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弦歌之赤缘阁》聆卿

20、第一画

　　化禾小独自一人坐在兰苑的白石径的小石凳上，萦柔萦索刚被她打发出去，微风吹起她的裙角轻轻上扬，发丝亦被带起在空中凌舞，她却似乎浑然不觉，眼睛看着素心寒兰。这是兰中之王，一生对温度土壤及空气质量均有较高的要求，现在还没有到花期，正是需要精心呵护的时候。阳光似乎能从叶片中穿过似的，将兰草周围的水被映的波光粼粼。这一株栏兰中王者的生命力却是极端的脆弱，一旦缺水，或者温度稍差便透绿尽去。
　　摊开画卷，气势恢宏的一幅山水跃然显现，不过还未完成，画上所画是半年前在塞外的青露山时本打算就动笔的，但是当时骤然发病，时鉴便载她匆匆离去，化禾小虽在青露山只待了两天，但青露山的美态及恢弘的气势却一直在自己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一次次涌现。回到长安，一件接一件的事发生的太快，让她没有时间亦没有心情去好好想想，而现在她突然有了大把的时间来消磨，反而让她有种空虚的感觉，于是又重新拾起画笔，去描绘心中的净土。
　　说起化禾小的画之所以能在短短的时间内传遍天下，还是得益于她几年前的一场偶遇。化禾小自小喜爱描描画画，看到什么好玩的就想用手中的笔描绘下来，又因为家庭的原因，她很小就观看慕容青书房的历代名家之作。她发现在这之前，很多名家的画作都以人物为主，山水只是作为背景出现。而她对山水却自幼钟爱，几年前在商丘的武罗山，发现了一个少年身在群山之中，一张画案，手持画笔，闭目沉思，片刻后，在面前雪白的画纸上一挥而就，泼墨而成一幅纯山水画——《武罗山全景图》。这一情景刚巧被路过的化禾小看见，惊讶于此人的大胆新意，上前与他交谈，方知这少年名唤展子虔，与自己一般亦是一个山水画的爱好者。为了答谢这个少年对自己画思的启迪，便就着展子虔的写画工具，为少年画了一幅《武罗山人》，花的大意便是武罗山中少年作画的情景，将此话送予他。
　　展子虔也惊讶于这个看似年少的女孩居然有此成熟的笔锋，便半是正经半是调侃的道：“若是你从山水之路，他日必定名扬天下。”
　　化禾小却以自己是女儿身为由推脱，全因当时她一心只想找到自己的亲人，并没有放在心上，但是对展子虔却是心怀感激与推崇，谁料几年后的今天终于应了他那句话，自己果真因为山水画名扬天下。
　　却不知展子虔现在如何了！
　　当她与时鉴到青露山，偶然发现竟与武罗山如此相似，回来后便用了几天的时间绘出这幅《流云山华卷》，一心希望能画出自己最爱的景色，成就自己最成功的画作，但是画至最后却不知为何无法构图，画好之后，她便嘱咐萦柔将此画好生收藏，没有再拿出来过。
　　抚摸着雪白的云版纸，纸的质感传到手中，好似触摸到了群山峰峦的坚砺，心中默然一阵感伤，这是否是我化禾小的长眠之地呢？如果就这样死在这个秀美的地方，也不枉我来人世一遭了。
　　提笔，蘸了墨绿加水调和，在画卷右下角的一汪泉水旁，留下一枚透绿的素心寒兰，至此《流云山华卷》方告成功，突然，化禾小落下一滴泪，滴到笔尖，心中一动，另寻一张未用过的宣纸，不假思索的一笔长河划下，晶莹剔透如素心寒兰的颜色，又拈起一支画笔，墨色浓黑，就在河上轻轻几笔勾勒出一个妙龄女郎刚刚出水的美态，不施半点脂粉，朴素淡雅却又如暗夜中的精灵，从水中沐浴出来身上似乎还散发着朦朦水汽，又用另一支笔在四周勾勒几下，一幅新作完成，这幅画算是化禾小所作的最快的一幅，也是少数几幅的人物画，沉吟片刻，提笔在左上角写了三个字，用的乃是化禾小独门的瘦金字体——《许鹿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