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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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车只到镇上，回家还有十几里只能通摩托车的烂土路，以及四五里只能步行的羊肠山道，兰馨在镇上找了个摩托车师傅，谈好价格之后，便飞奔在了回家的土路上，车轮卷起的灰尘飞起老高，半天也落不下来。道旁的树木飞速后退，兰馨沉寂的心似乎也在回家的路上随着飞奔的车子被高高的抛起。
一些过往慢慢涌上心头，那个曾经瘦小贫穷，背着母亲缝制的青花布包，也背着父母厚重期望的孩子衣衫褴褛的在这条路上走过的影子不时闪现——曾经的自卑，曾经的怯懦，曾经的惶惑，这些，在成长路上的某些阶段总是那么深刻的存在着。
兰馨突然有种冲动，想要带宁羽来这里走走的冲动。
那该是什么样的情景？对于自己的过往，对于自己的家庭，兰馨早已经能坦然将这一切铺展在别人面前，而没有曾经的自卑。可是这一刻，想到宁羽的时候，不经意的，兰馨居然也有一些忐忑。
她尝试着去想宁羽的过往。想来她应该穿着漂亮的衣服，背着好看的书包干干净净的走在她慢慢长大的路上，她那么漂亮单纯，那么聪明优秀，她应该是这个世界的宠儿，得到周围人的爱与仰慕，这一切和曾经的自己如此不同。而自己的环境是她不曾接触的世界，是她人生经历之外甚至是意识之外的世界。
冬日的冷风呼啸着刮过，犹如一把把细小却锋利的刀片切割着皮肤，兰馨在摩托车上被冻得发抖，而她的心里也没来由的升起一股凉意——那么，宁羽是否能够接受这一切呢？
这个担忧在滋生之后迅速被放大，渐渐成为一种沉痛的情绪将兰馨围绕，她突然发现，这么多年，早已远离自己的卑微突然爬上心头，并且迅速占据自己早已经足够强大的思维。
原来并非自己已经远离自卑，而是因为自己找到了一个强大的自我空间，足以让自己坦然面对别人的评论和讥诮。足以在别人的指点中淡定而骄傲的走自己的路。
因为自己已经明白，别人的看法对自己来说毫无意义。天下人不与自己同喜，不与自己同悲，他们建立在对自己的嘲弄之上的娱乐到最后猛回头一看，不过是一场场人世间千姿百态的戏。
是戏，所以不在意。
擦肩而过的人那么多，或哭或笑或癫或狂，不过就是那一时的感触，走过了，便过了，时间是奇妙的东西，会带走那些在当时看来无法逾越的痛苦，可是等到过了，你会淡然一笑，一切就像云烟一般，消散无踪，路还是在自己脚下，而自己，依然是那个自己，并没有因为别人的目光而真正的被大卸八块。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已经足够强大的自己为什么又生出忐忑来？
兰馨苦笑。
无欲则刚。无欲则无惧。
而现在有所惧，是为什么？
兰馨仰头望天，苍白的夕阳下，冷风将她的头发高高扬起，宁羽的模样瞬间占据了自己的整颗心。她清亮而单纯的眼眸正温柔的看着自己，而自己的心就在这眼眸中瞬间沦陷……
沦陷，多么可怕却又让人难以挣脱的词！
摩托车刚刚停稳，兰嘉和兰锐就欢天喜地的从路边的树林里跳了出来，她俩从中午接到兰馨的电话就迫不及待的跑到这里来等，这会儿太阳已经落山了。
“姐，你好慢哦！我们等你好久了。”兰嘉嘴上埋怨，可声音却满是欢快。
兰锐满面笑容的去帮忙拿行礼，嘴快的抢在兰嘉下一句话之前插话：“我们要赶紧回去，妈妈弄了一桌子菜等你呢。嗯，听说你要回来了，廖三爷和王妈都在家里和爸妈说话，就是想要等你。”
兰馨付过车钱，摩托车打了个调转，又卷起漫天土灰飞奔而去。
“还真是的，搞那么隆重干嘛。”看到弟弟妹妹，温暖的感觉浮上心头，先前的杂乱思绪被抛到一边，那丝忐忑也被收到心底。
“带什么呢，这么重！”兰锐掂了掂行李包，熟练的扛到肩上。
“重？姐从老远地方提回来，你一个大男人还拿不动吗？”兰嘉开始数落兰锐，随后两个人开始无意义的拌嘴。
“不过，我觉得廖三爷和王妈来好像都有点儿意思的……”兰嘉走在兰馨旁边，结束和兰锐的无聊斗嘴。
“有什么意思？乡亲们不是一向都这样吗？喜欢串门，哪家来人都要去热闹热闹。”这是小山村的习惯。哪家有点儿事儿，半天之内全村都会知道，往常自己回来也时常会有邻居来家里坐坐。
“这回不同了，我看王妈在灶屋里和妈低声谈了好久，看那架势，恐怕是在说介绍对象的事。”兰锐在身后插话。山路不宽，两个人并排尚且有些拥挤，兰锐只能走到两个姐姐后面。
“介绍对象？”兰馨哭笑不得，扭头看兰锐：“我没那么老吧？”
“大姐你是不老，可是咱们村里的人可不这么觉得。你又不是不知道，十七八岁结婚生孩子的多了，我们村里和你同龄的人，有的娃娃都上学了。”兰锐说话像小大人。
“那是不合法的，好歹我们是读书人，得知法守法，不能这样吧。”兰馨调侃的笑着问兰嘉：“你和我一样大吧？”
兰锐又在身后接嘴：“不一样，二姐虽然只比你小几分钟，但是她还在读书，还在读书的就不算。”
“这是什么逻辑？！”兰馨无所谓的笑，可是心里却清楚得很。在这穷乡僻壤的小乡村，二十五绝对是嫁不出去的老闺女了。看来回去得好好给爸妈做做工作。
正想着，兰馨的手机响了。
宁羽的电话。
“馨儿，你还没到家吗？给你发短信也不回，给你打电话也不接，担心死我了。”电话刚刚接通，宁羽就噼里啪啦说了一堆，这孩子明显是焦躁了。
听着宁羽焦急的声音，兰馨心里一暖，说话的声音温柔了不少：“还没到家，不过快了，我回家比较麻烦，要换摩托车，刚刚在摩托车上不方便看手机……”
宁羽舒了口气，干干净净的声音也柔软下来：“嗯，安全第一，只要你安安全全的就行了。”停顿一下，宁羽又补了一句：“我想你了。”
兰馨心里噗通的跳了起来，有点担心身边的兰嘉听到，想要侧头去看兰嘉的表情，又觉得自己真去看了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好不容易把自己的表情控制在正常范围，电话那边对情况毫无察觉的宁羽又继续说道：“思念真是磨人又甜蜜的东西，我脑子里总是浮现你的样子，你的表情，有时候，你的一个表情我就可以想上一个小时。”
“小傻子……”兰馨忍不住宠溺的骂了一句，等到这三个字出口才觉得似乎不妥，忍不住侧头去看，兰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后一步，和兰锐走到一起。兰馨微微松了口气，这算是掩耳盗铃吧，可是对宁羽总是有那么多不舍。哪怕她知道现在自己最该做的是挂断宁羽的电话。
“最喜欢听你这又宠又爱的话。”电话那边的宁羽似乎是找了个舒适的地方准备陪着兰馨聊天：“馨儿，你说我是不是不正常……是不是……那个……很好色？”宁羽有些吞吞吐吐不好意思。
“啊？为什么？”一边听着宁羽的话，一边心思又挂着身后弟弟妹妹的兰馨没怎么明白宁羽的意思。
“我总是想你……”宁羽似乎怕兰馨不明白又加了一句，可是加得有些不明不白：“就是想你……那个……嗯，想那个……”
兰馨的脸瞬间红了，不等宁羽继续说，连忙开口：“嗯，我快到家了，我弟弟妹妹来接我的，所以，不用担心。”
电话那边，宁羽愣了愣，没想到兰馨身边还有别人，可是又不甘心挂电话：“那你想我没有？你说有还是没有就好。”
“当然……”
“就是那种想……”小妮子似乎比较纠结这个问题。
兰馨有种藏到树洞里的冲动，不过虽然心里擂着小鼓，还是忍住反常的举动，调整了一下情绪：“嗯……”
宁羽开心的笑起来，在电话那头连着亲了几口，随后才平静下来又幽幽的感慨了一句：“馨儿你知道吗？虽然你很能干，很独立，可是联系不上你，我还是会非常担心，那是种心没有着落的的恐慌。所以，不要让我联系不上你。好吗？”
入夜的冷风更加凌烈，可是兰馨却觉得心里温暖：“嗯！”。
挂断电话，兰馨的脸上还不由自主的挂着温暖的笑。
“姐，谁的电话？”兰嘉凑上来，表情有些暧昧。
“我看王妈是白忙活了！”兰锐在身后嘿嘿的笑。
“自作聪明是最大的愚蠢！”兰嘉见话被打断，又开始和兰锐拌嘴。
“难道你要我像你一样，总是装傻吗？你就没看到大姐幸福又羞涩的模样？”兰锐回嘴。
“好了好了，别争了，真是精力旺盛。”兰馨发话阻止。
“那姐你是不是该为我们解解惑？”兰嘉挽住兰馨的手，对电话那头的人，充满了兴趣。这么多年来，第一次看到姐姐和别人说话的时候有这样温柔甜蜜的表情。应该有戏。
“别猜了，是个女孩子。比你们还小一点。”兰馨淡然的笑。
兰嘉和兰锐同时撇嘴，满脸的不信。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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