门，无人回应。
　　于是她只好直接进去，看见里边有个移动门，门后边是储物柜，那里有许多书。
　　她想也没想，拉开门进去翻找。
　　无奈书太多，还有一会功夫找，忽然安静的教务处有了脚步声，她以为是主任来了，于是准备拉开门。
　　门刚拉开个缝，她却看见从外边进来个少年，轻车熟路地拉开椅子，往上面一坐，长腿交叠。
　　他手里把玩着一支笔，袖口提到小臂上面，露出紧实的小臂肌肉，青筋从手腕蔓延至上，眼底是看不清的情绪。
　　许莜才看清他的样子，突然那种铺天盖地的压抑又覆盖全身，心跳漏了一拍。
　　是昨天在便利店的那个人。
　　只不过现在他一头黑发，大概是染回来了，但依旧遮盖不住他身上的张狂戾气。
　　“裴烬！”
　　从门外又走进来个人，大概就是主任了。
　　“你说你一天天要惹多少事才行？都留了一年级了还不长记性，你说平常我们惯着你吧，但是那天可是大校长，这不得被严肃批评？
　　“不要仗着你家有点钱就可以抽烟喝酒打架，要不是看在你爸的面子上像你这种学生就应该被开除记过！
　　“上次叫你写检讨你写的什么玩意，你当小学生写作文呢？过几天升旗仪式，这回还是你上去给我检讨，再写不好就记过！”
　　全程下来，被骂得狗血淋头的少年依旧低着脑袋，就像是没听到，笔在他指尖来回转动，原来修长的手指也能够蛊惑人心。
　　“砰！”
　　她没稳住，书太多，一个不小心倒在门边，磕着门发出不小的动静。“谁在里边！”主任此时正在气头上，一点风吹草动都有可能激怒他。
　　门里边伸出一只白皙的小手，似乎还有些困难:“……我。”
　　我是谁？
　　主任大步走到门前，把门猛地一开，少女顺势倒了下来，一大堆事七零八落的书落在她的脚边。
　　主任一看，原来是个小姑娘，他还以为又是哪个调皮蛋。
　　许莜快速站起来，拍了拍身上，解释:“我是今天来报到的，老师叫我来这拿书。”
　　原来是来报到的，听说成绩很好。
　　主任这才变了笑脸:“拿书啊……”
　　许莜感受到一抹停留在自己身上的陌生的目光，她下意识望过去，对上主任身后叛逆少年无情绪的眼。
　　“拿的下吗？书可那么多……”主任张望了一下，想起什么似的，于是转身看向刚才被挨批的少年，“这样，裴烬，正好你就帮人家把书搬到教室去。”
　　她忽然提起一口气，刚想要拒绝，手中的书和地上掉落的书就被人抱过去。
　　她的视线随之落在他漂亮的小臂上。
　　来不及思考，裴烬已经迈步了，他腿长，一步顶她一步半 ，速度又快，她小跑着才跟上他。
　　“不然你还是把书给我吧，我自己抱回去。”
　　他没理。
　　许莜也没再多话，走到楼梯的时候，他才停下来，停的太突然，她差点撞上他。
　　“哪个班的？”
　　“高二(3)班。”她回答。
　　裴烬才终于有了点反应，回头扫了眼她，她被看得莫名其妙，于是干脆偏过头。
　　“行。”他说完，就往楼下走，许莜紧紧地跟在他后边。
　　到了高三(3)班的时候，大家都下课了，许莜正准备接过书，却没想到他没停下步子，一直进到班级里面。她跑了几步。
　　“差不多可以了，我很感谢你，就放……”
　　话没说完，伴随着女孩尖叫的声音，一大把书就这样被扔在地上，散落成一片，班里正在玩闹的同学都闻声停下来，有的都快习惯了，坐等看好戏。
　　“你有病吗？”那新来的女孩就这样骂了声，低头弯腰准备去捡她的书。
　　而后一只白球鞋映入眼帘，在她面前踩在了她捡书的手上，力道从轻到重，她闷哼一声。
　　那张清冷狂放的脸与她平视，她看见昨天在他脸上看见的伤口，都没有处理，好在很细小，不至于太狰狞。
　　少年有骨子里透出来的傲，他就这样，看着眼前的少女疼得额角出汗唇色发白，看着她苦苦挣扎却无能为力，忽然心头涌上一种爽感。
　　尤其是她那双眼睛，似乎藏着什么东西，即使难受却还是坚定着，没有半点屈服的意思。
　　“你想……干什么？”她从牙齿里挤出来这句话。
　　他笑了笑，那不近人情的脸上算是难得了:“笑话，好看么？”
　　就是在德育处她偷偷在柜台后边看到的那些。
　　她有些莫名其妙:“我没有要看你的笑话。”
　　“不小心的啊。”他半吊子似的拉个长音，又过了一会才站起身，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退，踩在了她那些零落的书上。
　　“这么巧，我也是不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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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后来，她才知道，那个疯子也是这个班的，只不过不经常来上课，在学校横走霸行，事儿能解决的不能解决的都打一架就好，脾气上来了连女的都打。
　　能做他的朋友是幸，不能做他的朋友是命，更不要提她现在把他给惹了。
　　她把东西收拾好，放回桌子上，无视掉旁边多余人的目光。
　　她可不能惹事，必须得好好念书，能忍一时是一时。刚才她显然是收了脾气，由着他做那些事，当他说着“不小心”的时候她就知道，这梁子就算是结下了。
　　他笑着，与身上的戾气格格不入，双手插在口袋里，居高临下地享受着她的不能够。
　　清薄的眼像是要把她看透。
　　“新来的，有我在一天，你就别想好过。”

作者有话说

　　可能断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