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女有恙》元明青

82、人间狱

　　魔渊底层，魔纹与符光的对抗愈发激烈，毕沭的元神承受着万钧符力的反噬，周身魔光忽明忽暗，嘴角溢出的元神精血化作缕缕青烟，却依旧死死催动魔诀，不肯有半分松懈。他指尖的魔纹如藤蔓般疯长，一寸寸啃噬着天帝亲书的封条，百柄斩魔剑的剑刃渐渐失去寒光，缠在剑穗上的神符也纷纷碎裂，化作金色的光点消散在空气中。

　　“咔嚓——”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魔渊中响起，石台之上的最后一道符光屏障应声而破，斩魔剑失去符力束缚，纷纷从石台上脱落，插进渊底的泥土中，发出沉闷的声响。天帝亲书的封条彻底碎裂，那股压制了千年的仙力瞬间溃散，石台中央的隗梓，彻底挣脱了束缚。

　　隗梓的双眼是纯粹的墨色，没有半分光亮，却透着千年的寒凉与恨意，周身萦绕的魔光不再微弱，而是如潮水般翻涌，瞬间席卷了整个魔渊底层。纤细的身躯缓缓站起身，残破的墨色宫装在罡风中猎猎作响，长发凌空飞舞，周身的魔气所过之处，连渊底的噬魔瘴气都纷纷退散，尽显魔界小公主的威仪与决绝。

　　“母亲！”毕沭的元神踉跄着上前，眼底满是狂喜与心疼，不顾元神的剧痛，想要扶住她，“你终于醒了，儿子带你离开这里！”

　　隗梓缓缓抬手，避开了他的搀扶，指尖轻轻抚上毕沭的脸颊，动作温柔，眼底却没有半分暖意，只有化不开的寒凉：“我的儿，苦了你了。”
　　她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那是被封印千年的隐忍，是被爱人背叛的绝望，是看着儿子独自隐忍千年的愧疚。

　　千年前，她被天帝封印于此，并非毫无感知。她能清晰地听到毕沭的呼唤，能感受到他血脉中的执念，能知晓他千年来的隐忍与算计，只是被符力压制，无法回应，无法醒来。如今重获自由，积压了千年的恨意与不甘，如同火山般彻底爆发。

　　她抬头望向魔渊上方，目光穿透层层土层，仿佛能看到天界的凌霄宝殿，看到那个将她封印千年、弃她与儿子于不顾的男人。

　　“天帝！”她低声呢喃，语气冰冷刺骨，带着浓浓的恨意，“千年前，你为了权力，将我封印于此，让我受尽千年孤寂，让我的孩儿自幼受辱、隐忍求生。今日，我隗梓回来了，定要让你，让整个天界，付出代价！”

　　毕沭看着她眼底的恨意，心中没有丝毫劝阻，反而涌起一股强烈的共鸣：“母亲，儿子陪你！无论是天帝，还是整个天界，儿子都陪你一同复仇，定要为你，为我们自己，讨回所有的公道！”

　　与此同时，凌霄宝殿之上，天帝正端坐于龙椅，批阅三界奏折，周身萦绕着万钧仙力，神色威严。忽然，他周身的仙力紊乱，指尖的奏折滑落于地，脸色变得惨白，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他感知到了，魔渊深处那股熟悉又陌生的魔息，感知到了他亲手布下的封印被打破，感知到了隗梓的气息！

　　“不可能！”天帝猛地站起身，龙椅被他起身的力道震得微微颤抖，声音中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隗梓怎么可能醒来？那道封印，是朕以本命仙元布下，无人能解，无人能破！”

　　他千年来刻意遗忘的禁忌之恋，千年来深埋心底的愧疚与忌惮，在这一刻，被突如其来的魔息唤醒。他清楚，隗梓一旦解封，必定会掀起滔天巨浪，必定会报复天界，甚至会祸乱三界。她体内流淌着魔尊的血脉，心中积压着千年的恨意，绝非善类。

　　“传朕旨意！”天帝的声音恢复了威严，却依旧难掩一丝慌乱，“命天兵天将全员集结，随朕亲赴魔渊，捉拿隗梓与解封之人，务必将魔患扼杀在摇篮之中，不得有误！”

　　凌霄宝殿外，天兵天将的呐喊声震彻云霄，百万天兵身着金甲，簇拥天帝，驾着祥云，浩浩荡荡地朝着临江城的方向疾驰而去。天帝周身仙力暴涨，神色阴沉如水，眼底满是震怒与决绝。他绝不会允许隗梓毁了他守护的三界，绝不会允许那段禁忌之恋曝光，更不会允许自己的威严，受到半分挑衅。

　　魔渊之中，隗梓仿佛早已预料到天帝会亲自前来，她缓缓闭上双眼，双手结印，口中默念着古老而阴邪的魔诀。刹那间，魔渊深处传来阵阵凄厉的嘶吼声，那些被天帝封印了千年的魔族余孽，纷纷挣脱了封印的束缚，如潮水般从魔渊的各个角落涌来，跪在隗梓的面前，神色恭敬，语气狂热：“参见小公主！”

　　千年来，这些妖魔被符力压制，受尽折磨，早已饥渴难耐，如今重获自由，又看到魔界小公主重现，心中的狂热与嗜血之意，瞬间被点燃。

　　隗梓缓缓睁开双眼，眼底的恨意愈发浓烈，她抬手，指尖凝聚出一道浓郁的魔光，狠狠刺入自己的胸口。

　　“噗——”一口黑色的魔血从她口中喷出，落在魔渊的地面上，瞬间化作一道巨大的魔纹，覆盖了整个魔渊底部。

　　“母亲！”毕沭大惊失色，想要上前阻止，却被隗梓周身的魔光弹开。

　　“我的儿，不必拦我。”隗梓的脸色苍白，却依旧神色决绝，“千年来，这些妖魔为我魔界受苦，今日，我以魔族最纯净的血脉祭之，助它们恢复力量，打开魔界通往人界的大门。”

　　隗梓顿了顿，语气冰冷而狂热，“等天帝来了，让他看看，他亲手守护的人间，如何变成炼狱；让他看看，他抛弃的女人，如何带着魔界的怒火，毁了他珍视的一切！”

　　话音落，那道由魔血化作的魔纹骤然爆发出耀眼的黑色光芒，无数妖魔被魔纹包裹，发出阵阵兴奋的嘶吼声，它们的身形渐渐变大，力量飞速提升，周身的嗜血之气，浓郁得令人窒息。隗梓抬手，朝着魔渊上方挥了挥手，一道巨大的魔门缓缓浮现，魔门之上，刻满了诡异的魔纹，散发着浓郁的魔气，正是魔界通往人界的结界入口。

　　“冲！”隗梓一声令下，声音中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刹那间，无数妖魔如脱缰的野马，朝着那道魔门疾驰而去，嘶吼声、咆哮声震彻整个魔渊。它们饥渴了千年，渴望着人间的血肉，渴望着肆意杀戮，渴望着将千年来所受的折磨，都发泄在人间百姓的身上。

　　魔门缓缓打开，浓郁的魔气席卷了临江城，无数妖魔涌入人间。它们身形各异，面目狰狞，有的人身兽首，有的浑身覆满鳞片，有的长着锋利的利爪，所过之处，房屋倒塌，生灵涂炭。

　　本就历经洪水浩劫的临江城，瞬间沦为了真正的炼狱。幸存的百姓们惊慌失措，四处逃窜，却根本逃不过妖魔的魔爪，惨叫声、哀嚎声再次响起，比洪水肆虐时更加凄厉，更加绝望。妖魔们疯狂地撕咬着百姓的血肉，吸食着他们的精气，脸上露出狂热而满足的神情，整个临江城，瞬间被鲜血与戾气笼罩。

　　不止是临江城，魔界通往人界的结界不止一处，无数妖魔从各个结界入口冲出，席卷了人间的各个角落。繁华的城镇被焚烧殆尽，肥沃的土地被魔气污染，无辜的百姓被肆意杀戮，老人、孩子、妇女……无一幸免，人间大地，处处皆是惨状和绝望。

　　毕沭站在隗梓身边，看着魔门中源源不断冲出的妖魔，看着人间传来的凄厉哀嚎，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复仇的快意。他转头看向隗梓，语气恭敬：“母亲，接下来，我们便等天帝前来，看他如何面对这满目疮痍的人间。”

　　隗梓微微颔首，目光望向魔渊上方，眼底满是冰冷的决绝。她能感受到，天帝的气息越来越近，百万天兵的仙力，已经笼罩了整个魔渊上方。

　　天帝率领着百万天兵，悬浮在半空之中，看着下方被魔气笼罩的人间，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带着万钧怒火，几乎要将整个魔渊焚毁。

　　“隗梓！”天帝的声音震彻云霄，带着浓浓的震怒与斥责，“朕念及旧情，留你一命，将你封印千年，未曾想，你竟不知悔改，血祭妖魔，祸乱人间，残害生灵！今日，朕定要将你碎尸万段，彻底铲除魔患，还人间一个太平！”

　　隗梓冷笑一声，语气冰冷刺骨：“旧情？你也配提旧情？千年前，你为了天帝之位，将我封印于此，让我受尽折磨，与毕沭骨肉分离，何曾有过半分旧情？今日，我祸乱人间，残害生灵，不过是在报复你珍视的一切！你有本事，便杀了我，杀了万千妖魔！”

　　话音落，隗梓抬手，周身魔光暴涨，千万妖魔纷纷停下杀戮，转头望向半空之中的天兵天将，发出阵阵凄厉的嘶吼声，神色狂热，随时准备开战。

　　毕沭也催动体内的魔脉，周身青黑色的魔气翻涌，与隗梓的魔气相呼应，眼底满是决绝。今日，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他都要护好母亲，完成复仇。

　　天帝看着隗梓决绝的模样，看着那些面目狰狞的妖魔，看着人间的惨状，心中的震怒与愧疚交织在一起，却只剩下无尽的决绝：“天兵听令！剿灭妖魔，捉拿魔界公主隗梓、五殿下毕沭，格杀勿论！”

　　“遵旨！”

　　百万天兵齐声呐喊，朝着魔渊入口处的妖魔、隗梓和毕沭疾驰而去。仙光与魔光碰撞在一起，发出惊天动地的轰鸣，嘶吼声、兵器碰撞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响彻三界。

　　而人间，依旧是炼狱。残存的百姓们躲在断壁残垣之后，瑟瑟发抖，看着那些肆意杀戮的妖魔，看着半空之中的仙魔大战，心中充满了绝望。他们不知道，这场浩劫，何时才能结束；他们不知道，自己能否活到黎明到来的那一刻。

　　掖尘与苌茗，此刻正站在临江城的城墙之上，看着眼前的惨状，看着半空之中的仙魔大战，脸色惨白如纸。掖尘浑身的伤口再次裂开，鲜血染红了纱布，却依旧死死攥紧拳头，眼底满是愤怒与无力。

　　苌茗望着魔渊入口处的毕沭，望着那个曾经温顺无害、如今却满身魔光的男人，心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悲凉。她从未想过，面具下的毕沭，拥有这样一张绝美的容颜，及横跨仙魔两界的身世。千年以来，他在天界种种，竟全是伪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