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净的天空（GL)》再见东流水

40、第四十章

　　来的人就站在那缸“爱不分”前，一手轻轻抚摸鱼缸上面写着爱不分和肖牧落款的那张字条。

　　宁羽的心猛地就咚咚的跳了起来。

　　兰馨刚刚进门就停下了脚步，站在那儿看着鱼缸前那个静静的人。

　　那是个身材有些高大的女人，约么一米七几的个儿，短发，穿着棉质的黑衬衫。那是种深黑的颜色，似乎吸了周围的光线，让人会有种被吞噬的错觉。有些人就是这样，当她站在哪里，你就会不由自主的觉得她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似乎吞噬了周围的喧闹，也或者隔绝了周围的色彩，成了一个独立而冷清的空间。

　　宁羽看看兰馨，意识到兰馨淡然的表情中有些难以言说的深意。

　　鱼缸前那个女人终于转过身来：“我想你还记得我。”

　　她没有精致的五官，细腻白皙的肌肤，但她是个长相大气的人，眉目之间有种开阔，让人看着觉得干净利索，而且能够感觉到有种果断聪明的气息，宁羽想，她应该是个聪明而有主见的人。

　　可她那双眼却又违逆了这一切，原本应该明亮睿智的眼睛中似乎暗藏忧伤，于是显得有些虚无，宁羽甚至从那双眼的深处看到了一种也许叫做痛苦的东西。

　　“坐。”兰馨说。她抬了抬手，朝着一间空的小包间指了指，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那个女人顺着兰馨的指示转身，进了包厢。

　　宁羽犹豫了片刻：“我会照看店里的生意。”

　　兰馨点头：“让小妹上壶茶。”

　　红色流苏被轻轻掀开，而后落下，两个人相对而坐，朦胧的流苏隔断了包间外的人影，只有喧闹不停。

　　小妹上了茶，问兰馨：“还需要点儿什么吗？”

　　兰馨摆了摆手：“照顾好客人。”

　　面前的人不是来吃饭的，就算摆了一桌子的酒菜，她也未必会举筷。

　　“我们见面是在四年前吧？那时候你还在上学。”那个女人开了个话题，记忆中的兰馨有着营养不良的瘦弱身体，却有着倔强而独立的目光，四年不见，她曾经偶尔会泄漏一丝锐利的目光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成了淡然，营养不良的身体似乎也好了不少。

　　“是的，是肖老师的学生。那时候，她二十六岁，刚刚任教一年。”兰馨喝了口茶。

　　“她……”女人欲言又止。她想问肖乾过得好不好，可不知道怎么开口。

　　“我第一次遇到你，是我打工回学校的路上，已经很晚了，学校里很安静，学生们几乎都已经归寝。我看到你在路灯下吻她。”兰馨低头浅笑：“我当时以为你是个男人。那是学校后门附近的一条小道，我避无可避，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叫肖老师好。”

　　那时候的肖乾，多少还有些天真可爱：“她的脸唰的就红了，我知道老师被学生看到这样的事情确实很糗，事实上，我也觉得很尴尬。所以打过招呼就立刻半跑着离开了。不过那时候我还没看出来你是个女人，因为路灯并不明亮，而我太尴尬，也没准备仔细去看你。我对别人的私事并没有多大的兴趣。我想这是肖老师的自由。”

　　面前这个女人当然就是肖乾以前的女朋友杨牧。

　　兰馨继续说：“可她并不知道，她一直有点儿提心吊胆，她真是可爱啊，其实不同的人看待一个事情的角度不同，关注度也是不同的，我并不会去关注她的事情。可她不了解我，上我课的时候她会无意识的看我，在学校里碰到我的时候，她会有点儿不知所措，我理解她，但我并不觉得我有必要跑到她面前告诉她：别担心，我什么也不会说的。”

　　“她是想多了，她总是问我，说有学生看到我们在一起，问我要是学生说出去了怎么办，要是系上知道了怎么办。”杨牧被兰馨勾起了回忆。

　　兰馨却似乎没有和杨牧探讨的意思，她喝茶，似乎自言自语：“人心里一旦有了疑惑，就容易被扩大，疑神疑鬼，其实她本不该是这样的人的，但她确实就这么怀疑着，最后不得不开始接近我，她为我争取了学校勤工俭学的名额，争取了特困学生补助。她说我是她最优秀的学生。我们都有空的时候，她会和我一起聊一聊专业方面的东西。”

　　“她很欣赏你。而且，她很珍惜她的这份工作。”杨牧的目光中又有了点儿淡淡的哀伤。

　　“我们成了朋友，她问我关于爱情的看法，我说我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然后她又像个孩子，很不好意思的问我，那天晚上的事情我有没有告诉过别人。我说我没那空闲。她很开心。说，她从来没有想过会爱上一个女孩子，可是当她遇到一个叫肖牧的人，一切就乱了。没有办法，当爱情来的时候，人是没有办法抵御的。”兰馨脸上挂着浅笑：“事实上，到那时候，我才知道她喜欢上的是个女人。”

　　杨牧苦笑：“看来她是想多了。”

　　“我很快接受了这个事实，对我这样的人来说，也许没有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足以让我觉得不能接受。何况这是别人的自由，她是个好老师，她的私人生活不应该受到干预。而后她经常和我说起你，她说你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很疼她，很宠她，她说等你读完博士就在这个城市工作，你们会一起幸福快乐的生活。她说她要赶紧学着做菜，以后好操持家务，她让我教她厨房的活儿。”兰馨说完这句话之后，放下茶杯，缓缓问道：“可为什么你要离开呢？”

　　杨牧哀伤的眼中那抹疼痛似乎猛然之间浓烈了开来：“我……”

　　没有下文。

　　兰馨轻轻吁了口气，脸上的淡笑似乎有点儿嘲讽的意思：“那时候你会来看她，她像快乐的小鸟，你走之后很多天，她的脸上都会挂着幸福的笑容，连说话的时候也眉飞色舞，她不断告诉我，你们说了什么，你是多么的好，她不停的在我面前幻想未来，她的爱情无法公之于众，但她也像所有恋爱中的女人一样，想要和别人分享那种幸福，那个人就是我。唯一的一个我，做她的听众，感受她的幸福。她说我也应该找一个相爱的人谈一场恋爱，才能感受她心里的愉悦……直到你说分手。”

　　杨牧微微张嘴，可是什么也没有说出来，只有两滴眼泪猛然之间冲出眼眶。

　　“也许我们需要的不是茶。”兰馨给杨牧递上张纸巾，然后掀开流苏门帘，叫小妹上酒。

　　上的是白酒，店里最便宜那种，又辣又容易上头。小妹问要不要换一瓶，兰馨摇头：“人生有时候就是这样，廉价。”其实她想说的是爱情，爱情有时候就是这样，廉价，辣心，却能轻易将人放倒。

　　掺酒，浓烈的味道在小包间里弥漫开来，兰馨举杯：“为了曾经，我们干一杯。”

　　干一杯。最烈最劣质的酒。辣喉，辣心，冲鼻。兰馨猛的咳嗽起来，等到平息下来，居然已经咳出了满脸的泪。她自嘲的笑笑，抽了纸巾擦了擦脸：“你怎么就说得出分手那两个字呢？连个过度都没。很长时间，她都反映不过来，她以为是做梦，只是联系不上你了而已，她觉得也许是你在开玩笑，等过一阵就又好了。”

　　宁羽掀了流苏进来，给两人上了盘卤拼。

　　“没让你上菜啊！”兰馨没抬头就问。

　　“忙了半天你也饿了，光喝酒伤胃，何况还有客人。”宁羽感觉到情况有点儿不对劲。从兰馨和这个女人进包间之后她就关注着，毕竟，这个女人和那缸爱不分似乎有密切关系，而兰馨的表情也说明这个女人身份特殊。

　　宁羽按捺着性子，毕竟今天还有老师在聚餐，一定要照顾好。不过小妹告诉宁羽，兰馨要了瓶劣质白酒之后，宁羽就耐不住了。

　　兰馨听出是宁羽的声音，这才抬起头来看她，只是擦干了脸上的泪，眼眶里却还荡着水雾。她握了握宁羽的手，放柔了声音：“没事的。”

　　“那你少喝点儿，刚刚在那边已经喝了不少了。我让后堂再上两个菜，这会儿后堂比较空闲，再给你们换瓶酒。”宁羽伸手去拿那瓶劣质酒。

　　兰馨却一把抓住她的手拒绝了：“不同的时候得喝不同的酒，这会儿，喝这酒刚好合适。”

　　“为什么？”宁羽问。

　　“爱情如酒。劣质的爱情只配劣质的酒。上好酒不搭调。”兰馨觉得自己有点儿醉了，否则怎么控制不住自己，老是说这么冲的话呢？这似乎不是自己的风格。

　　“如果爱情如酒，那就更该喝好酒才配得上爱情的醇厚与幸福。”宁羽挣脱兰馨的手，抓过酒瓶子，准备转身离开，却又顿了脚，看了看杨牧又看了看兰馨，然后伸手搂住兰馨的脖子，一低头，吻住她的嘴唇。

　　这个吻来得很突然，结束得也快，宁羽直起身子对杨牧说：“她有点儿醉了，麻烦你照顾她一下，我换瓶酒来陪你们喝。”

　　宁羽说完，掀开帘子出去。

　　杨牧呆了呆，对突然冒出来的人有点儿愕然：“其实我以为你喜欢的是乾……看来我又错了。”
　　“你说，你这辈子，有几件事没做错呢？”兰馨冷冷的看杨牧。

　　“我也以为，在我离开之后，有你在她身边，她也会幸福。她经常在我面前说你的好，说你聪明，懂事，能干……”杨牧继续说。

　　兰馨却猛然站起来，一伸手就抓住了杨牧的衣领，这个动作有些迅猛，她觉得有点儿头昏：“杨博士，说话请先经大脑。”

　　杨牧被她抓着衣领，却笑了：“我以为你会叫我：杨书记家的小姐。”

　　“如果你喜欢的话。”兰馨紧紧盯着杨牧，却觉得有点儿眩晕。

　　杨牧伸手，慢慢掰开兰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