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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肱骨之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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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跋涉,白洛终是暗中与言楚翊取得了联络,二人寻了个隐秘之地,悄然会面。诸事繁杂,二人来不及多寒暄叙旧,直接切入正题,互通有无一番。
言楚翊面上没有了往日的惬意淡然,忧虑坦言:“我来万泉后,费了很多心思,可行事诸多掣肘,如今总算是招募了些私兵,你之前遣来万泉的私兵我也联络上了,如今已经并为了一路。”
“这些都是你一人做的?”言楚翊素日里洒脱不羁,鲜少为琐事劳心,如今却独自完成了如此之多的事务,着实令白洛深感意外。
“阿辰被看得紧,但偶尔得了机会,还是会帮一些忙。”言楚翊说得轻描淡写,背后辛酸却仍不言自知。
白洛听闻此言,眸中瞬间漫上一层浓得化不开的心疼,连带着语调也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那日慕兄身旁带领的随从,也是你雇请的?”
“是羽宁……就是阿宁的。”言楚翊谨慎地斟酌着措辞说道,露出一丝犹豫与不安,“不过……她现在不似往日,心性大变,估计不会帮你一分……听说你已经见过她了,想必不用我多说。”
白洛向来心思细腻、敏感多思,闻言心中不禁涌起一阵伤怀。虽满心不愿承认,却也并未出言反驳。
言楚翊微微停顿,接着又道:“还有一部分伍月当时的兵,可是他们不认兵符,只认旧主……”
“那就只有阿月可以调动?”伍月依然是“旧人”了,白洛难免伤怀,可还是勉强按住内心哀伤,追问道。
言楚翊略作思索,迟疑片刻后说道:“我打探了一下,除了伍月之外,只有你和……算了,就只有你吧。”
白洛捕捉到他言语中的模糊:“还有谁?是……阿宁吗?”
言楚翊无奈,只得微微点头示意。
白洛心中猛地一震,脱口而出:“她被……却还愿意把兵力给她?”
言楚翊也不解,说着自己的猜想:“可能没来得及安排。”
“她向来安排周全,一应事务全都妥善安排,不会遗漏。”几年来朝夕相处,白洛对伍月的行事风格早已深谙,语气中满是笃定。
白洛心下感叹,恍惚间,又隐约燃起一丝飘渺的希望:“是不是阿月知道阿宁有难言之隐?”
言楚翊见白洛神色,心中实在不忍打破她这美好的幻想,便不再多言。
白洛收拾起纷乱的心情,往山中领了伍月余下的兵马,而后战力飙升,一路披荆斩棘,所向披靡继续向万泉王城开拔而去。
【万泉宫玉溪轩内】
羽宁尚于榻间静养,忽闻门外脚步声急促,通传声刚落,乌蒙崇鸿已经大步而入。他面色阴沉似墨,周身威压凛冽,令人不寒而栗。
婉昕见状,心头一紧,急忙上前搀扶羽宁起身。羽宁匆忙披上外衣,双膝跪地,行以大礼。
乌蒙走近羽宁,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几分不悦,让众人退下,之后才落座:“颂旻上奏,告你私下勾结陶然丞相,携私兵与他官兵拼杀。我按下了他的奏章。”
羽宁抬起头,激愤反驳道:“是他当街杀降在先,末将应是首功,战后处置应由我说了算才是。”
乌蒙未曾见到预期中感恩戴德,反而听了这么一番拙劣辩解,面色阴沉,恼怒不减反增加,斥道:“谁的功劳我自知道!你何必和他争一时之快!”
羽宁微微低头,眼中闪过一丝愤恨:“末将私心,怕仪式惩治不足,也想用些私刑,以解心头之恨。”
乌蒙冷笑一声,怒不可遏:“所以把自己折腾得倒地不起?狼狈不堪、丢尽脸面?”
羽宁面露惊讶之色,脱口而出:“这也是荻鸢家的说的?”
乌蒙暴怒,恨铁不成钢道:“他不说我就不知道吗?你手下的人有多少是颂旻的,又有多少是我的,你真的一点都不清楚吗?”
羽宁神色一滞,垂首敛眸,自知理亏,拱手道:“末将受教,自会清理门户。”
“你先起来吧。”乌蒙看羽宁身子又开始颤抖,捋顺了一下心气,语气也温软了几分,“一屋子的人搞不定,日后如何治天下?”
羽宁听后,一边落座,一边面露不解地问:“君上,您此话何意?臣愚钝,还请明示。”
乌蒙微微眯起双眼,眼神中透着一丝深意,缓缓道:“你还是多叫我‘舅父’吧。众臣才更知,这天下到底应该是姓什么的。”
羽宁闻言,震惊不已,瞪大了双眼,一时竟愣住。
乌蒙接着说道:“颂旻器小,难当大任,本来将王位给他也是别无选择,他到底比你那不学无术的姐姐还强太些。可你比他们都更配这个位置,当然,你现在还欠点火候,要先把人手梳理清楚,身子养好才有资格。”
羽宁忙拱手,谦逊真诚道:“承蒙君上厚爱,微臣才疏学浅,难堪大任。”
乌蒙脸色一沉,指着羽宁又斥:“别学你那没出息的爹,我乌蒙家最忌讳的就是懦弱,更不用学那些谦虚扶低的作态。不用奉承任何人,更不能贬低自己一分。”
乌蒙见羽宁双唇发干,说话也略暗哑,随手给羽宁倒了杯热茶,推到她面前:“宁儿,过去的事没那么重要,就像当时你母亲的事,人人说她篡位,我也听了多年,可后来,我知道,有些事自己有数就行了。我对不起她的,她对不起我的,都不影响现在,过去也就过去了。以后你坐上王位了也一样。你就是天,过去种种,对了错了,都由你来决定怎么说。当年先帝就是因想不通这一处,执意从破那个坎,才撒手人寰的,你别再重走老路了。”
乌蒙拿出前所未有的耐心和包容,让羽宁觉得儿时将他抱在怀中,手把手教她骑射的舅父似乎又回来了,几分恍惚。
“你现在要做的是养好身子、排除异己,然后坐稳位置。”他的舅父到底还是万泉的王,寻常人家的温馨到底持续不了太久。“陶然来的什么丞相,投降仪式后找机会解决掉就行,不用多纠缠。还有,你手下塔凌家那护卫最近进进出出,也是过于忙了。”
羽宁听着,不禁暗叹这监视的网织得未免太细密了些,无孔不入,让人窒息,可她却久久不知,不禁后背发凉。
“颂旻折子里还说,他家常住你处的陶然外室女,与敌国勾结,对,婉昕和宫雪,你也处理一下。”羽宁这的把柄层出,乌蒙说来都有些头疼烦躁。
羽宁面露震惊之色,急忙撇清道:“末将实在不知此事。”
“不知道也是把柄!是蠢出来的弱点!”乌蒙疾言厉色,势必要将羽宁一夜间教会所有般,费尽心力地调教着。
“那可是他亲妹妹,他竟也如此诬陷?”羽宁一时难掩心中疑惑。
“亲妹妹算什么。官家之中,老子都杀得!你要改了你这妇人之仁的大忌!”乌蒙的心智成熟而僵硬,即刻强势传授道。
羽宁沉下心来,细思片刻,之后发问道:“那他荻鸢家就不怕我反咬一口?”
乌蒙嘴角上扬,终于露出一丝满意之态:“那就要看你的本事了。他到底大义灭亲,还是断尾攀扯,还要再看。毕竟故事都是由胜者来讲的。”
羽宁似是得到了鼓舞,目光炯炯,拱手道:“君上,荻鸢颂旻当街杀降,德行有亏,受降仪式能否有我主持?”
“不要拿德行这种虚的东西来说事!”乌蒙听了,大手一挥,极其不满,不耐烦道
羽宁终于明白了其中的路数,换了一副刚毅果断之态:“我为首功,更是未来的一国之主,请舅父让我主持受降礼!”
乌蒙闻言,终是满意地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爽朗:“哈哈哈,这样才有我乌蒙家的样子!去把我点出来的几个人先处置妥当了,受降仪式就由你来主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