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纯净的天空（GL)》再见东流水

22、第二十二章

　　到酒店的时候，一切已经准备就绪，在路上的时候，苗执给兰馨说了今天的安排，中午吃饭，下午聊天打牌，晚上吃过饭之后去K歌，玩个通宵再散。

　　兰馨其实并不想去，在车上坐了两天一夜，很乏，但是既然找到自己，还是应该去一下，虽然整个高中并没有什么值得怀念的。

　　定的酒店并不是很远。苗执拧着兰馨的包，带着她打了个车很快就到了地方。而兰馨的馒头早已经吃完了。

　　“哟……兰馨……”刚刚入了酒店的门，一个穿着打扮蛮时髦的女孩子看了看苗执之后，便远远的朝着兰馨打招呼，然后一边嘻哈的笑着迎了上来“就等你了，就等你了……”。

　　苗执不待兰馨回答，已经立刻开了口，高声笑道：“我们的交际花何美妹妹啊……见到苗哥哥怎么就不打招呼呢？”

　　兰馨心里一笑，苗执倒是真的很认真，知道自己不记得这些人的名字，立刻给自己叫破。

　　一时间，这两句高声的对话，将聊天叙旧的同学们的注意力都吸引了过来。

　　有同学站起身来，奸笑着打趣：“是哦，何美眉是把苗哥哥放在心理面的，天天在心理面亲热呢……倒是你这个苗哥哥怎么不表示一下？早上一来，打个照面就去火车站接兰美女，见了何妹妹怎么不表示一个？”

　　“表示一个表示一个……”这回是大部分的人都一起起哄。

　　苗执微微抬眉，然后笑着举起手：“同志们辛苦了！今天酒水我包了……怎么样？”

　　“包酒水做什么，抱何美眉才合适啊……就等你呢……要不然抱抱咱们的兰才女啊……好久不见，亲热一下嘛……”一大群同学中有人继续起哄。

　　兰馨倒也不理，笑着给几个还算有印象的同学打招呼。

　　“好了好了，闹什么闹，死猴子你就是惟恐天下不乱，都当爹的人了，还这么不稳重！”何美伸手作势抽打起哄的同学，然后朝着苗执和兰馨迎了上来……

　　“好久不见！你是越来越漂亮了。”兰馨微笑着朝何美伸手。

　　“呵呵……好久不见，要不是苗执和你一起进来，我真认不出你就是兰馨了……变化可真大，如今长得越发好看了……哪里有当初的半点儿影子。”何美和兰馨握手，然后顺势伸了双手撑在兰馨的肩头，盯着她上上下下的看。

　　兰馨微笑不语，对这个何美是有些记忆的，那时候，她是班上的文娱委员，班上最闪亮的美人，永远穿着最时髦的衣服，带着最自信最骄傲的表情，似乎和自己……有相当遥远的距离吧，那感觉，就像……就像她是舞台上星光闪耀的明星，而自己是从远处经过的路人，没有半点儿瓜葛，她是众星捧月，自己是孑然独行……

　　只是没想到多年不见，居然如此亲热，兰馨想，也许，大家都会长大的吧……

　　“这几年同学会都没见着你影子，每年都说起你，不知道我们的兰高才现在是在读研，还是在哪里高就？”何美目光闪闪的看着兰馨。

　　“开了个小饭馆。”兰馨的话依然是淡淡的，温和的，含笑直视着何美的眼睛。

　　全体静默！苗执微微皱了皱眉头，似乎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整个大厅，只剩下兰馨说话的尾音。也或者这句话在整个大厅里不断的转折回返，那感觉像是化成了丝线，然后不断复制、纠结，变成一张网，洒向这个大厅，然后钻入每个人的耳朵……

　　开了个小饭馆……哈哈，真是笑话。烂泥扶不上墙，红萝卜上不了席，兰馨还是兰馨，还是那个土到掉渣的兰馨，虽然在全班同学中，她上的大学最好，虽然如今再没有穿解放鞋，男西裤，没有穿短一截的T恤衫，大红花袄，破棉裤，可是兰馨还是兰馨……

　　那个曾经面黄肌瘦，穿着可笑的小女生，似乎又回到了大家面前。曾经以为她淡然的表情，平静的目光代表着她有了另一场脱胎换骨的人生，而在高中毕业的时候，大家也不得不佩服她，想着也许这个穷鬼也可以一飞冲天……

　　可惜……笑话终究是笑话，也许命就是这样的，早在出生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

　　有人忍住笑，有人已经在笑，多年后，大家终于再次因为兰馨而笑，是讥笑，也是满足的笑……
　　有人换了话题，说其他的，有人悄声议论着——再一次的，议论兰馨。

　　人总是有劣根性的，这种劣根性让他们期望保持一种高傲，面对曾经被自己看不起的人变得强大，他们往往喜欢寻找到对方的弱点，然后聊以自慰……而臆想会为这种空虚的高傲插上无知而狂妄的翅膀。

　　何美却依然抓着兰馨的肩头，目光中除了嘲讽，还有一份恶毒：“是了……你看我这记性，我怎么就忘记了呢，前一阵听一个师妹说起过，你是开饭馆了。这样多好，你看，同学们大学毕业，很多都只能混个温饱，这年代，工作确实不好找，钱也不好挣，我是遇上有个好妈妈，工作的事情，算是幸运，苗执是有个好老爹，在这小县城里，说话还有些份量，不过我们都在这小城市混日子，哪里像你……”

　　何美的声音顿了顿，意有所指。苗执皱了眉头，将兰馨的包放下了，可是却插不上嘴。

　　兰馨看着何美，那种目光显得遥远而又冷漠……多年后，再重温曾经所遭遇的一切么？嘲笑？还是恶毒的攻击？不过，又如何？

　　当你超越了一个层面，再回头来看这些，不过就像看戏。她们既不能左右自己的生活，自己的价值也无需在这些地方体现，那么我不畏人言，人言如何能够伤我？那些卑劣的伎俩，只是徒增笑话罢了……

　　所以，兰馨笑着。多年前遇到这样的情况，兰馨低眉顺目，畏缩恐惧，之后学会了用凛然不惧的目光回应，然后学会了听之任之，而不理会，而如今，兰馨学会了用看戏的心态去看这一切——人间百态，恶由心生……

　　何美在兰馨那温和淡然而满富兴味的表情中，突然有种被戏弄的感觉……就像自己费尽了心机，准备了利剑，可是刺出的时候，发现面前的只是空气，而那个人，却站在自己旁边满脸讥笑的看着自己……

　　那表情是讥笑……

　　明明是自己要嘲弄她，而今却变成了被她嘲弄。那种感觉，让她觉得愤怒。

　　强笑一声，何美成功的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嘲笑和轻声谈论之后，大家开始意识到兰馨和何美之间那危险的氛围……

　　看戏是很多人的喜好，何况有何美出演的戏，一般都比较有看头。这个女人从来不是省油的灯。

　　何美看满堂的安静，所有人的注意力已经被吸引回来，于是唇角显出一抹傲气，又表现出一点做作的羡慕：“我们这些小门小户的，怎么及得上你……身无分文穷得叮当响的人，一毕业就可以自己投资做生意……虽然你是烂泥扶不上墙，开个小饭馆，但是兰馨，你好歹把自己卖了出去不是？所以，我还是得佩服你，将女人的本钱用到了极致……”

　　何美说完，微微斜着眼睛看兰馨，她想看到兰馨出丑，想听到别人议论她，想将她在众人面前陷入万劫不复，最好能看到她哭，看到她发怒……

　　如何美所愿，同学们都将目光放到了兰馨身上，那目光中带着鄙夷。何美的那个“卖”字，提醒了所有人，有一种手段，可以让人一步登天。那就是出卖□□。

　　可惜兰馨没有众人意料中的解释，或者怒气，她只是很认真的看了看何美，然后笑了起来，依然是那种云淡风轻的微笑，只是那微笑中，带着轻视，带着俯视，带着讥诮。

　　然后她微笑着侧过头去，看着苗执，不紧不慢的开口：“苗执，馒头好吃吗？”

　　苗执的脸黑得有些吓人，有一种尴尬中掩饰不住腾腾的怒火，只是不知道那怒火是因为什么。而面对兰馨的问句，他答了一句：“不好吃。”

　　“那还要不要我再买三个馒头送你？”兰馨再问，依然是温和的。

　　苗执深深的看着兰馨，沉默。兰馨无所谓的看着她，微笑。苗执没有答话，可是众人的眼睛，带着疑问看着他，而兰馨则带着淡然看着她，只是那淡然之下有种让人无从逃逸的力量——如果逃了就是弱者。

　　“如果你愿意！”他不知道兰馨想说什么。所以找不到一个更好的答案。他不相信兰馨是何美说的那种人——那种人怎么会吃那样的馒头，而且吃得津津有味。

　　兰馨微笑着，点了点头“你是个不错的人，苗执。”

　　兰馨说完，然后又转过头来看着兰馨：“卑鄙的人果然还卑鄙着，无知如你，果然还学不会聪明，我和苗执之间本来就没有什么，你又何必用这种自曝无知的手段来对付我？没有男人会喜欢用尽心机的笨女人，得不到苗执，理所当然，只是你，依然如故——怎一个贱字了得……”

　　兰馨说完，伸手向大家挥了挥：“好啦，这个地方好像不怎么欢迎我，不打扰大家吃饭了，我刚在火车站吃了个馒头，肚子填得饱饱的……”兰馨笑着，退后两步，弯腰提起自己的行礼，然后朝着大家笑笑：“见到大家，很开心！”

　　然后，兰馨潇洒转身，留下背后一片静默。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洒脱的背影上，这样依然淳朴的人会出卖□□？这个疑问被放在心里，稍后思考，也是今日必然的话题，而随着兰馨的渐行渐远，所有人又都将目光放到了何美身上——卑鄙？是的，明明知道兰馨开饭馆，还要问出来让大家笑话，无知？也许是的，因为在兰馨看着何美的眼神中是怜悯，贱？是的，因为苗执对兰馨的热情，让何美用尽心机对付兰馨……

　　“兰馨！”何美声嘶力竭的叫着，长这么大，第一次被别人这样侮辱，卑鄙，无知，贱！何美只觉得自己怒火中烧，“你个穷光蛋！”

　　是的，穷光蛋，可是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实……

　　而何美叫嚣着，伸手抄起桌上的酒瓶子，便朝兰馨扑去。

　　“够了！”苗执的吼声，盖过了何美的叫嚣。酒瓶乒乓中，听到了何美声嘶力竭的哭骂。

　　原来，丢人的不是兰馨，而是何美……

　　而兰馨已经走出了酒店，这样的闹剧，浪费时间……快中午了，外面天气很好。这个时候，还可以去搭回家的班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