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弦歌之赤缘阁》聆卿

18、错公子 终于，在这

　　终于，在这一天，赤缘阁盛大开业了！
　　今趟慕名而来的不是此中名家便是个中知味之人，还有很多以蝶舞的名义请来捧场的大人物，像虞世南，欧阳询等大师，也从烽火连天的关外赶回关中，除了给蝶舞捧场之外，便是想见见这传的沸沸扬扬的赤缘阁主。当化禾小听说这一个个名家大名的时候，心下更是惴惴不安，不知为何这些书画界的泰山北斗竟然能来。
　　“小姐，参茶您赶紧趁热喝了吧。”萦柔萦索两姐妹登上楼来，这两个机灵貌美的小丫头是时鉴买来专门服侍禾小的丫鬟，随着时间的推进，禾小的身体也越来越差，时鉴每天那么忙，禾小一个人又很无聊，于是便让人在照顾她的时候陪她解闷。
　　说话的是姐姐萦柔，端茶的是妹妹萦索，两人一个穿嫩粉色，一个着鹅黄色，都显得那么娇俏可爱。
　　化禾小对她们也非常欢喜，见她们上来了，问道：“你们来了，下面怎么样了？”
　　萦索放下茶托，端起茶杯递给禾小，边娇笑道：“下面呀，热闹翻了，来了好多人呢！没想到工资和小姐这么厉害，好多大人物连欧阳公和虞先生都来了呢！”
　　化禾小闻言奇道：“怎么？你认识他们？”
　　萦柔笑道：“怎么会呢！刚才公子说的，我们两个小丫头哪里认得这样的大人物呢呢？他们人很好呢，一点都不摆架子。唔，小姐和公子也很好。”
　　化禾小笑了，不过，刚才萦柔在解释的时候，萦索突然心跳加快，不时的看向乃姐，这一切都没有逃过化禾小的锐目，却没有立时说破。
　　敲门声响起，萦索过去开门，时鉴走进来，见化禾小还未喝完参茶，皱了皱眉，“都凉了吧，拿下去热一热吧。”
　　化禾小闻言一口饮尽：“不用，不用！”
　　时鉴摇摇头，无奈道：“走吧，客人差不多都来齐了，就等你这个主人出去揭幕呢，走吧！”
　　“啊？可是我还没有梳洗呢！”说罢要走向梳妆台边，却被时鉴一把拉住，为她理了理鬓角，柔声道：“天然去雕饰，这样很好。”
　　四人来到楼下，四周热闹的谈论声瞬间被出来的时鉴及化禾小吸引了过去。仪观上前一步唱和道：“阁主揭幕——”
　　化禾小一惊，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大的场面，，若非有面纱遮面，又有时鉴在身旁，恐怕早落荒而逃了。
　　时鉴感觉到化禾小突然加重的呼吸和心跳，显示出她此时的惊惶，向前一步，拉住她藏在袖内的玉手，感觉到化禾小轻微的挣扎，但还是紧紧的握住没有松开，这还是二人在认识这许久以来第一次牵手，心中一时百感交集，这一步走得真是艰难。
　　时鉴感受着禾小滑腻的柔荑，在他耳边轻声道：“这是否算乘人之危呢？”
　　化禾小愕然回首，刚好触到他温柔却微微伤感的眼神，垂头不语，时鉴将她向前一送，叹道：“去吧！”
　　化禾小独自来到楼门前，抬头望去，匾额和楹联皆由红绫盖着高高挂起，在喧天的锣鼓声中，化禾小像化身一只飞舞的蝴蝶般飘逸的身姿飞身而起，她感觉气血在微微的翻腾，按照时鉴的方法，用内息按压着激荡的真气引导流转全身血脉，双足轻微一碰身形一转回身落下，手中已经多了一副红绫。
　　宾客们这才反应过来，为化禾小的身手想起震天喝彩。劲手疾书笔走龙蛇的三个大字“赤缘阁”显现出来，两边挂着的楹联赫然竟是时鉴曾随口提出的两句“笼万千气象于形内，寓不尽之意于画外。”
　　化禾小微微一笑，躬身一礼：“感谢各位朋友赏脸来到赤缘阁为禾小见证这人生最重要的一刻，请各位贵宾进入阁内随意观赏，大家都是江湖儿女，不用拘礼，厅中还备有文房四宝供各位舒意，请各位不吝赐教。”
　　众人在赞赏声中进入了赤缘阁。
　　化禾小在时鉴的陪同下见到了虞世南和欧阳询，激动之心无法言表，施礼道：“欧阳公虞先生，禾小很久以前就想见您二位，希望能得到您二位的指导，没想到今天竟然真的能见到，实在是太开心了。”
　　欧阳询抚须笑道：“哈哈，阁主言重了，在见到你之前以为作画者怎么也该是像老夫一样的老头子，没想到竟然出自姑娘笔下，笔法灵动中不失苍劲，内含乾坤，山水之画意在天地之外，老夫实在没有什么好指点的，老夫在书法上小有所成，在画道上却还是要向阁主请教啊。”
　　虞世南亦道：“欧阳公说的没错，阁主在画道上已经走的如此之远已经不是在下所能望其项背，恭喜阁主！”
　　化禾小喜不自胜，试问，作为一个画家，还有什么比被书法大家称赞更开心的事情呢。“欧阳公和虞先生折煞禾小了，如果您二位不嫌弃的话，不知是否能为禾小留下墨宝，为禾小作为赤缘阁的镇阁之宝！”
　　虞世南哈哈笑道：“这个简单，不知欧阳公……”
　　欧阳询亦点头道：“阁主出言，老夫自然相从！”
　　“请”时鉴在前方带路，走到厅中，亲自为两人磨墨，将笔递给两人。
　　虞世南沉吟片晌，落笔，不出片刻，一幅笔力隽秀的字跃然纸上。
　　“扈江离与辟芷兮，纫秋兰以为佩
　　汩余若将不及兮，恐年岁之不吾与
　　朝搴阰之木兰兮，夕揽洲之宿莽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
　　唯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不抚壮而弃秽兮，何不改乎此度也？
　　乘骐骥以驰骋兮，来吾道夫先路也！”
　　竟是节选的屈原的《离骚》，用笔圆润，外柔内刚，结构疏朗，气韵秀健，很有大家之风。
　　欧阳询接过虞世南的笔，想了想笑道：“虞先生给了我个好的意头。”落笔亦是笔走龙蛇一气呵成，不出片刻，一幅骨气劲峭，法度谨严，于平正中见险绝，于规矩中见飘逸的正体楷书出现。
　　“时暧暧其将罢兮，结幽兰而延伫
　　世溷浊而不分兮，好蔽美而嫉妒
　　朝吾将济于白水兮，登阆风而绁马
　　忽反顾以流涕兮，哀高丘之无女”
　　化禾小激动的看着两幅字，道：“二位前辈给禾小的深意禾小明白了，必定坚守品格做出更好的画才不负两位先生的指点。”
　　“哈哈哈哈！”虞世南与欧阳询亦相视而笑。
　　赤缘阁中这些装裱的工人材料一应俱全，时鉴马上命人将两幅字带去装裱，成为赤缘阁的镇阁之宝。
　　化禾小在外面应酬了一会，时鉴恐她劳累过度，将她安置在一个隔间内休息，隔间有个竹帘可以隐约看到外面的境况，却也不用担心被吵到。
　　化禾小透过竹帘看到外面对着她的墨宝不住称赞谈论的文人雅士，心中一阵感动。
　　这可是她自小的愿望啊！自小，她被母亲遗弃，孤苦无依，长大后，又活在两个光彩优秀的姐姐蝶舞和蝶飞，还有自己的亲姐姐尔黎芳的光环下。其实她并不比这三人差在哪里，只是她太小了，又活在她们的光彩下，所有的光彩都无法显现，只有在画中，她独一无二的气质才能毫无保留的显现出来。而时鉴却在一开始就在所有的光芒中静静发光的她，竟然是这么让天地失色的女子。
　　帘子掀开，萦索走进来，脸上露出古怪的神色，道：“小姐，公子请您出去，说是错公子来了。”
　　“错公子？”化禾小不明白萦索为何神色那么奇怪，却又被错公子的名字带走了思绪。
　　在萦索的陪伴下来到外面，刚好见到时鉴带着一个身着华服的年轻人走进大厅里边走边谈，那人刚好和化禾小背对着，化禾小看见那人的背影，娇躯忽的一震，似乎失去了重心般脚步一退靠在萦索身上，手紧紧地抓住萦索的胳膊，出着汗微微颤抖，脸色发白。萦索忍着胳膊上的痛，心中却暗忖道：“果真如姐姐所料。”
　　这时时鉴隔着那华服青年看到化禾小，叫道：“禾小快过来，给你介绍一位贵客。”
　　华服青年不知为何闻言也浑身一震，然后回首，露出他脸上的铜面具，恰好对上化禾小那双如水翦瞳。
　　“禾小！”他疾步上前，在禾小面前不远处硬生生的停住，似是又惊又喜的唤出这个名字！化禾小看着他，眼睛蒙上一层迷离的水雾，那一层铜面具似乎并无法阻隔那重重深情，让铜面人更加有种不真实的迷幻感觉，两人沉默半晌，化禾小才艰涩的吐出一句话：“玉公子，你清减了！”
　　此话一出，时鉴如晴天霹雳一般，不可置信的看着这对久别重逢的恋人，心脏像被重重的击打一般，突然，他觉得这个世界竟是如此可笑，自己无论做多少，对禾小来说一切竟永远不如庞玉口中的一声呼唤，他几乎毫不怀疑禾小会就此而去，因为化禾小，你费尽周折在长安难道就没有丝毫要重逢庞玉之意吗？一年了，我们经历了这么多，可是在这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后，你居然还能认出他，庞玉，怪不得我见你如此眼熟，纵然你已经不复当初，可化禾小，你心中究竟存在更多的还是他，庞玉。
　　化禾小和庞玉对视着，清楚的感受到庞玉眼中的情意，玉公子，你能看见了吗？你的身体好些了吗？你的脸上的伤害痛骂？你怎么戴着面具呢？你不知道就算你面目全非，我依然对你此心不改吗？化禾小心中翻腾着多少情话想对他倾诉，多想将这段时间因分离而纠缠反复的思念之情脱口而出，但是……她不能。
　　“玉公子，原来，你就是时鉴口中的错公子？算起来，今日赤缘阁能有今日，全仗公子仗义扶持，愚夫妇感激不尽。”
　　“什么？”庞玉失声惊呼，时鉴满面惊愕的看着禾小，旋即醒悟，摇头苦笑，不再说话。
　　化禾小轻轻推开萦索，走到时鉴身边，路过庞玉时，还朝他浅浅的露出一个羞涩的微笑，挽住时鉴的手臂，深情款款的目视时鉴，柔声道：“怎么，你还没有跟他说吗？还是在怪我？放心啦！玉公子是我们的好朋友，之前在江湖中闯荡的时候还多亏了他照拂呢！”
　　庞玉听她口中的“照拂”便知她还在对自己以前的事耿耿于怀。呆若木鸡的站在那里，不可置信的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怎么不会？”化禾小眼中似乎只有时鉴一人，轻轻靠在他身上，道：“玉公子你要的是尔黎芳或者尔黎华，但却绝对不是我化禾小，禾小是个识时务的人，在这世上，只有时鉴一人对我好，我也只对时鉴一人好。玉公子对我们的相助之情我们铭感五内。”
　　化禾小说这番话时一直背对着庞玉，庞玉却以为她是不愿见自己样子，说出的话来依然怨怼之情居多，显然还在耿耿于怀。
　　他终于从打击中稍稍恢复过来，急喘了几口气，向后也不知撞了多少人，摇头叹道：“禾小啊，你对我庞玉太狠心了。”
　　化禾小背对着他，银牙紧咬，脸色煞白，猛地樱唇张开，吐出一口鲜血，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