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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凯归情绊(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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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朝局暗潮汹涌、瞬息万变,白洛身为王室贵胄,与唯宁的恋情无疑触犯了规制。朝堂之上,兄长的王位刚刚更迭,还坐得战战兢兢,稍有差池,便会陷入万劫不复之境。二人心知肚明,这段感情一旦公之于众,必将引来滔天非议与无尽祸端。她们只能将满腔深情藏于暗处,宛如暗夜中悄然吐蕊的花朵,暗中芬芳。
一番思量后,二人决定在府间修筑一条暗道。此道蜿蜒曲折,直通唯宁的床榻之下、白洛柜中,如此,晦暗之中,无人之境,梦与现实相互交织,虚实难辨,美好得不可方物。每一次相聚,都仿若在刀尖上翩翩起舞,甜蜜与惊险交织,令人心醉神迷又胆战心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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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道新成,为白洛与唯宁开辟出独属于他们的隐秘天地。二人初陷情网,爱意如熊熊烈火般炽热,每晚都迫不及待地通过此道相会,享受着这份甜蜜又刺激的时光。
这晚,唯宁早早便开始精心收拾,满心都是对即将到来的相会的期待,兴奋得如同怀揣珍宝的孩童,在房中来回踱步,时不时望向侧耳听着床底,等待着那心心念念之人的到来。
突然,有人匆匆来传,伍将军求见。
唯宁心中纳闷,赶忙问道:“是伍月将军吗?”
话音未落,就听见伍月那爽朗又带着几分亲昵的声音从老远传来:“小狼崽!”
那声音,如同一阵疾风,瞬间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真是伍月。唯宁一边满心欢喜地迎上前去,脸上洋溢着灿烂的笑容,一边却暗自担忧起来,深怕这突如其来的会面会与白洛的约定相冲撞。于是,悄悄让那引路的侍女速去传话给白洛,让她今晚先别走暗道前来。
“听说你大败回鹘,恭喜恭喜!不是还有几日才能凯旋吗?”唯宁笑着问道,眼中仍是昔日的敬佩与关切。
伍月大大咧咧地摆了摆手,说道:“这不想你想着先来看看你嘛!”
唯宁提醒道:“按规矩,胜仗归来可是要游城一周,与民同庆的。”
伍月却满不在乎地咧嘴一笑,拍了拍唯宁的肩膀:“你如今都是二品国将了,还这么守规矩?”
唯宁在伍面前向来乖顺,无甚张扬和棱角,此时更是正色老实道:“无端破规,总归不好。”
伍月不以为然地耸耸肩:“大军还在城郊呢,大不了我趁夜再摸回去,谁还能说我不成!”
唯宁问起伍月边塞之事,伍月便兴致勃勃地讲了起来:“你也知道,这鬼天气,万泉那帮家伙还跟我们硬打。几场激战下来,两败俱伤,我们打得缺水断粮。万泉情况也差不多,估计他们也不好受。”
“这天,眼见他们终于被我们击退,才发现我们被引进了狼窝。“伍月的表情配合着,一时喜气,一时怒,"要不说万泉天生会打仗,急眼了都不用人和你打!”
“我们一到,一群恶狼‘呼啦’一下就围上来了。各个浑身毛炸着,獠牙龇着,眼睛闪着绿光。”伍月双手往中间一比划,示意围合之状;“我挥着刀跟狼干,砍死了好几匹。刚想喘口气,又来一匹狼,这狼跟别的可不一样。它的毛亮得耀眼,不怎么动,但动起来快得像闪电,每次扑过来咬人,必中!我举着刀挡,它“嗖”地一下就躲开了,接着又转身扑过来,一口就咬穿了我的胳膊,疼得我直冒冷汗,眼前一阵发黑,差点就昏过去了。但我转念一想呀,我这么交代了,岂不是浪费了人才?”
就知道伍月正经不了多久,唯宁听到这话头,已经开始瘪嘴角了。
“再者了,”伍月收敛表情,郑重地向前探了身子,唯宁见她要言归正传,也配合地凑趴低身子凑近了些,“我这不还想着有阿宁妹妹在等我回来嘛!”
唯宁又被她戏耍了一回,不满地翻起白眼。
伍月乐不可支,继续调笑道:“阿宁竟还是如此天真呀!”
唯宁佯怒地催促起来:“你还要不要讲了?”
伍月听了,不再打岔,继续说到:“说到哪了?哦,对,狼王。它见我不动了,过来查看……”
“什么狼王?”唯宁被逗得有些恼羞成怒,又加上她一向严谨,没好气地问,“你说咬你的狼是狼王吗?”
“对啊,我没说吗?”伍月也愣了一下,随后也一脸无所谓,“对,后来才听懂的人说,那就是狼王。我继续跟你说,它过来看我死透了没有,我趁机猛地一侧身,把全身的力气都使在刀上,“噗”地一下就刺进了它的喉咙。它开始还挣个不停,可腿一蹬,还是归西了。”“没想到啊,我征战多年,最致命的劲敌竟然是一匹狼。”伍月最后感叹道。
”不过呢,也算是有所收获。“说着,伍月从怀里掏出一枚泛着冷冽寒光的玉白挂坠,往唯宁面前一递,咧嘴一笑:“呐,从那狼王嘴里拔下来的,给你。”
唯宁接过来端详,还不等道谢,伍月就加一句:“这可是独一份的,毕竟是要送你的,你不缺钱,我也没钱,但是这,也算拿得出手。”
唯宁指腹摩挲着牙面蜿蜒的血纹,仿佛能感受霜雪中殊死一搏的决绝与悲壮:“我当然知道这个意义非凡……”
伍月生怕她推拒或道谢,更不忍听她抒怀,让自己内心的柔软一发不可收拾,就连忙摆出嘻嘻哈哈的表情出言打出:“不用谢!”
然而,就在这时,床底暗道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唯宁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大概是传信的侍女没能遇到白洛,顺利告知她此处消息吧。唯宁紧张得手心都冒出了汗,但好在有床板挡着,要出来还有些麻烦,于是唯宁寄希望于白洛听到这里的声音会稍作等待。
好在伍月却并未察觉异样,依旧关切地询问唯宁——“那些文官们,是不是又在你耳边聒噪个不停,惹你心烦?“”你的心疾……可曾再犯?“”夜里,可还睡得安稳?”
唯宁几乎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暗道出口处,回答得简短、大声而敷衍。
“我时刻都关注着你的婚嫁消息呢,倒是未曾听说将军府有嫁娶之喜。”说着,她顿了顿,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与忐忑,问道:“只是不知,现下你可有心有所属之人?”
唯宁下意识地脱口而出:“没有。”多年来,这一问题她都是如此回答的,可此时说出却觉与往日之感大不相同。
唯宁只觉胸腔里像被塞进了一团乱麻,绞得她五脏六腑都隐隐作痛。她不敢回头看伍月的表情,那双曾盛满星辰般期待的眼睛,此刻怕是正映着她满心的荒芜与无情。她心中乱作一团,不知道是因伍月那满怀期待的炙热眼神让她觉得古怪而高压,还是密道中的隔墙之耳让她觉得自己太过薄情软弱。
迟疑片刻,她还是咬了咬牙,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与决绝:“伍月,我……我其实已有心之所属……”
伍月闻言,整个人瞬间像被抽走了精气神,脸色变得煞白,唯宁不知为何,总觉得那神情,像极了当初听到尤岚死讯的锦珂。那模样,她形容不出来,却觉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刺进了心底。
伍月心中满是不甘,颤抖着声音问道:“是谁?”
唯宁第一次见伍月这般痛苦模样,一时竟然觉得无法招架,只剩下一声迟疑轻唤:“阿月?”
伍月闻声,身子往后倾了倾,表情和声音都柔和了许多,平日的不羁也恢复了几分:“我只是好奇问问,不想说也没关系。”
就在这时,床底又传来一阵声响。唯宁心中五味杂陈,她不想对不起伍月,也不想辜负白洛,最终吐出两个字“白洛”。
此名一出,伍月刚缓和下来的情绪重新炸开,她虎目圆睁,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激动到失声:“她是王族至亲血脉!“她感觉手脚都无法控制,不知不觉竟已经在原地挪步了一整圈,两腮都因双唇的抽动颤动起来:”她曾将你震得心脉尽断……“
唯宁的平静与伍月的爆发对比鲜明,两人虽同在一屋檐下,却如两幅画、两个世界中的人一般。直到言及此处,唯宁才忙开口:“过去的确是有些误会。我知道你担心我,我心里有数,还是谢谢你。”
伍月向来反感唯宁的“谢”字,仿佛每次都是将她推拒千里,而这次更像是将她推进了万丈深渊。她千言万语堆在嘴边,可挑来挑去,竟无一个字适合宣之于口。
最终,她面上尽力挤出一个惨淡的笑,点了点头,退出了房门。
唯宁总觉得哪里不对,不禁跟着她,直到顶不住她几番推搡,才回了卧房。
伍月魂不守舍、步踉跄地走出了将军府。倍觉孤寂地举头望了望天,低头时,狠狠地给了自己两耳光,她早已忘记自己的马匹还在将军府的马厩里,只是一路向着城郊狂奔。
只盼着能疲惫到睡去,狼狈到失忆,这样方能,忘掉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