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净的天空（GL)》再见东流水

25、第二十五章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大黄狗呼的一声从堂屋里冲出来摇着尾巴汪汪叫着扑上来，把兰馨吓了一大跳。

　　“福子！”兰馨身后的兰锐敏捷的抢前一步对着大黄狗大吼一声，又骂了句：“这么没眼力？大姐久点不回来你就不认识啦！”

　　大黄狗低低的呜了两声，串到兰馨面前直摇尾巴，一颗大脑袋往兰馨腿上蹭。

　　兰嘉伸手去摸大黄狗的脑袋：“你傻得很，福子不是不认识姐了，是看到姐太开心了，这都撒上娇了。”

　　福子不叫了，可刚刚它这嘹亮的声音已经引得落黑的村沟沟里狗叫声响起一片。听到狗叫，屋子里的人知道是兰馨回来了，连忙抢到门口。

　　“回来了回来了，兰馨回来了。”敦厚的老父母还没开腔，王妈已经闹开了：“看把你爸妈喜欢得！”

　　“唉，回来了。快进来。”老妈系着围裙，手上还拿着颗葱，五十不到就已经花白的头发有些蓬乱，上面还沾了点儿做柴火用的稻草，看到兰馨回来，她又黑又瘦满是皱纹的脸上笑出了一朵花。

　　和王妈廖三爷打过招呼，兰馨和父母说了两句路上的事情，村子里的狗叫才平息下来。黑麻麻的屋外小路上又有人高声问：“兰老太爷，谁回来了，兰馨吗？”

　　不善言辞的老爹兰国海一面笑着答应，一面到屋外给来的人递烟。

　　喧闹了好一阵，一家人才落了座。老妈招呼王妈和廖三爷吃饭，这两人却一个劲推脱。廖三爷有点儿欲言又止，和兰馨说话表情也有点儿不自在。

　　“廖芬回来了吗？”兰馨和廖三爷说话，依然是一脸温和。

　　“唉，没回来。打工去了。路费也贵。”廖三爷脸上有点儿愁容“这才大一呢，家里面实在是供不上。”

　　“过几年毕业就好些了。”兰馨安慰他：“她专业挺好的。”

　　廖三爷的女儿廖芬是这个小村子里第四个大学生。虽然前三名都被兰家三个孩子给占了，可这也是光宗耀祖的事情。

　　“我是说就算把我这把老骨头榨干，也要让她读书。别人说我们家没儿子，可是你看我家闺女也比那些生儿子的强。”廖三爷点了叶子烟，刚刚的不自在被这会儿的激动给盖了过去：“我就是想跟老兰学。你看老兰前几年不是卖血都把你们给供出来了，现在多好，你毕业一年多，家里都杀上年猪了，那些说读书没用的人，没文化，没远见，就该扇耳刮子！我们没文化，挣不了钱不要紧，辛苦也不要紧，我闺女有出席，等毕业了挣很多钱，给我盖比他们都好的房子。”

　　兰馨听到卖血两个字，心里咯噔一下，当着外人也不好问，只是心瞬的抽痛起来。旁边的兰嘉和兰锐对望一眼，脸唰的白了。

　　“那是一定的，一定的……廖芬这娃有出息。”刚从屋外回来的兰国海笑呵呵的连忙应声。兰锐见老爸进门，张口就想问，兰馨伸手在他腿上拍了拍，这孩子硬生生的把话吞了回去。

　　“前两天，我去找罗三儿借钱，唉……”廖三爷声音低了下来，叹息了一声，直摇头。

　　“罗三儿四个儿子在外面工地上打工好多年了，虽然是干的苦力，可是听说挣了不少。前几年盖了新房子，你想想，楼房，一楼一底，砖砌瓦盖，得花不少钱吧。罗三儿还说要不是路不好，他就买个摩托车，他还吹嘘说，虽然以前穷，可是现在就是买车也买得起，四个轮子的车啊。”王妈在旁边加了一句，嘴里啧啧感叹。

　　“挣了又怎么样？挣了是人家的。”廖三爷猛抽了口烟，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带着愤怒：“我低声下气的进门，凳子也没让我坐，罗三儿媳妇儿说话的口气你是没听见，怪腔怪调，说我就不该让廖芬读书，说女娃娃是给别人养的，读书干什么？只要能做饭能下地能生孩子，那就是好女人。我说话不能这么说，娃儿能读书有什么办法。看人家老兰现在不是也熬出头了吗？”

　　“那是，老兰好福气。”王妈有点儿羡慕的口气。

　　“结果罗三儿媳妇儿就把我赶了出来……说兰国海的女儿出息了，光宗耀祖。所以你廖三爷走的路和我们不同，就不该来登我罗家的门。你听这是什么话，是什么话？”廖三爷浑浊的双眼有点儿润：“我借钱的话都没说出口啊……他罗三儿算起来还是我侄子辈儿呢！”

　　“这年头，做苦力也能挣上钱了，他们家儿子多，有力气，现在都成村里的首富了。我看她是知道你没钱，上门是为了借钱的。”王妈点点头，唏嘘了一番。

　　“还差多少？”兰国海在门边木凳子上落了座，问廖三爷。

　　“也不是大数目，下学期是不交学费的。就是生活费，我们芬儿也是节约的娃，可是孩子在外面总要吃饭吧。我一个月给她一百五。多的也拿不上。”

　　“那你看五百够不？”兰国海考虑了一下问。毕竟兰家现在也困难着，虽然兰馨能挣钱，可毕竟刚刚毕业一年多，又要还债，又要供兰嘉和兰锐两孩子的学费，今年杀年猪一方面是因为想争口气，让那些总是在背后说读书没用，看兰家笑话的人看看，看看兰家现在日子也好起来了，另一方面兰馨负担上了弟弟妹妹，家里的压力小了，兰国海也想划上几块肉，谢谢那些以前经常借钱给自己的邻居。

　　“够够够……老兰，我记得你这份情。你看我们芬儿刚上大学的时候才找你借了三千块……我这都不好意思了，兰嘉和兰锐两孩子也在读书，要不是实在没办法，这口，我是怎么也不好意思开的……本来下半年养了一槽猪，就是为了下学期的生活费……谁想到……谁想到运气不好，都瘟了呢！”廖三爷揉了揉眼睛，有点儿浊泪蹭在他黑瘦的手上。

　　兰馨连忙摸出钱包抽了五百给廖三爷：“以后会好的。就苦这几年。”

　　“会好的，肯定会好的，我看着现在的老兰，就想着我的以后。我一定会让我们芬儿记得你们兰家的情分！”

　　廖三爷千恩万谢的走了，兰馨看着廖三爷四十来岁就已经微驼了的背，看他借钱的惶惑，不由得想到自己还在读书的时候，爸妈也是沿着村子从上往下的借，多了不敢开口，三十五十的借，说好什么时候还。有时候借不上，回来的时候一脸失望，背着三姐弟就大颗大颗的掉眼泪。

　　屋子里一时有点儿安静，王妈笑着开口：“还是兰馨好，人好，心也好，又有文化，又能挣钱！谁要是娶上我们兰馨，真是上辈子积德。”

　　兰国海傻傻的干笑。

　　王妈又开口：“兰馨也二十五了吧，该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了。这女大不易嫁，好姑娘要趁早。”

　　兰馨微笑：“这种事急不得，何况我爸妈家教严格，非得考虑好了才能往家里带。”

　　王妈愣了一下：“那就是说兰馨有男朋友了？”

　　这话一出来，兰嘉兰锐兰国海三双眼睛都聚焦在了兰馨脸上。就连在灶屋忙碌的老妈也三步并作两步的跑了出来。

　　兰馨笑而不语。

　　王妈若有所悟的大笑起来：“你看看，你看看，都二十五的大姑娘了，还害羞什么，有男朋友就带回来给你爸妈看看参考参考啊！我还想着我表舅家大侄子的儿子能不能有这福分呢，那孩子也是个人才，一米八的大个子，军校毕业的，是个军官啊。穿上那身军服别提多帅了。普通的女孩子他看不上，我看和我们兰馨就很般配，没想到，这都迟了一步了……”

　　兰馨想起宁羽，心里一甜，又是一涩。王妈又说了些闲话然后和老妈打过招呼离开了。

　　全家人的注意力这回又全部集中在兰馨身上。老妈手里还拿着火钳，满脸责怪的笑：“怎么不带回来我和你爸看看！”

　　“我给你们带了东西，这忙了一阵都没来得及看！”兰馨连忙岔开话题，然后打开行李包，一件件的往外拿：“这个是爸爸的，这个是妈妈的，冬天冷，要穿厚点，否则风湿会越来越严重。”

　　兰馨又拿了两套厚厚的保暖衣裤，又拿了两件羽绒服出来：“别舍不得穿，等放坏了都还没穿几次不是浪费了。”

　　“你看我们天天下地，这些衣服穿着怕弄坏啊。”注意力暂时被引开，爸妈笑呵呵的看衣服。

　　兰馨又拿出些药盒字：“这是肠胃药，这个是治风湿的，这里离医院远，而且我知道你们是舍不得花钱上医院的，不过要是身体不舒服，还是应该去医院检查一下才行。”

　　兰馨絮叨了一阵，然后给父母念药品的说明书。兰嘉拿了两张纸出来，在上面写上大大的数字，然后放在药盒子里，表示这药一次吃几粒。父母没文化，不识字，就只认识几个数字。

　　“兰嘉和兰锐就没有礼物了，缺什么就给我说，等开学你们在城里，要买什么都方便。”兰馨把给父母的东西都拿出来，行李包里就只剩下自己的两件换洗衣物了。

　　看过衣服，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吃晚饭，话题少不得要围绕兰馨的个人问题，可是兰馨既不肯定也不否认。等到晚饭结束，大家心里都觉得兰馨一定是有男朋友了，可是又都不确定。

　　吃完饭，兰嘉和兰锐帮妈妈收拾碗筷，兰馨叫了父亲：“爸，我们聊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