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烛》桉仞

2、海边相遇 有情爱，但

　　海风轻轻地吹过，鼻间涌进一丝咸，安晓挂着米白的披肩，穿着几乎全身都有镂空设计的长裙。前面几阵强烈的风，几乎要把她的人吹透。凛冽的痛感激发快意，她想起高中时期总会做的梦，一个温暖的臂膀锁着她，在海岸边的房顶，背对大海，朝后躺下去，再睁眼，就是一片深蓝的窒息。他们可能刚经历了缠绵激烈的情事，在她几乎要睡着的时候，男人带着她跳海了，他们永远自由，永远拥抱狰狞的彼此的生命，回归亿万年前的来处。

　　在今年年假，安晓让肖狄带着肖安回老家，她想去海边玩。
　　……
　　“妈妈又不回爷爷奶奶家吗？”肖安牵牵肖狄的袖子。
　　“妈妈的爸爸妈妈不在了，她看到，会伤心的。”肖狄拍拍肖安的背。
　　……
　　不知道怎么面对亲情，不知道怎么面对肖安、肖狄的爸妈，还有，肖狄。
　　浪潮一阵掀起一阵，撞击出一线又一片的白色泡沫，浮浮沉沉。日将没于海下，金色跃动的海面渐渐被深黑的蓝侵蚀。

　　“安！回去啦，去吃晚饭啊！”合租一个民宿的姑娘在沙岸边挥手。
　　富家千金，跟爸妈赌气，一个人来这玩，也没被叫回去，看起来爸妈还不错。安晓冲她挥挥手，示意自己知道了，看着小姑娘跑回去，才一个人慢慢从海边踱上来。今年没叫朋友一起，放他们回去过春节了，但还是串了套说辞对付肖狄，他说，她一个人他不放心。那个时候，他皱着眉头，眼里有担忧、尊重、包容和被挤在最角落的一点点期待，安晓全部看在眼里，她甚至根本不需要用眼睛看，她知道她说完不是一个人去之后，肖狄会偷偷打电话给她最好的朋友，确认她开不开心，安不安全，有没有好好照顾自己。这是他们之间默认的，不过，真是辛苦她的好朋友了。
　　其实听到那句话的第一刻，安晓想，有什么好不放心的，我从来都是一个人，我们都是。但安晓什么都没提，这句话超出了肖狄的接收频率，说出口，只会徒增烦恼，虽然安晓知道沟堑就在那里，但肖狄不知道，面对自己接收不到的频次，他的了解永远是经验派的，一次又一次的尝试，才让他描绘出沟堑的大概模样。这个过程，大概就是在自己的心里一刀又一刀割出一条事实存在的裂隙，他感受不到频率以外的虚拟，所以，他选择用真实替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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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你也跟爸妈吵架啦？”小姑娘很聪明，看出安晓心不在焉，打趣道。
　　“嗯，一直吵，没停过，你呢，为什么吵到不回家，我以往都是拿了红包才离家出走的，你现在身上还有钱吗？”安晓揶揄着，从放空的状态里抽身，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个除了房费，已经白吃白喝3天的小姑娘。
　　“唔安，我不提了好不好，我们明明第一天约定好你出钱我出力的。”小姑娘后面越说越小声，默默在心里记下：家庭也是禁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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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叫尤忆，第一天来的时候还在担心自己要怎么活过这一周，就看到推门而入的安晓，眉眼淡淡的，却很有气势，看上去面冷心热的，可以求助一下。事实证明，尤忆的眼神还可以，在她一套死缠烂打，装乖卖萌的组合拳下，安晓缴械投降，答应了她的白嫖。
　　最后尤忆说：“安姐姐可以叫我鱿鱼呀！我保证不捣乱安安静静当小鸡仔，任劳任怨做饭洗碗的那种！”但安晓几乎不找她，找她的时候也都没称呼过她，她在忙的时候，安晓就碰碰她的衣服，她不忙的时候，安晓只要看着她，尤忆就能察觉到，那个眼神，太专注，太有存在感，但也太疏离，像看一个工艺品，一个物件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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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和安晓建立友谊之后，尤忆时常可以听到她问，“某某某，那是个什么东西”，她平时措辞严谨，问的时候大多语气认真，不说不带嘲讽的含义，甚至让人觉得她有时候真的把人当物件看待，但又不太一样，怎么说呢，像在问“这个boss的属性是什么”“那个NPC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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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晓听着逐渐小下去的声音，撇撇嘴，抬头看见尤忆埋头干饭，笑出声来，这小孩未免太敏感，她不过刺了两句，天天猜自己在想什么，猜得挺准，但没那么严重。尤忆听见安晓笑了，淡淡的，像羽毛飘过去，飘到海面上，随海波荡了两下。她心跳加速，把碗放下，看向安晓。安晓的眉眼还保持着笑过的样子，很舒展，尤忆看得挪不开眼，她觉得安晓平时的样子就很好看了，此时阳光又易碎，像一只精致的玻璃瓶，在阳光下折射出四散奔溢的光，但马上就要碎了，或者，要尘封了。果然，安晓笑意一敛，夹了个扇贝到盘里。

　　“你是干什么的啊？”尤忆不加思考，脱口而出。
　　安晓正口衔扇贝，眼珠一转，看向尤忆，尤忆被看得难捱，忙摆摆手，让安晓先吃。
　　“我啊，我是一名设定为安晓的玩家，现在写写画画随缘赚钱。”安晓回道，想，是不是这两天自己板着脸了，她怎么这么一惊一乍。
　　艺术家吗，尤忆点点头，觉得合理。安晓就是安晓她自己创作出来最好的作品。可是，可是！这样不会很穷吗，安晓会不会其实没什么钱，但看她可怜才咬牙收留她。
　　尤忆转念担心起来，又抬头想问，就看见自己盘里多了个青菜，安晓的声音从旁边传进耳朵：“停止想象，主业不干这个，有钱，照顾个小孩还不至于倾家荡产。”尤忆抬起头来，安晓说的时候，根本没看她，还在努力干饭，几句话说得叽里咕噜。

　　尤忆这顿饭吃得心跳失常，洗了个碗才找回魂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