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适时节雨》南烛木

3、第 3 章

　　林夏近早上起来就发现窗外下雪了，今天是农历腊月二十八，之前说好了要和妈妈一起回姥姥家，林夏近抓紧时间洗漱整理，不等妈妈叫就已经准备好了，从房间出来帮妈妈准备给姥姥姥爷带的年货。
　　“姥姥姥爷知道您和爸爸离婚的事情吗？”林夏近一边帮忙装年货，一边问妈妈。
　　“姥姥姥爷当然知道的，这种事情总是要说一下的。”妈妈看着忙活的林夏近心里很是安慰。
　　很久没有坐过妈妈开的车了，上了初中之后因为林夏近不会骑自行车，也不喜欢爸妈开车到校门口来接，大多数时候林夏近都是穆青青一起步行上下学。
　　“最近学习累吗？不管中考有没有把握，你都不要有压力，要放下负担。你看看需不需要爸爸妈妈提前帮你联系一下合适的学校。”妈妈看着副驾驶昏昏欲睡的林夏近，总觉得备考太辛苦了。
　　“还行，感觉挺有把握的。”林夏近看着窗外路边的积雪，声音闷闷的回答。
　　“升学这件事不只是你一个人的事情，爸爸妈妈也是要和你一起努力的。”
　　“妈妈，如果您和爸爸离婚的话，我可以跟着您一起生活吗？”林夏近一直想问妈妈这个问题，之前没有开口总是因为找不到更好的时机，现在车里只有妈妈也就直接问出了口。
　　“可以啊，妈妈本来也想问问你的想法，妈妈当然想和你一起生活啊。”妈妈也不舍的林夏近和爸爸一起生活，得到林夏近的回答终于放下心来。
　　“我很快就会长大，不会一直拖累妈妈...”
　　“对不起，夏近，妈妈...”
　　听着林夏近的这些话，妈妈真的很难过，对于大人而言离婚这件事已经足够艰难，更何况是一个孩子。明明30分钟的路程，像走了一个世纪那么长。虽然林夏近和妈妈谁都没有再说过什么，在狭小的空间里，这种无声的沉默真的是压抑的冰冷。
　　车子停在小院子门口，林夏近和妈妈两个人大包小包的提着东西，当走进院子的时候，看着二楼阳台站着的老人，林夏近招着手开心的喊着：“姥姥姥爷，我来了！”
　　姥姥姥爷好像没有什么变化，永远是笑眯眯的看着自己的外孙女。
　　“夏近，好久没来了吧，初三怎么样？是不是特别辛苦啊？”姥姥在厨房准备着饭菜，林夏近在一旁打下手，难得的和姥姥聊一聊天。
　　“还行，是累了一点，但是我可以的。”林夏近其实一直觉得学习并不是多么辛苦的事情。
　　“你爸爸妈妈的事情，就随他们去吧。”姥姥姥爷是将林夏近捧在手心的人，也是从小到大给林夏近最多疼爱的人，在现在这个时候最担心的也是林夏近。
　　午饭时间大家都仔细的品尝着姥姥的厨艺，面对满桌子的美食根本顾不上聊天。吃过饭后，因为妈妈单位下午还有事情，所以就早早和姥姥姥爷告别回家。
　　又是林夏近一个人在家里，想着还没完成今天的功课和作业，就马上抓紧时间投入到知识的海洋。一想到未来几天可能会有很多走亲戚串门的安排，林夏近想着利用今天提一下进度，以免影响整体的学习计划。认真学习的时候感觉时间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太阳落山了，爸爸妈妈也陆续回来了。晚饭的时候，一家三口很难得的坐在一起安安静静地吃了一顿晚饭。
　　吃完晚饭洗完澡，林夏近靠着床头打算放松一下，拿起《哈利波特》也顺便打开随身听，随着音乐畅游在魔法世界里，初中生林夏近其实归根结底还是一个小孩，获得快乐的方式也特别简单。
　　一年之后最重要的节日就这样来了，早上窗外就响起了噼里啪啦放鞭炮的声音，也隐约能听到楼下的人在相互拜年说吉祥话，小孩跑来跑去向大人讨压岁钱。林夏近也赶紧起床，换上每年必穿的红色中式棉袄，从房间里走出来。
　　“爸爸妈妈，新年快乐！”林夏近双手作揖，笑盈盈的向爸爸妈妈拜年。
　　“宝贝过年好！”爸爸难得漏出笑容看着女儿，主动的递上了给女儿的压岁钱红包。
　　“妈妈的小棉袄，新年快乐！”妈妈也准备了红包给林夏近。
　　“谢谢爸爸妈妈。”林夏近将红包收进棉袄的口袋里面，赶紧去帮妈妈张罗早饭。
　　北方有的家庭春节的早上也习惯吃饺子，妈妈已经早起包好了饺子，林夏近赶紧走进厨房给妈妈打下手，剥蒜、倒酱油、端饺子，很快三口人就围坐一起，吃第一口饺子期待交好运开启新的一年。收拾好之后，一家人就出发去奶奶家过节，要在奶奶家吃过午饭晚饭过零点再回来。
　　“爷爷奶奶，过年好！”林夏近走进家门第一句就是拜年。小姑一家也在，姑姑、姑父和弟弟都在客厅吃着瓜子和爷爷奶奶聊天。
　　“姑姑姑父过年好！”林夏近赶紧跑到姑姑跟前伸出手，姑父赶紧递上厚厚的压岁钱红包。
　　“夏近，新的一年年好好学习。中考成绩很理想的话，姑姑和姑父给奖励。”姑父是那种特别憨厚的男人，不会说什么漂亮话，可是每一次都很真诚的给林夏近鼓励和支持。
　　“我一定会好好加油哒！”
　　“一会我和你姑父要回那边吃午饭，你们多待一会哈，陪陪爷爷奶奶。”姑姑帮忙给午饭打好下手，和大家告别之后就回去姑父的父母家吃午饭了。午饭的时候，爸爸和爷爷都象征性的喝了一点点酒，奶奶和妈妈也聊了很多家长里短的事情，整个饭桌的气氛也很快乐，是特别难得的欢乐时光。
　　午饭之后大家都稍作休息，林夏近去书房打开电脑登上了□□，穆青青的头像立刻闪烁了，“夏近，新年快乐！”穆青青第一时间送上了新年祝福。
　　“小穆，新年快乐！”林夏近也第一时间送上新年祝福，这个假期基本都没和穆青青见上面，林夏近此时此刻真的特别想念自己的小伙伴。
　　“我今天放了鞭炮，好刺激啊！”虽然相隔很远，但也能感受到穆青青此时此刻的快乐，简单的□□表情也能充分传递她的情绪。
　　“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哦。”林夏近细心的嘱咐着小伙伴。
　　“好的，放心。我要走家串户去拜年啦！我们开学见！”穆青青很快就下线了，林夏近也退出□□，突然意识到一个事情，她没有谷雨的□□没有交换过联系方式，只能年后开学再问候了。
　　下午的时候家里陆陆续续有拜年的亲戚登门，林夏近也跟着爸爸妈妈左邻右舍去拜年送祝福，
　　人来人往之间充斥着浓厚的过年气氛。林夏近得益于嘴甜年纪小，收到了很多压岁钱红包，每年的这个时候都是林夏近“收获满满”的时候。
　　临近晚饭时刻终于结束了拜年日程，林夏近和爸爸妈妈、爷爷奶奶一起准备一年中最重要的晚饭，看着大家一起忙碌的样子，林夏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把当下的每一分每一秒每件事都牢牢记在心里，因为幸福不管怎样是会永远珍藏在记忆里面的。
　　伴随着春晚的开始，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年夜饭，电视机里面的相声和小品给观众们带来快乐，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笑容，窗外鞭炮声此起彼伏的响着。那个时候北方还没有禁放令，鞭炮和烟花在各处燃放，早起的清洁工总是带着硕大的扫把来清扫厚厚的“遗骸”。
　　过了新年马上就迎来新的学期，开学的前一天晚上林夏近失眠了，随着中考越来越近，学习的压力也与日俱增。新学期就是倒计时林夏近争分夺秒的努力着，希望能有一个好成绩。
　　开学的第一天林夏近早早来到学校，拿上给穆青青准备的信念礼物，准备给自己的同桌一个小小的惊喜，当然也有给谷雨的。事实上，春节前那一面之后再也没见过谷雨，虽然是个小小的县城，但是想见到一个人也没那么容易。
　　教室里已经来了同学，大家都有条不紊的打扫卫生，林夏近也赶紧加入其中，端着脸盆去水房的路上碰见了刚刚停好自行车的谷雨。
　　“早啊，春节过得怎么样？”林夏近端着脸盆，实在倒不出手来打招呼。
　　“就那样，你呢？”谷雨看着林夏近手里的脸盆，赶紧接了过来。
　　“还行，嗯，我爸妈前两天终于去把手续办了。”林夏近也没和谷雨客气，毕竟男孩子的力气总是大一些。
　　“安心学习吧，林夏近同学。”谷雨和林夏近对视一眼，两个人都笑了一下。
　　回到班里发现穆青青也来了，两个女孩子马上抱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聊天，把书桌椅子都擦干净。“你和谷雨变得很熟了嘛！”穆青青看着林夏近和谷雨一起进来，不由得八卦一下。
　　“答疑班的时候每天都能见到，话说的多了就熟了呗。”林夏近倒是坦荡荡的回答。
　　“春节过得开心吗？你爸爸妈妈怎么样？”穆青青坐下来，一边整理书本一边和林夏近闲聊。
　　“手续办了，将就一起生活到中考完吧。”已经过去几天了，林夏近的情绪已经很平稳了。
　　“嗯...”还没等穆青青安慰的话出口，上课铃声就响了。
　　班级黑板的角落已经开始了倒计时，教室里的气氛也变得越来越凝重，备战中考的每个同学都使尽全力，林夏近、穆青青和谷雨也都各自奔着目标努力着。新学期的开始每天晚上都有提高班，三个人也都报名参加，原来每天放学的双人行偶尔也有谷雨的加入，三个人一路上经常探□□题互相打气，和之前林夏近谷雨一起时的安静截然不同。
　　春天悄无声息的来了，窗外的树木和草地都慢慢绿了，空气也不再冷冰冰的。换季时分，好多人都得了流感，穆青青也被传染了，从这周一开始就没来上课。林夏近午饭期间第一时间给自己的好朋友打电话确认，得知穆青青的状态还不错，虽然没来上学但是也在条不紊的复习。
　　晚上的时候下了今年的第一场春雨，晚上放学的时候淅淅沥沥的也没有停的迹象，林夏近打着伞随着人流慢慢走出校门，转身发现推着车的谷雨没带伞。
　　“谷雨，你没带伞吗？”林夏近赶紧叫住了谷雨。
　　“没事儿，我快点骑回去就好了。”谷雨听到林夏近的声音，就推着车向林夏近走过来。
　　“你还是不要淋雨吧，不是说之前生病了。”林夏近把伞撑向谷雨，发现谷雨的外套已经有点淋湿了“咱俩一起撑，我的伞够大。”
　　“要不我骑车带你吧。”谷雨掏出纸巾想着给后座擦干。
　　“我不会骑自行车，也不敢坐。”林夏近一直很怕骑车，穆青青之前还说林夏近不会骑车其实是小脑不发达。
　　“那我们一起走吧，我先送你到家，然后你把伞借我吧。”谷雨还是淡淡的语气，只是默默地把自行车换到了左侧和林夏近并肩走着。
　　难得的沉默时间，林夏近觉得一丝轻松，事实上从开学到现在一直不停地积累压力，没有空闲没有空间连这样的安静都是奢侈。
　　“好累，真希望这几十天赶紧过去，不知道还熬不熬得住。”林夏近难得说出苦闷。
　　“很快的，再坚持一下。”谷雨的声音在头顶响起好像一开口就把林夏近拢在里面。
　　“我爸爸妈妈最近难得的和谐，可能摆脱了夫妻这个身份对于他俩来说好事。”和谷雨在一起，林夏近一向是有话直说从来不用顾忌什么。
　　“那不很好。”谷雨的嘴角有一丝苦笑。
　　这是谷雨第二次送林夏近到楼下，供热站的那盏灯还亮着，透过雨伞林夏近看着谷雨的脸，内心突然有一点不平静。
　　这个男生从出现的那时起就常常的倾听她的苦闷，在她需要的时候给予安静地陪伴。林夏近不知道谷雨对自己意味着什么，但是发自内心的非常感激这个男生，感激这从未期待的相遇。
　　“快上楼吧，感觉不对记得吃药。”谷雨细心地叮嘱。
　　“你打着伞一定要慢点骑，注意安全。”看着路上慢慢有积水，林夏近也同样叮嘱谷雨。
　　“放心吧，林夏近同学。”谷雨骑上车朝着林夏近挥了挥手，骑着车很快的消失在林夏近的视线。
　　林夏近慢慢走上楼，刚刚到家门口，门就从里面打开了。原来是妈妈在窗口已经看到林夏近回来了，赶紧过来给女儿开门。
　　“头发湿了吗？要不要吹一下，妈妈给你冲个感冒颗粒吧，这个时候可不能感冒。”妈妈摸了摸林夏近的头并没有湿，赶紧去烧开水给林夏近冲药。
　　林夏近脱掉外套走进房间，放下书包坐在椅子上，不自觉的发了呆。
　　妈妈拿着药进来林夏近都没听见，直到妈妈轻轻的把药放在桌子上，问林夏近话才缓过神来：“刚刚送你回来的是同学？”
　　“是啊，他没带伞就顺路和我一起走，然后我把伞借给他了。”
　　看着林夏近坦荡的样子，妈妈也觉得自己的担心很多余。“饿吗？要不要妈妈再给你准备点吃的？”考虑到最近学习压力大，妈妈经常在林夏近放学回家之后再给林夏近做点夜宵。
　　“不饿，我先做作业啦。”林夏近把书本从书包里面拿出来，抓紧一切有用的时间，毕竟时间不等人。
　　妈妈识相的走出房间，看着林夏近刻苦的背影，总觉得一丝欣慰。
　　那个雨夜的故事好像没有什么后续，林夏近根本来不及去想那些抓不住的心事，中考就近在眼前了。在考前离校的这一天，大家都忙着记下彼此的联络方式，三年时光匆匆、未来遥不可及，在这个分叉路口不管怎么用力留住些什么，每个人都得告别。
　　“谷雨，希望你考试顺利，一定要加油。”林夏近来拿谷雨写的同学录，笑盈盈的送出祝福。
　　谷雨把写好的同学录递给林夏近，看着林夏近也微笑了；“林夏近同学，你也加油。”
　　“等考完试，我再加你□□，到时候和穆青青一起，咱们三个吃饭吧。”林夏近谷雨确认了一遍□□号，然后约定中考结束后一起小小庆祝一下。
　　“报志愿的时候应该也会见到。”谷雨也留下了林夏近的□□号，写在了最后的模拟卷上。
　　就这样大家都奔赴改变命运的第一个战场，这三年付出的每一分努力都会被检阅，不管结果如何，林夏近始终觉得只要拼尽全力就不算失败。
　　最后一门考试终于结束了，大家依次走出考场，不约而同的都抬头望着天空，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当然也有很多高喊自由、宣泄情感的同学。每个人都用自己的方式给初中生活画下了一个句点。
　　十五岁就在这一刻分为两截，不管是初中生林夏近还是高中生林夏近都是同属于林夏近的十五岁的标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