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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解缆送舟(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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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闱深处的卧房之中,白洛身着华服,正在轻描黛眉,准备出席鄂森出征前的授符盛典。蓦地,宫门方向传来急促脚步声,消息传来,伍月代鄂出征万泉,现已出宫门。
白洛听闻,神色骤变,惊愕与意外如潮水般涌上心头。她一面赶忙急切地遣人前去王上内侍处打探详情,一面带着三五随从,匆忙跟随伍月队伍而去。
白洛与几位随从纵马疾驰,一路紧赶慢赶,终于追上了伍月出征的队伍。然而,白洛对事情的来龙去脉尚不清楚,贸然上前搭话恐有不妥。于是她默默地跟在队伍后方,静候打探消息的人归来。不多时,探子气喘吁吁地匆匆赶回,禀报道,昨夜宫中并无大事发生,白、鄂与伍饮酒至深夜,之后鄂森先行离开,待到天明,伍皇后才从御书房出来。
白洛迅速整合着纷至沓来的信息,脑海中思绪如电光火石般闪过,同时交织着自己的推测与判断,正欲举步上前寻伍月,忽见有一兵卒从部队的最前方策马而至,恭声通报道:“白相,王后邀您于前方的凉亭一叙。”
果然,什么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白洛神色匆匆,脚步急切地赶至凉亭时,伍月已经在彼处等待。白洛不等伍月开口,微不等气踹均匀,就急忙开口:“嫂嫂,我不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千错万错都是兄长的错,我代她道歉!万事好商议,还请你不要负气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伍月见她来时的欣喜瞬间稀释了一些,神色突然有些淡然,语气平静地回应道:“他是君,我是臣,我受不起这道歉。”
白洛眉心微微蹙起,眼中满是关切,问道:“昨晚发生了什么,你可愿与我说说?说出来也许能好些。”
伍月嘴角轻轻扬起,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那笑容仿佛带着一丝释然,似在述说一件遥远而无关紧要的往事:“都过去了,不说了。”
白洛目光中满是担忧,眼神紧紧地盯着伍月,再次问道:“你可想好了?万泉之地,可能……会遇到阿宁,甚至你们是成为战场上的对手……”
伍月目光情丝拉扯流转中,带着看透一切的毅然:“我知道,我对战她总比鄂森对战她强。”
白洛面露惊愕之色,嘴巴微微张开,脱口而出:“你是为了阿宁?”
伍月微微点头,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苦笑一下,解释道:“本来是想去探查一番,可本也想慢慢来,徐徐图之,可如今正好形势到了,水到渠成。”
白洛忧虑之情溢于言表,眉头紧紧皱起,说道:“万泉为我陶然宿敌,如今又已开战,即便寻得阿宁,你岂非陷入两难?”
伍月笑得自信且从容,朗声安慰道:“不用担心,我自会处理好!“
白洛见劝她不住,从腰间抽出一把精致的弯刀递给伍月:“那这个给你。这是阿宁一直想给你的,可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她从前跟我说过。这几日我在收拾将军府什物时找到的。我见这刀用起来应是轻巧,本来也是你的,你且拿去防身吧。”
伍月接过,细细端详那弯刀,只见刀刃深蓝宝石纯净无瑕,隐隐透出淡紫与蓝交织的纹理,透着一种与生俱来的贵气。她轻轻挥动两下,只听刀刃划过空气,发出轻微的呼啸声,不禁赞叹道:“果然趁手得很呀!谢谢!”
白洛努力掩饰住心中的思念与疼痛,续道:“她说,刀剑平时或许为忌讳,可战时却能保命……”
“说得不错!”伍月端详了半晌手中宝刀,突然抬头回问白洛:”你可有物或言欲传于她?若真能相遇,我必尽力助你传与她。”
白洛心中感激涕零,眼眶微微泛红,匆忙在身上翻找,可因来时太过仓促,只寻得曾经交换绣制的一方手绢,赶忙双手递予伍月。
伍月双手接过手绢,端详了一阵:“这是阿宁绣的?倒是很少见她摆弄针线呢。”
“等你们回来了,让她给你绣一方!”白洛受伍月感染,也轻松乐观了些,说得也算自然真诚。
伍月边轻微地点了几下头,边将手帕认真叠好,郑重地藏于衣襟之中:“我必随身携带。”
看着眼前的人,白洛心中波澜骤起,眼眶微微泛红,眼神中满是不舍、歉疚,以及那莫名涌起的悲伤。她不禁在心中暗自思忖,良善之人如伍月、唯宁之人,为何总要承受如此多的苦楚与无奈,面对万般的凶险与艰难?想着想着,不禁泪眼婆娑,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得更厉害了:“阿月姐姐……”她呜咽着,再难言语。
伍月见状,内心亦如波涛翻涌,可面上仍强作轻松,洒脱笑道:“你比我聪慧,适合在朝堂上;我还会点拳脚,就应在沙场上,你我各自保全,闲话就不絮了!你的东西我尽量带到,我的事你别操心啦。快回去吧!”
白洛声音哽咽,带着一丝哭腔:“阿月姐姐,你千万要保重啊!”
伍月爽朗一笑,那笑声在风中回荡:“放心,我命大。若回不来,正好让你兄长正好娶个更喜欢的!”
她言笑晏晏,似是在开着不痛不痒的玩笑。
与伍月一同护国之后,白洛愈发了解伍月的担当、格局与洒脱。此刻她仍如往昔一般义无反顾、不拘小节,可白洛却觉得,其笑颜之下,隐藏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深的悲伤,虽不为人所见,却暗自汹涌。
白洛呆呆地伫立在原地,思绪翻涌间,伍月已几步跨上马,拍马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