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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庙堂之高(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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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九鼎轩】
鄂森与陶然王共进午膳毕,踱入偏殿,稍作休憩,闲话家常。不经意间,话题自然地转到了朝堂的纷争上。
连日来,朝堂之上为陶然国是否应出兵援救蜜兰一事,吵得沸反盈天,各方意见僵持不下。那激烈的争论声直令陶然王眉头紧锁。
鄂森心思缜密,觉察到陶然王心存疑虑:唯宁态度异常沉默,当被提议领兵出征时,她竟坚决推辞,这着实令人意外。鄂森微微躬身,神色恭谨而庄重,目光中透着深沉的思索,缓缓开口道:“那唯宁近日态度与之前倒是大不相同,对于蜜兰战事讳莫如深,怕不是有什么隐情?”鄂森看似漫不经心,言语间却字字激起陶然王心中多疑的浪花。
陶然王目光深邃,沉声问道:“你之前提及,你已查到唯宁的兄长慕辰是万泉人,此事可后续可有新进展?”
鄂森微微俯身,神色肃穆,语气低沉郑重:“微臣正要向陛下禀报,近日臣暗中彻查,竟意外揭开了一个惊天秘密——唯宁的父亲,竟是先帝同父异母的亲弟弟。”
陶然王听后,心中警铃大作,又仿佛豁然开朗——难怪在唯宁身上,总能察觉到一种隐晦而强烈的威压,如影随形,挥之不去。
于是,他急忙催促鄂森继续讲下去。
原来,当年先帝尚为世子之时,见唯贵妃备受宠爱,其子又年幼得势,心中便暗自忌惮,如芒在背,百般排挤打压。后来,万泉与陶然两国关系趋于紧张,恰逢世子与陶然国一女子相恋。先帝便抓住这一把柄,精心谋划,果然成功离间了唯贵妃母女二人与太上皇之间的关系。
唯氏心灰意冷,一气之下,毅然决然地遁入空门。其子也随母姓改了姓氏,从此隐姓埋名。先帝如愿以偿登基称帝,然而太上皇尚在人世,他虽屡次妄图将唯氏母子除去,却皆被太上皇阻拦。可朝堂之上,人人自危皆不敢轻易谈论此母子二人。久而久之,这二人之事便如晨雾般消散,隐秘往事只在朝堂间隐约流传。
陶然王微微皱眉,思索片刻后,缓缓道:“既然唯家已然遁世多年,如今归来亦未提及血脉之事,想必是对这些过往恩怨并不看重。”
鄂森轻轻摇头道:“之前或许确是无暇顾及这些,可如今陶然新国初立,局势尚未完全稳固,她却身居高位,血脉清正,一旦招摇起来,怕是势不可挡呀。”
陶然王嘴角微扯,强作镇定,那笑容中带着几分牵强,道:“你多年来为我暗中探听消息,或许因此变得过于谨慎了些。不过,对于唯宁,我还是颇为了解的。她为人刚正不阿,向来淡泊无争,应不至于有那等野心。”
鄂森目光紧紧盯着陶然王,眼神中透着坚定与质疑,反问道:“见了这几日她的种种表现,陛下还觉得您真正了解她吗?”
陶然王微微一怔,随即轻叹一声,那叹息声中带着几分无奈与迷茫,道:“许是她当真有难言之隐,或是有其他方面的考虑吧。或许她有着不为人知的苦衷,只是不便言说。”
鄂森神色愈发凝重,如阴云密布的天空,继续说道:“这几日,朝堂内外人人都在传她态度突变之事。有人猜测,她此举或是为了迎合异己,扫清障碍,如此一来,极有结党营私,甚至谋朝篡位之嫌啊。这暗流,随时可能掀起巨浪。”
陶然王听闻此言,心中一紧,面露担忧,再难掩饰内心忧惧。
陶然王面色凝重如乌云压顶,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阿森,此事非同小可,若无铁证,不可妄言,以免打草惊蛇。”
鄂森微微低头颔首,目光却如火焰般坚定:“陛下所言极是,臣会吩咐办事的封锁消息,臣已暗中派人监视唯宁,相信不久会有新线索。”
陶然王微微颔首,心绪如乱麻般缠绕,他身形微微摇晃,双手无力地扶住额头,斜倚在椅背上,眼中满是忧虑与疲惫。
鄂森见状,赶忙上前:“陛下莫忧,先保重身子才是。”说着,他绕到陶然王身后,双手轻柔且娴熟地按摩起来。
陶然王轻轻拍了拍他的手,紧锁的眉头稍稍舒展,神色间展颜了几分:“幸得有你这般忠心不二之人,始终如影随形地伴我左右。快坐下,与我一同在此稍憩片刻吧。”
鄂森听闻此言,动作娴熟地褪去鞋履,悠然躺于陶然王身侧的塌上,悠悠然开口道:“近来唯将军朝堂内敛许多,与白相龃龉似有减少,方才臣见二人一同出入,神色和气,嫌隙似已消散。””
陶然王听闻,并未即刻搭话,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往昔唯宁与白洛之间的种种过往。那些过往,此刻却皆化作丝丝缕缕的不安,在他心间萦绕不去。
鄂森见陶然王沉默不语,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添油加醋般言道,语气却似玩笑般轻松:“若非政见不合,以她二人才情,或可成一对壁人呢。”
陶然王闻此,面色瞬间微沉,冷声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阿洛身为王室贵胄,与任何女子皆无可能,岂容你这般妄言!”
鄂森听闻,心中一凛,赶忙起身,身姿恭敬地作揖道:“微臣一时失言,平日里常听闻坊间关于二人的种种传闻,真假难辨,臣一时口快,脱口而出,还望王上恕罪。”
“什么传闻?说出来让本宫也跟着热闹热闹。”一道女声传来,声音洪亮清晰,虽带着微微笑意,却仍透着几分庄严。只见伍月王后从殿门口款步而入,待走近后,才行了礼,仪态万千。
“不过是些空穴来风、无稽之谈的玩笑话罢了,不值一提。”陶然王轻描淡写,一笔带过。
“这都空穴来风到王上面前了?”伍王后嘴角含笑,却目光锐利如剑,说着,亲手为陶然王递上一杯降暑的茶。眼神若有似无地瞥过鄂森:“王上能如此纵容,让人将本宫听不得的玩笑堂而皇之地说于面上,当真是宽爱臣下呢!”
仅此一句,鄂森脸上便显出几分难堪之色,但随即迅速收拾了慌乱的心绪,恭声道:“臣冒昧求见,实是惊扰了王上与王后,还望王后恕罪。”言罢,面上顺从,暗中则转移了焦点。
陶然王果然上钩,忙道:“是本王传旨召他来的,此事怪不得他。他亦是出于一片赤诚之心,才来与本王相谈。”
伍月王后,一眼便识破,仍对着鄂森:“十日之中,有八日陛下都与你同饮同憩,本宫只觉陛下公事繁忙,日夜操劳,心疼还来不及,何来怪罪之说?若说打扰,我此时来解暑之物,岂不是也打扰了王上议事。”
陶然王顾及体面,也怕伍月气盛,越发不饶,连忙接住话茬:“怎么能这么说呢?王妃盛暑之下心系本王,实乃体贴周到至极,本王心中感激。”
伍月朝陶然王灿然笑了,一边剥了一颗葡萄放入陶然王口中,一边不知是对谁说着,“我记得方才所言乃是那坊间流言、君臣之事,不知鄂相缘何将话题扯到此处?不知是不是有何隐衷呢?”
鄂森被问得哑口无言,一时无言以对,神色颇为窘迫。
陶然王见状,连忙再次岔开话题道:“阿森与本王情同手足,午间之时,心情放松,一时思路跳脱,言辞无忌,亦是正常之事。”
伍月王后见状,亦点到为止,微微一笑道:“本宫向来知晓陛下爱惜臣下,英明决断。臣妾何幸,得侍君侧。”
一回到寝殿,伍月便即刻给唯宁发去密信:“卿之身世与情事,鄂森似要大作文章。吾今日弹压,仅为权宜,需从长计议。”
唯宁初看密信,只觉一头雾水、莫名其妙。但很快,她便知晓了信中所指——唯宁身份的消息已然走漏,一时间,朝臣纷纷议论,皆言唯宁蛰伏多年,战功赫赫,血脉正统,陶然王应当将王位让给唯宁。
陶然王虽心怀愤懑,但面色未改,依旧雍容自若,甚至倾力以待,将唯宁之礼遇提至无以复加之境。而暗地里,他却遣心腹之臣,对唯宁多方掣肘,百般刁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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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低垂,万籁俱寂,在这幽夜中,唯宁与白洛密道相会。
白洛身着一袭素白的衣衫,黛眉轻蹙,那双美目中满是关切与疑惑。她微微侧首,凝视着唯宁,轻声问道:“那坊间传言,究竟是否属实?”声音轻柔,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唯宁身姿挺拔,一袭墨色衣衫在夜风中微动,嘴角泛起一抹淡淡的苦笑:“往昔,我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流言蜚语于我如过眼云烟。可今日,我特意问过双亲,方知父亲竟真是先帝之亲弟。父母听闻消息外泄,唯恐生变,正劝我与他们一同离京。”
白洛闻言,如遭雷击,娇躯猛地一颤,美目圆睁,眼中满是震惊与悲伤。那悲伤如潮水般迅速涌上心头,让她的声音都颤抖得几不成声:“你……你竟要离去?你要这样抛下我吗?”
唯宁神色坦然,这一日的变故已在她心中沉淀七八分,此刻近乎无法惊起任何波澜了,她轻轻叹了口气:“不然如何?若我留下,势必与你的好兄长争夺高位。到那时,你我二人又当如何自处?”
白洛顿时陷入两难之境,黛眉紧锁,眼神中满是挣扎与无奈。思索片刻后,她抬起头,目光坚定而又带着一丝哀伤,坦诚而言:“我深信,若你登基为王,定不逊于我王兄。你心怀天下,智谋过人,那王位,或许本就该属于你。只是,我兄长心性要强,一生争强好胜,若从那云端跌落,怕是羞愤难当,无颜苟活于世……”
唯宁听罢,似乎带着几分无奈与轻松地说道:“如此说来,这竟成了我的公道与你兄长性命之间的艰难抉择了?”
虽非白洛本意,但是此言却也并无偏颇。白洛一想到自己竟如那官场众人一般,无形中对唯宁施以压制与绑架,顿感心如刀绞,五脏六腑皆痛。她眼眶一红,泪水在眼中打转,声音哽咽道:“阿宁,你是我此生挚爱之人。无论发生何事,我定会永远站在你这一边……”
“那我若要取回本就属于我的东西,又有何不可?你应知道,我只需城中三万精锐之师,便可将他围得密不透风。”唯宁语气平静,听不出一丝情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