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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7、弓满弦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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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蜜联军浩浩会师,朝着万泉之地疾驰进军而去。
这厢,荻鸢军行事向来不拘泥于世俗战争之规,战前主将会面之仪便是其中一则。各敌国对荻鸢军此等风格早已熟知,联军主将伊思亦未多加搅扰,任其行事。
大战前夕,万泉军营内一片肃杀,将士们正紧锣密鼓地商讨着战事。忽闻传报之声破空而来:“陶然副将求见,邀我方副将战前一会!”
荻鸢将领颂旻听闻,不禁低声咒骂:“这女人莫不是疯了?连日来如此纠缠!”言罢,目光转向羽宁,问道:“那人唤作‘伍月’,你究竟认不认识?你不是欠她钱了?”
羽宁眉头紧蹙,再次在脑海中细细搜寻,确认对此人毫无印象,如实相告。
颂旻大手一挥,下令道:“你去见她,把账算清了,让她别再烦我!”
羽宁不愿在小事上与颂旻纠缠,无奈领命,带着婉昕前往赴会。
营帐之内,一张宽大的桌子横亘中央,桌上孤零零地摆放着几座烛台,摇曳的烛火在微风中轻轻颤动。屋内弥漫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硝烟气息,大战前夕的宁静与暗涌。
羽宁与婉昕二人抵达时,伍月早已在彼处等候,一见帐帘被掀开,便急忙站起身来。羽宁本就对此番折腾心存抵触,一见到伍月,心中莫名的烦躁更是不打一处来,似乎连颅顶都泛起阵阵钝痛。她眉头紧锁,眼神中透露出一丝厌恶与不耐烦,强忍着不适,冷冷问道:“你就是伍将军?”那声音冰冷得如同帐外的冰凌,没有一丝温度。
“阿宁,真的是你吗?”伍月快步迎上前去,眼中满是惊喜,明亮而炽热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脚步也有些急切。
那熟悉的语气,那张似曾相识的面庞,宛如一艘巨轮,让原本沉寂平静的记忆之海翻起汹涌惊涛。疯狂涌起,狂暴而破碎,让羽宁应接不暇,风暴之中,乱了阵脚。
她记得,大雨倾盆中,她封住自己的去路,两军对垒。刀光中映照的就是这张脸;烈日高悬,她长跪在地,被鞭打得遍体鳞伤,抬头刺眼灼热中看到的就是这张脸;偏远山中,二人交锋,剑拔弩张……
羽宁心中一片混乱,那些记忆如同乱麻一般,让她理不清头绪。她勉强拼凑出一个事实:她们一直是对手,而自己似乎还曾被她久久压制,甚至俘虏过。
这个事实让她感到无比的屈辱和愤怒,她对伍月的反感更甚,强硬道:“我想你叫我‘乌蒙将军’更合适,什么都不叫也行,你有什么事就直接说!”
伍月来不及疑惑,“阿宁,你可否让其他人回避一下?”看了一眼羽宁身旁的婉昕,急切说道,“这位是尤师太的女儿吧?能否暂退一二?”
婉昕听了,向她微微见礼,正要退下,羽宁伸手拦住,却坚持道:“你情报倒是掌握得真全。她是我的人,就在这里,你有什么话就说。”
伍月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开口:“阿宁,你真的要替万泉出战,攻打陶然吗?可是白淇之类诬陷你清白?”
羽宁眼皮轻抬,眼中满是不屑:“白淇是陶然王?他能诬陷我什么?我姓乌蒙,替万泉出战不是理所当然吗?”
伍月又看了婉昕一眼,她不知对方底细,如今是敌是友,只能尽量谨慎地说:“蜜兰伊思、陶然白家经几年历练,兵力不似从前那般了,万泉未必有胜算。”她特意加重了“白家”二字,可羽宁似乎并无太多反应。
羽宁不甚在意,坚定地说:“明日开战了自然知道谁强谁弱,真是不必在此危言耸听。”
伍月又看了一眼婉昕,心一横,从怀中掏出一条丝帕:“她让我把这个带给你,望你念及彼此往昔种种,也听听自己内心的声音,不要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情。”
“谁给的?”羽宁瞥了一眼那人手上什物,没好气地问。
伍月眼神状似无意地又瞥了婉昕一眼,抿了抿嘴,支支吾吾:“这……这……”
婉昕见伍月为难,又对羽宁轻声说道:“姐姐,我还是先回避一下吧。”
羽宁伸手拦住她,似是赌气般咬牙说到:“不必,你是我最相信的人,没有回避的道理。”
“阿宁?你当真要做到这一步吗?那是她的家啊!你以后怎么面对她?她一直在找你,一直在等你!”伍月不再顾及旁边之人,扯住羽宁的衣袖,卑微得几近恳求,“阿宁,你跟我回去吧,我手下的全军,加上她借给我的私兵,一定能把你接回去。”
羽宁迅速拨开她的手,冷冷道:“伍将军,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也不可能去你们陶然!你如没有要事相谈,就别打扰我备战。”
“你若不愿回陶然,你想去哪我陪你,我们都不要再陷入政治、战争的泥潭里了,好吗?”伍月心急如焚,努力强忍,可下巴却依然不受控制地抽搐,大颗大颗的泪水终于掉落下来。
“伍将军这是什么战术?苦情计吗?”羽宁嘲讽道,“陶然是有多不堪一击,竟然派一堂堂副将来演这么一出?可惜我不爱看这出戏。你若演完了,就请回去吧,你们虽不堪一击,我还是要好好备战,毕竟要扬我万泉国威。”
“阿宁,明日与你对阵之人,是我。”伍月的声音中夹杂着伤痛与无奈,最终缓缓吐出这句话。
“所以呢?”羽宁的耐心已至极限,语气中满是不悦。
婉昕在一旁看不下去,轻声插话道:“姐姐,伍将军之前在陶然……”
“哦!”羽宁仿佛恍然大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与她相识?陶然诸事,我一想便头疼欲裂,也不想听。不过,看在你的份上,我会尽量给她留个全尸。”
伍月闻言,身躯微微一震,眼神中的疑惑和伤痛被无奈和自嘲取代,她轻轻地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苦笑,那笑容中满是苦涩:“明天想怎么打?有我能配合的吗?”
“你能配合我什么?”羽宁的脸上毫不掩饰地流露出鄙视之色,不屑再纠缠,抬步向外走去,临出门时回头道,“你要是能配合,先把你的脸遮上吧,我看着便心烦。”
烽火熊熊燃起,四军分成两两对阵之组。蜜兰与颂旻的军队对峙,伍月则迎战羽宁,主将与副将之队界限分明,各司其职。
陶然军果然勇猛,不是世人印象中那般保守不堪,将士们各个冲锋陷阵锐不可当。然而,羽宁敏锐地察觉到,陶然军的各路将士在单独与她交锋时,皆采取守势,无一主动出击。
察觉到这一异状,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奇异感,仿佛独孤求败的豪情在胸中激荡,却又夹杂着胜之不武的愧疚。于是,她瞅准时机,猛然间策马直奔伍月面前,誓要在这战场上分个高下。
伍月果然面覆轻纱,只露出威武而深邃的双眸,明亮而坚定,全然不见了前一日在羽宁面前所展现出的柔弱之态,周身散发着一种令人不敢小觑的气场。
“还真戴了面巾。”羽宁心中微微一动,涟漪轻泛,但很快便被她强势的意志压制,归于平静。
见羽宁纵马立于自己面前,伍月扬起眉梢,戏谑道:“哟,改用刀了?是不是发现你的剑法都是我教的,知道打不过我了?
羽宁闻言,二话不说,直接开打。她骑马冲锋,长刀下劈,气势如虹:“你废话还是那么多!早知道就不该让你捂脸,应该戴个辔头把嘴封住才是!”
伍月轻松挡住,依然戏谑:“承认你不忍心在战场上与我相见,就这么难吗?”
羽宁再砍,刀风凌厉,口中也不落下风:“你跪地投个降,就这么难吗?”
伍月用长枪挡住,招式对应,虽游刃有余,但手上也吃力不少:“嚯,一开始就放这么大的招吗?”
羽宁挑眉,不屑道:“开胃小菜而已。”
二人从晨光熹微战至暮色四合,刀光剑影交织成网,竟难分伯仲。一连三天,羽宁每日都全力以赴,与伍月对战,频繁重击。而伍月则全是防守招数,却也滴水不漏,让羽宁无从下手。
羽宁对这一对手深感反感,那些屡次被压制、折辱的记忆如潮水般翻涌而来,让她的头疼日渐剧烈,逐渐感到力不从心。
之后几天,见羽宁的招式已经不那么狠辣了,伍月暗探彼此心照不宣,都是点到为止而已。她心领神会,从此便换了轻便的软甲,放松了不少戒备,招式也松散了很多,只是胡乱打斗,配合着场面上的戏份和动作而已。
可反观羽宁,她的装备却日益厚重。盔甲层层加厚,银色头盔之下,还严严实实地裹着一顶厚实的帽子,仿佛要将自己与外界完全隔绝开来。
“有这么冷吗,阿宁?咱们去帐子里歇会?”伍月见了她这副打扮,又是玩笑道。
羽宁置若罔闻,只管开打。她的话一天比一天少,这会更是一句都懒得回了。
那顶厚实的帽子成了羽宁的屏障,将外界的喧嚣隔绝在外,尤其是伍月那喋喋不休的言语干扰。她只能看见对方嘴唇开合,却听不清具体内容,这种奇妙的静谧感让她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在这片宁静中,她的招式和力道也越发成熟有力,重现了首日交锋时的凌厉气势,大开大合间尽显猛攻之势。
伍月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极不适应,简直是防不胜防。她吃力地招架了几下,心中满是莫名其妙。终于,她不再被动挨打,开始对羽宁发起反击。羽宁毫无防备,遭遇了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攻击,一下子被击落下马,头盔连着帽子也被打落。刹那间,对方那带着怒意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小狼崽子!”
耳朵嗡嗡作响,羽宁分不清这嗡鸣是因为刚刚遭受的重击,还是因为那一声熟悉又陌生的称呼。她强忍着疼痛,奋力攀上伍月的马背,与伍月在马背上拼死厮杀。马背颠簸不已,两人的身形都摇摇欲坠,但羽宁毫不在意,依旧挥舞着刀刺向伍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