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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看不清的光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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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课时间已到,老师们同学们,你们辛苦了。”
下课铃一响,沉浸的学习氛围顺便被打破,都站起来聚成一团,聊着不为人知,专属于他们彼此的小秘密。
我无暇管顾,也从不留心这些毫无途径的消息。此时的我,只想逃离这使我喘不过气的密闭牢笼,去呼吸门外不属于我的清新。
但止住我脚步的,是班里人群中的一声惊呼,我听到了我的名字。
“沈雨霁的爸爸是毒贩!你在撒谎吧,李锦城!”
众人都知道李锦城看不爽我这个三好学生总是针对我,其实是因为他喜欢的薛栗喜欢我。他喜欢挑我的刺,所以大家平时都看淡了。
可是他们觉得这次不一样。
动静很大,闹得他们都纷纷转头看着我。
我面对着四十多双眼睛,感觉到了被海水淹没的窒息感。
“那可是我半夜上厕所时听我爸说的,能有假的吗?”李锦城原先是背对着坐,说这话时,扭头对我露出了不羁的笑。
“听说要坐三年呢。”
“真的假的?这么大件事!”
“不是吧......”
嘈杂声越来越多,眼前的空间好像在无限的扭曲,超出了有形的范围,他们的脸被蒙上一层黑纱,让我只听得见声音。
坐牢?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
我慌乱地拿出在书包里的手机,想给母亲打电话。
可当我准备开机的时候,黑暗的屏幕只显示红色的电量。
我在瞬间觉得我就是罕无人迹中唯一幸存的火种,终被风沙吹灭,成为废墟,毫无作用,只剩灰烬。
我麻木地转身,对着站在身旁露出与其他人截然不同表情的梁东时。
“东,帮我和阿青说我回家一趟。”
说罢我便抓起书包跑出了教室。
“阿雨,你一定要回来!”
梁东时追着出了教室,拍着我的肩膀。
我回身时看见了他蹙了眉头和眼眸中的坚定。
夏日的绿荫也挡不住灼热的阳光,蝉永无止境地扯长着嗓子嘶吼,盖住了所有的静谧,像警笛般贯穿我的心脏。
我坐车先去了当地的警局,我穿着校服进去,大家都用惊异的目光看着我。
“弟弟,你来干嘛的?”在前台的叔叔眉眼弯弯地看着我。
“父亲名叫沈叶初,叔叔可以帮我查一下他现在有被判刑的案底吗?”
他也没怠慢,键盘敲打的声音同样也敲打着我的心。
最后,他面露难色的抬头望着我。
我默认了他的意思。
“弟弟啊,无意携带被判说不定在里面努努力也可以减刑的。你要好好读书,有实力的人不会被埋没的。”
“几点实行的抓捕?”我继续追问。
“今天凌晨5点,他应该是被放行去见见你们随后才被带走的。”
“没事了,谢谢叔叔。”
我向他鞠了一躬,随后快步走掉了。我听见背后有议论声,但我不想回头,不想再去看那些人同样的神色。
我漫无目的地行走在小巷里,不想回家进入痛苦的记忆牢笼。
大街上大多是卖适宜季节的饮品,现在卖的就是柠檬水和酸梅汤。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像在山谷里的回声。我掠过他们,在一家买面的店铺停下来了。
点了一碗冷面,坐在店外的硅胶小板凳上迅速咀嚼完了。
这是可以支撑我进行“旅程”的唯一食粮,小时候夏天总嚷着母亲给我买的面,现在却毫无味道,如同嚼蜡。
吃完把钱放在收银台上,出店门时,有一抹抹跳动地色彩充斥了我毫无波澜的内心。
花团锦簇,每种同颜色的花都按部就班,整齐的放好。它在周围清一色的店中跳脱出来,像打翻的颜料桶,像不断散射,变化的极光。这些花儿似在于酷暑缠绵,不然会开的如此灿烈。
我跨过斑马线去了对面。
被花簇拥在中间,店里有蝴蝶在轻轻扇动翅膀肆意飞舞。
如落日余晖的向阳花,像绿茎上镶嵌着紫宝石的薰衣草,火红热烈似朝阳的剪秋萝,他们也许大相径庭,但都选择在这个弥漫着蓬勃生命的时期毫无保留的展露花蕊。
我的视线却停留在角落中开的素净的桔梗。
母亲很喜欢桔梗,家里的淡蓝色花瓶也插着桔梗的花。
现在,家里那朵应该凋谢了吧。
鬼使神差地,
我买下了它。
夏天周围的空气中都好似渗入了热分子,使我身上细细密密的出了层薄汗,后发尾些许发丝被黏在脖颈上。
现在是正午,太阳最猛烈的时候,整个大地都成了一个蒸笼,热气不断冒出。
这种时候,我总爱去附近的公园。
那里都是茂盛的树林,走进去能感受到丝丝凉气,坐在湖对面的公园椅上,好似整个灼热的暑气与我隔绝。我手里捧着桔梗,目光追随湖面的粼粼波光。
在这时,我才觉我是于世决然的独立个体,脑中紧绷的神经线才会松下,我才能在脑海里腾出思考的空间。
发生的一切都像赫拉克利特的长河,不可捉摸。
过去无法流向未来,遗忘不了的成为烙铁,只留一人在泥泞中苦苦深陷。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海浪不断推敲拍打着,走在前方被卷烂,稀碎在沙滩上。
我闭上眼睛,听见内心的惶恐。
一切好像都是我造成的。
如果没有隐瞒,
如果他们早就分开,
如果我去劝劝父亲,
如果......我有发现端倪,而不是不管不顾,没有关心。
这辆毫无目的的火车会不会转向,而不是直直开往黑夜之中,尽管也许会有光亮。
恍惚间,我听不见任何东西了。
只陷入了无尽的晦暗。
当我感觉宇宙开始混沌的时候,我睁眼看见了落日。
细细碎碎的铂金洒在湖面,火日坠落,粉黛与烟蓝交错的薄云,不断交织,缠绕,融合,最终消散而去。
公园的路灯已经亮起,老人去散步,小年轻去调和感情,小贩的最佳售货地点,这里总是热闹。
我确认了花束还在手边,便起身离开。
夏日的夜晚总是喧闹的,蟋蟀不停止地叫喊,似要与夏蝉较量个高低。身上毛孔舒张打开,凉意乘机入习,带给人躁动后的清爽。
我走向回家的路,六月份的夜晚不会暗的很快,远际还有微弱的天光,路灯下萦绕着飞虫,它们不停地围着光晕转动。
我抬眼,视线聚焦在灯泡上,想起别人问我的一个问题。
散光人的视角是怎么样的?
当时初一的我还无法回答,现在却很想给他答复。
散光人的视角就是可以看见很多束光,但是没有一束是落在自己身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