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梦》柬南之鬆

2、“扫墓” 1月9

　　1月9日 阴
　　一早醒来，天旋地转，缓了好一会儿，我才真正清醒。
　　今天很奇怪，周围的人都异常的关心我，他们的目光中带着许多以往没有的情绪，我看不懂，你对我说，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他们比以往关心我是因为，这个日子对我有特殊意义。我猜测，今天可能是我的生日，但是我又感觉不对，今天不像是什么好日子……
　　你带着我走出医院，一路上没有人阻拦我感到很新奇，没有多虑。我很好奇，你要带我去哪？
　　路走了好远，远到我都不知道走了多久，像就这样过去了一辈子，走到了墓园里，我很疑惑，为什么要来这个地方，毕竟在我的记忆里，没有一个人葬在这个墓园，周围很安静，这里的墓碑像是长在草里的，四面八方全是草，碑上却很干净，我不解地望着周围，不远处有几棵树，仔细看的话，会发现枝头上有几点嫩芽，我惊于这死气沉沉的地方会有新生……
　　但这依然诡异，那几棵树的树影绰绰，像张牙舞爪的妖魔。我紧紧跟在你的身后，生怕走丟，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害怕……忽然的，我的心里岀现一种莫名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好像对你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依赖，只一会儿，这种感觉好像从未有过了……
　　来到了其中一个墓碑前，这个好像与其它的墓碑与众不同，碑面很干净，但碑上的遗照却有种朦胧的感觉，不是模糊，是朦胧，就好像有雾蒙在上面，看不清……
　　碑上的文字却很奇特，像是某种符号，又像是某种古老的文字，我隐隐感到有些熟悉。
　　我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束白菊，身旁的你有些漫不经心地看着墓碑，不知你在想些什么，我收回望向你的视线，紧盯着手上的白菊出神……你好像从未察觉，依旧漫不经心。
　　白菊在风中摇曳，眼前恍若浮过一道白色身影，如谪仙一般，高尚清雅，不染尘俗……我就愣愣地站在那里，任手中的白菊随风摇曳，好像忘了是来干嘛的……不知过了多久，我感到身边好像有人推了我一下，明明很轻的一下，我却踉跄了一下，身旁的人好像和那白色身影重合了一下，待我真正看清时，也彻底清醒。
　　莫名的，我的脸红了，一直红到耳根，那一刻，我们好像离的极近……
　　不一会，我恢复了正常，你好似也没太在意刚刚的小插曲，漫不经心的开口：“请问你是打算站这看一天的白菊？”
　　我无奈的辨（狡）解（辩）：“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在回忆起了一些往事……”说道后面我都有些心虚，也不知为何心虚。
　　也许是我的辨解太假吧，你站在那无情的笑，你越笑，我越心虚，眼神开始乱飘，最终飘到了前方的墓碑上……于是，我一个健步冲上前，秉持着死者为大的理念，我真诚的在墓碑前祭上白菊，我放上白菊的那一刻，莫名被一股前所未有的悲伤包围，就像在祭拜自己爱了很多年的爱人，眼泪不受控似的从眼眶中涌出，怎么也止不住。我很奇怪，我为什么会感到悲伤，为什么会流泪，在我的生命中，我好像从未爱过人，但那股悲伤就是祭拜死去的爱人才有的……不知为何，我就是如此肯定……
　　我同样震惊于我的肯定！不觉泪水已经在身下形成了一个小水洼，在悲伤，震惊，不解等等情绪中，我眼前的世界变得模糊，模糊，再模糊，直到色彩全部消失，变得一片虚无……
　　我好像进入了一个虚幻的空间，空茫茫的一片，突然的，前方好像有类似于黑点的东西向我飞来，那黑点似的东西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个图片似的东西，直直穿过我的身体，我的脑海里好像多了一段记忆，我一直没有反映过来，愣愣地站在虚空之中。
　　好像有人唤我，声音从模糊变得清晰，我缓缓睁眼，眼前依旧是白茫茫一片，但空气中飘浮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十分熟悉，我便知我又回到了病房内，我缓缓坐起，一阵晕眩，视线逐渐清晰，周围一个人也没有，刚刚唤我的是谁？
　　我还来不及思考病房里的景像就开始变幻，消毒水味渐渐散了，雾从中起，不一会儿，周围的一切都带着苍茫的雾，我又莫名沿入奇怪空间，心头又莫明涌上一阵悲哀，那股悲哀又被什么强压了下会，不一会儿，便模糊不清了……眼前浮现了许多奇怪的符号，它们在雾中闪着金光。仔细一看，它们不像是符号，反而像某种古老的文字，它们在雾中若隐现，仿佛是活物，不！它们就是活物，它们在呼吸！在动！在雾中又蹦又跳，生龙活虎！等等！那不是我在一个墓碑上见到的吗？想到这，我忽的呆住……
　　突然的，文字们朝着我涌来，直直的穿过我的身体，没有一丝温度，却又无比璀璨，我好像读懂了这个由光怪陆离的文字组成的故事，讲的是天定良缘却生死相隔，我莫名的身临其境。
　　我久久不能回神，忽然的，脑海里又多了段话“于幻中逢故，亦虚，不为虚，亦实，不为实；因久念成心魔，损其心智，劳其身。再久之，则于泉下与故逢也。此心魔因思与念而其，亦不能根治也。”
　　这句话由如一片落叶，被风刮到了湖面上，只掀起了浅浅涟漪，此后便再无波纹了，但是，又好像有哪里发生了变化，变得不一样了，具体是哪里？没有人能说得清，就好像在哪里种了颗谁也不知道的种子……
　　就在我还在琢磨那“因久念成心魔”时。我的肩膀忽然生生被打了一掌，猛然回神，发现我正蹲在那个有点奇怪的墓碑前，身旁无人，却蹲着一只猫，难道刚才拍我的是一只猫？我开始下意识搜寻你的身影，然而，寂静地墓地好像一直都只有我一个人，当意识道这点时，我急了，快急疯了，我甚至怀疑你变成那只猫了。
　　就在我看着猫不知所措时，你又从那墓碑后悠悠然地走了过来，我愣愣回神，为什么你不见人影我会那么焦急？就好像，生怕你失踪……
　　“看着我干嘛？我脸上有黄金？”
　　我才发现，我竟然在直勾勾的盯着你，完了，突然就感觉死了好像也不错……
　　“没没有，抱歉”
　　我道完歉便一溜烟跑了，直到跑出墓园我才发现，今天我们为什么会来这？今天明明好像经历了好多，为什么就只有扫墓？扫的又是谁的墓？我为什么会岀现这样那样的似真似假的感觉？还出现了幻觉？……问题多到我的心都塞不下了，我越发觉得这是一个不祥之地，越走越快，边走边思考，以至于身旁的你什么时候跟上的都不知道。
　　待我发现身旁的你时，天边只剩残阳余霞了，我有些生气，因为你今天莫名把我领道那个不祥之地，便不想搭理你。
　　一路相顾无言，到了十字路口，望着街对面的医院，我转头就往反方向跑，我也不知我为何要这样做，大概是直觉和本能吧。我一路冲回了家，我自己的家，光速开锁上锁，仿佛外面有什么洪水猛兽似的堵在门上，我也不知我是怎么想的。
　　我太久没回家了，久到我也不知道多久，屋里的一切都如此熟悉，熟悉到我都忘了我是一个人住的，我丝毫没有注意屋里的生活用品是两人份，毫无违和感，就好像它们本就该是那样的。许久，我才渐渐反映过来，我好像一直都孑然一身，从未有人涉足过我的生活，那我的家，怎么会……这样啊！但又过了会，刚刚屋里的摆设，就如同幻境般消散了，恢复了他因有的寂辽冷清样。
　　我愣愣地坐在原地，脑袋翁翁，一阵突兀的“嘀嘀”声响起，四周重新漫上雾，我的意识逐渐模糊，又来到了虚无的空间。
　　我在这不知是什么空间里一遍又一遍地整理自己今天的所见所闻，想要将它们串成一件完整的事件，却没发现自己已经莫明习惯了这个古怪空间的存在，甚至直接忽略了自己正在这个空间里。
　　就在我终于寻得点头绪时，才终于发现这个空间的存在，那一点头绪消失得无影无踪……此时，一个正在整理头绪的冤种，轻轻地碎了一地……啊啊啊！天崩地崩不如老子心态崩，山好水好不如老子现在的精神状态好！
　　我正无能狂怒之时，从远处传来“嘀嘀”的声响，由模糊到清楚，由远到近，又是一阵清醒，门外响起了敲门声，敲的并不是我家的门，我很清楚，那“嘀嘀”的声响并不像是我家里的任何东西发岀来的，猛然惊起，四周迷雾散去，那诡异的空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坐在沙发上，又开始复盘回忆，忽略现在身边所有可能干略我的存在，仔仔细细地整理在手机备忘录里，想着想着，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一本日记放医院没拿呢，但是去拿的话自己就不一定岀得来了，想想还是算了，必竟自由更重要一些。我接着想，不自觉地就想到了那位朋友，他怎么样了……
　　紧接着，我就又又又陷入了空间，这次好像，不太一样，我好像在这个空间里开始一遍又一遍地循环今天在墓地上所发生的事，但那又好像不是今天的事，怎么说呢？大概就是这事情并非今天发生的，而是很久以前就应该发生了……
　　空间在不知是第几次循环时归于虚无空茫，我的万千思绪最终化为乌有，空间中传来一句，入幻已深，来世为逢......我愣愣的听着，心里有种莫名的解脱。
　　我貌似不得不承认我病了，且病得不轻。
　　接着，我又陷入了幻梦之中，来到了诡异空间的长廊中，我茫然地向前走着，长廊的两旁贴满了壁画，壁画的内容好像一个童活，走到一半发现那童话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血淋淋的噩梦，继续走下去，是一面很大的镜子，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摸上镜子，被诡异地吸了进去：
　　我好像被送回了家，时间正值夜晚，落地窗下是万家灯火，好像星河落在凡间，我看着看着，想落入星河之间……
　　忽然感觉有人从背后拍了我一下，我猛然惊觉刚刚那个想法有多可怕，如果我刚刚一个没回过神来，可能就真的在实检刚刚的那个想法一一开窗跳楼去了。
　　想到这，我汗流浃背。刚想回头去看看是哪位恩人拍的我，还没回头就被人从身后抱住，我整个人都懵了，眼泪莫明其妙地夺眶而岀，怎么止都止不住，那人半托半抱地将我整到了沙发上，我的脑子一片空白，四肢僵硬。那人在我面前蹲下，一边帮我擦眼泪一边道：
　　“你怎么哭了？刚刚把你拽着拽痛了？对不起，你不哭了好吗？”
　　“我……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不……不是你拽哭的，让你误会了，十分抱歉，我只是……只是莫名其妙地控制不住……”
　　我开口才发现自已的声音有多沙哑，算了缓缓吧，我这样想着。伸手把蹲着的那人扶到沙发坐着，扯两张纸狠擦了两下眼睛，去到热壶前倒了两杯水，一杯递给他，一杯自已灌下。
　　缓了好一会，我的声音才恢复正常，还没开口，他就抢先道：
　　“我就要走了，请问可以索取一个道别吻吗？”
　　“嗯？？？”我一脸懵逼。
　　“那我就当你答应了，失礼”
　　直到他真的亲上来时，我的脑子还是短路的状态……
　　忽然的，我好像想起了他是谁，他不就是我住院时交的那位朋友嘛！
　　他叫……
　　我还没来得及想起他的名字，他就从我眼前消失了，悲伤又如潮水般的涌来，比以往的更汹涌，更难受，就好像是……第二次告别。
　　世界又陷入一片空茫，我久久不能回神，眼泪仿佛流尽了，一切皆木然，万籁俱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