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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9、絮果谁拾 ...

  •   伍月殒命,万泉之士气仿若被烈火点燃,骤然如虹,士气高涨似要冲破云霄。
      反观蜜、陶联军主将伊思,则骤然间心神大乱,纵然手握千军,统帅的鄂森军又兵多将广配合默,但她始终未得破敌之策,指挥混乱,处处受阻。终致指挥失当,战场上节节败退,惨状令人不忍直视。
      伊思自觉无颜再向陶然求援,更不愿让蜜兰最后的子民命丧沙场,无奈中很快便缴械投降,放弃了抵抗,狼狈不堪地落荒而逃。
      羽宁在此战中功勋卓著,乌蒙意欲行封赏大典,甚至萌生了将王位传予她的念头。
      然而,羽宁陷入数日昏迷,期间呓语不断,似在梦中厮杀或追寻记忆。偶尔醒来,眼前也是恐怖幻象丛生,那些幻象宛如具象化的黑暗深渊,狰狞地伸展着触角向她裹挟而来。有的幻象化作血色漫天的古战场,断刃深深插入泥泞,残破的战旗在腥风中翻卷;有的幻象凝成青面獠牙的夜叉鬼卒,铜铃般的赤目迸射凶光,利爪间还缠绕着未寒的魂魄。每个幻象都裹挟着刺骨寒意,耳畔回荡着万千冤魂的哀嚎,令她蜷缩在虚空中瑟瑟发抖。
      荻鸢家族趁机造谣她已疯癫,阻挠传位诏书。乌蒙只能暂且按下此事。
      多年来,婉昕对羽宁的照料早已得心应手,二人之间默契十足。她如影随形,以一种贴心、温暖且安静的方式陪伴在羽宁左右,无论是端茶送水、擦拭身体,还是轻声细语的安慰,都羽宁无微不至、体贴入微。
      终于,羽宁从漫长的昏迷中悠悠转醒,往昔的迷茫如晨雾般消散,唯余一脸难以掩饰的疲惫之色,这般憔悴,即便是历经大战之后,也未曾有过。那疲惫之中,似乎还潜藏着无尽的痛苦与挣扎,如暗流涌动,让人心生怜惜。
      “她……死了吗?”羽宁面上似有苦涩疲惫交织,张口便问,声音微弱而颤抖,带着尚未褪去的忧惧。
      婉昕以为又是其呓语之辞,低头继续为她擦拭着手,未抬头,习惯性地开口安慰道:“大家都在,都安好无恙,就等你早日好起来。”语气轻柔,满是关切。
      “我问的是伍月,她还活着吗?”羽宁凝眉,再问,急切与渴望却又带着几分不耐烦。
      婉昕这才抬起头,望见羽宁那清冷严肃的面容,以及她清明中透着冰冷的眼神,谨慎措辞,声音低微轻柔:“她……走了。”
      羽宁火急火燎地大声质问:“去哪了?”
      未等婉昕回应,便迫不及待地命令道:“速派人去查!便是掘地三尺,也要将她找出来,我尚有账未与她清算!”
      婉昕眼神中透露出一丝悲伤与无奈,忙拦住道:“我亲手将她埋了。”
      羽宁闻言,神色一黯,再次急切确认:“你真的看清了她的脸吗?她右手有五寸破皮之痕,右肩贯穿之伤,”目光紧紧地盯着婉昕,眼神锐利如剑,仿佛要将婉昕看穿,语气强硬地逼问:“你且如实道来,究竟有没有看清?”
      婉昕微微垂首,掩去眸中哀伤,以尽量平和客观的语调说道:“她面容尽毁,刀伤纵横交错,已难辨原本模样,但我心中确信无疑,那便是她。其余伤痕,亦如你所言,分毫不差。而且……她手中还紧紧攥着这把短刀……”
      言罢,她微微垂首,将眸中哀伤悄然掩去,而后缓缓抬起一手,把一把短弯刀轻轻递至羽宁面前。
      羽宁缓缓伸出手,将那把刀接了过来,目光紧紧地锁住它,神色间错综复杂,犹如深渊中摇曳的烛火,飘忽而莫测。那刀身泛着幽蓝的冷光,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冷,仿佛未曾沾染过世间的烽火与血腥,静静地诉说着它的孤寂。
      良久,羽宁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飘忽:“你可听说过‘景行’这一名字?”
      婉昕轻轻摇头,眸中疑惑如雾气般弥漫开来。
      “你之前一直在陶然生活吗?”羽宁神色严肃,微微倾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婉昕。
      “是,我定会为姐姐尽力打听。”
      “我之前是不是也在陶然生活过?”羽宁面色犹疑,迫不及待地试探追问。
      婉昕闻言,刹那间,那神情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愕,她猛地惊呼出声:“你想起来了?”
      “只是随便问问。”羽宁却轻轻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落寞,哑然失笑。
      婉昕见羽宁此刻沉默不语,便如往常那般,在离她不远处的位置缓缓坐了下来,安静地陪伴着。她深知此刻的羽宁内心脆弱且无比依赖自己,即便自己只是这般静静地坐着,什么也不做。
      “刚刚名字之事,不用帮我打听了,许是我记错了。你先下去吧。”羽宁忽然开口说道,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不容拒绝。
      婉昕微微一怔,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站起身来,准备告退。
      “对了,何太医最近可来过?”羽宁目光微微偏转,忽然发问。
      “您屡次晕厥,王上已命他昨日进宫来看过您了。”婉昕赶忙如实答道,神色不禁恭敬了几分。
      “他说了什么?”羽宁说话极快,似乎难掩急切与几分不耐。
      “何太医言,您的晕厥乃因触及旧人旧事,勾动了记忆所致。他特别叮嘱,往昔记忆已不可追,强行追忆,恐有性命之忧。”婉昕思及此处,心中忧虑难平,不禁愁容满面。
      “可我分明记得许多旧事!”羽宁的情绪骤然失控,声调陡然升高,带着几分歇斯底里。
      “何太医说那些都是幻象,而非真实记忆。”婉昕心疼地说到,语气又轻柔了几分,生怕羽宁的情绪再增波澜。
      “那你说我记忆中的都不是真的?那伍月难道不是我一直以来的敌方领将?她没有俘虏过我?”羽宁的怒火非但没有平息,反而愈演愈烈,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其中交织着难以抑制的愤怒与不甘。
      “这……我真的不知……您还是听太医的,别强行回想了。”婉昕摇头道,眼神中充满了担忧与无奈。
      “那你是不是从小与我一起长大?沐晨也是!只是他从小与我争宠作对?”羽宁片刻不停留地再问,目光紧紧地盯着婉昕,仿佛要把她看穿,要从她的回答中找到自己失去的记忆碎片。
      婉昕又害怕又心疼,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她摇着头道:“何太医说您不能强行回想,您还是别问了。”声音颤抖,带着一丝哭腔,那哭腔里满是对羽宁的心疼。
      “我现在非常清醒,没有任何不适,你只回我这一次!只回答我是否!”羽宁强压了一分怒火,尽量显得冷静,可终是难掩熊熊燃烧的怒火。
      “我少年时代害疾,得您搭救,才得以相识;听公主说,塔凌家与乌蒙夫人交好,塔凌少爷对您向来照顾有加,你二人情谊甚笃。”婉昕无奈且惶恐,眼神中交织着纠结与不忍,泪水不受控制地簌簌滑落。
      羽宁闻言,身形猛地一颤,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重重击中,原本就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如同薄纸般透亮,毫无血色。许久才回过神来,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虚弱,却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你下去吧。”
      婉昕见她一手抵住头,无力而歪斜地坐回到桌前木椅上,生怕她有事。可见她语气坚决,只好退了出去。
      按旧例,降礼本应是主将与丞相同赴万泉,以示臣服。可战胜方万泉的主将万泉,素以残暴嗜杀闻名遐迩,战败投降之人,多遭其毒手,或被当场杀害,尸身遭野兽啃噬;或被囚于地牢,受尽折磨而死。死状惨烈,存活者寥寥无几;即便侥幸生还,亦是痛不欲生,生不如死。每逢受降之际,投降之国无不为此深感棘手、大伤脑筋。
      此番,主将伊思在投降之后,即刻快马折回陶然,与鄂森连夜成婚。按照习俗,新婚之人不宜参与降礼,主将与左相二人便借着这由头巧妙躲过,右相白洛则自然而然地成为了这降礼的不二之选。
      朝堂之上,群臣如受惊的鸟群般聚作一团,议论声浪如潮水般翻涌不息,各执己见,争论得面红耳赤,难分高下。
      只见一位大臣忧心忡忡进言:“陛下,此去‘降礼’凶多吉少,莫如派一低微之人代往,即便有不测,于国无碍,还可留元气东山再起。”
      另一位大臣目光激昂挥袖道:“万泉如此羞辱,若怯懦派人‘降礼’,长他人志气!何不拼死一战,宁死不屈!”
      还有一位大臣正襟危坐缓缓道:“战败已定,若不按时‘降礼’,万泉定会进犯,陶然恐生灵涂炭。依礼前往,或可求生机,保百姓平安。”
      朝堂上众臣争论得如火如荼,白洛却始终静默不语,似一座沉默的孤峰。该说的已然说尽,然而众说纷纭,只是群锣众鼓,终究只是一锤定音而已。能决断此事的,唯有高居御座之上的陶然王和首当其冲的白洛自己。
      待众人言罢,白淇依旧缄默不语,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白洛身上。白洛意料之中,心下了然,淡淡吐出四个字:“臣愿前往。”
      方才还如鼎沸般喧嚣的朝堂,刹那沉寂。

      在陶然最精锐的铁骑卫队层层护卫下,白洛毅然踏上前往万泉,行投降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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