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给雪地的第七封情书》呤旸

2、第 2 章

　　我的脚底好似被黏住了，无法动弹。我的指尖一直停留在回复栏上，好像经久未修的机械，被细小的零件卡住，无法进行下一步的动作。
　　浑身上下，只有我的眼泪是自由的，喉头被突如其来的巨潮哽住，吞咽不得。
　　但看完这些出现再冰冷屏幕上的字，我好像并未有想象中那么悲痛。为什么呢？或许是因为我早就猜到母亲迟早有一天会离开。
　　是什么时候猜到的呢？我的思潮无限涌动，透过时空的碎片去窥见那被我深深隐藏住，不想回忆的一幕。
　　初一，在那段时间里，无比热爱武侠小说的我在学校图书馆借了《独孤九剑》看，被其中刀光剑影，你来我往的侠客对决给迷住了，阅读到凌晨两三点才想要睡觉。
　　我想喝杯水再回床入眠时，我打开房门，听见了不属于这个时间点的吵闹。
　　“你到底想和那个女人怎么样，我已经不想再这样下去了，搞得我才是那个小三一样！”
　　“你闭嘴，哪里有别的女人！”
　　“你......你！你信不信我找她出来！”
　　吵架声停止了，传来却是玻璃碎掉，铁架倒地的声音。我立即关上门，腿软的蹲在地上。
　　女人？父亲出轨了？还打了母亲？
　　那妈妈会离开吗？我会独自一人面对爸爸吗？我会失去妈妈的爱吗？变成单身家庭？这些事传出去我会被同学嘲笑吗？
　　一连串的问题席卷着我的大脑，就像沙子不停的被海水冲击着。
　　最后自私的我选择了无事发生，我想保留住这看似温馨惬意的日子，我想隐藏住这个丑恶的真相。
　　现在想来，这段毫无意义的家庭关系就是一面早已裂解的镜子，一块一块的往下掉，当它即将整面碎掉的时候，我把最后一小块碎玻璃强性粘上。
　　尽管如此，它照出来的映像终究不会是全面的，终究是假象性安慰，终究，北方的蝉是活不过漫长乏味的盛夏。
　　在温热的泪水润泽下，我的指关节活动了。
　　我：母亲你的泪水是我见过最小的雨，但是却最能激起我心底的涟漪。是我困住了你，对不起。
　　我随后把母亲的微信联系给删除了，我不想再以留住爱的名义去困住本该属于高天的鸟。
　　沙漠上千万只蝴蝶使其卷起风沙，向我扑来，使我被裹挟，迷失，坠落。
　　这就是蝴蝶效应。

　　我是被蝉鸣吵醒的，我不记得是何时睡着的，只记得当时的天有微光透亮的迹象，而我困倦无比，随意倒在床边入眠了。
　　我撑地站起，整夜未进食，腹部好似被火蚁的毒酸给溶蚀了，刺痛感直抵心肺。
　　我顾不得这些，离上学时间还有一个小时，非常紧迫。
　　迈进浴室，拿起牙杯，瞥见镜子里的自己。眼皮鼓囊囊的，整个眼睛都肿了，眼下的淤青格外明显，脸色蜡黄，平时神采飞扬的少年被绊住了脚。
　　冲水，刷牙，洗脸，换衣。
　　日常要用20分钟结束的工程，这次10分钟不到就完成了。
　　我站在门口边，迟迟不敢扭开门锁。我的左手摸着心口，深吸一口气，在犹豫下渐渐开了门。
　　外头的景象并未有我想象中的恐怖，木板上没有玻璃渣，桌子上的花瓶也没有倾斜，这个家的装饰依旧是那样，但却空无一人，不知父亲去哪了。
　　可再当我多看两眼时，一切又好像都被细小的尘埃蒙上，失去鲜活的色彩，只有着无人归来的宁静，安逸和孤寂。
　　我在玄关穿好鞋，把手机放进书包里，匆忙离开了这个充满着阴潮味道的房子。
　　我恰好卡着公交车的点，上车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
　　我看着窗外飞速闪过的一抹抹绿，夏树苍翠，烁玉流金。眼睛无法聚焦，看见倒映在窗上的自己，又立马移开了脸。
　　郁闷，烦躁，愧疚涌上心头。
　　今年热夏的蝉鸣比以往都要聒噪，使我心神与其共振，无法保持镇静。
　　刚下公交车，看了眼表，七点开始早读，还差极限的五分钟。我攥紧书包，飞回学校。
　　“还有三分钟即将开始早读，请同学们迅速回到本班教室。”毫无感情的机械女声响起，就像催命铃一样推着我。
　　暑气氤氲，叶片摇曳成葱郁，炽热的光映在叶上成了跃动的金。周围的不再稚嫩不再浅薄，一切都是生生不息，向阳而生。窗前的白樟树枝桠横贯交错，斜斜树影落在路边。
　　我跑上二楼，窜进拐角处的教室。
　　我刹住了车，左脚差点绊倒了右脚，踉跄一下。
　　和阿青对视了。
　　“干嘛去了？”英语老师朴守青瞟了我一眼，缓缓开口。
　　“上厕所去了。”
　　“包里有什么名贵的东西啊，上个厕所都不安心，带着去。”阿青把手抱在胸前，与我正面对站。
　　“我错了老师。”我立马站好低头认错。
　　“行了，快回去准备早读。下次不许啦！”
　　我点头谢过阿青的不杀之恩，回到位置上。
　　我坐在第八组靠窗倒数第三个，扭头可以看见外头挺立葳蕤的白樟树，蓬勃旺盛。
　　“阿雨，你怎么回事啊？脸色这么差，熬夜看小说啦？”
　　坐在后面的梁东时用手指轻轻戳戳我的后背，示意我把耳朵凑了过去。
　　梁东时是我初一社团活动熟识的，后面初二分班分到一个班上，就成了彼此最亲密的好友。
　　我慢慢地摇了头，表示不是。
　　“心情不好？我看你平时都喜欢怼阿青，这次都没说话。”他应该在用手撑着脸，说话含糊不清。
　　我刚想转移话题时......
　　“梁东时，背完单词了？等下就抽你啊！”阿青在讲台上指着梁东时，样子看着很生气。
　　“哎别别别，我现在立马就背，别抽我啊！阿青！”
　　“还有25天就要中考了，给我省点心吧！高中可是人生的一次分水岭，好的人自然好，不好的人自然不好。别把自己搞的那么差，每个人都是应当在光下的孩子！”
　　阿青又开始了他的长篇大论。
　　我抬头瞧见黑板上特意用红笔写的：距离中考仅剩25天。只觉得我像偷时间的盗贼，如果不是。那时间怎会窗间过马？我又怎会靠着最后的间隙荒废度日？
　　以前我不在意的东西，现在却逐渐变得惹人在意，像在荒无人迹，黑夜度日的辽阔雪地中的唯一火堆，让人无法忽视并且奔赴。
　　我低头瞥到按要求贴在桌角边的目标书。
　　目标分数：700
　　目标高中：沂临一中
　　励志话语：我应当像鸟一样飞往我的高山
　　看到最后一句，我目光呆滞了。
　　她是怎么知道的？哦，她来开过家长会。
　　我淡淡地回想。
　　这句话让我刹那间透不过气，我的嘴角咧起，又放下。我感觉到我的眼眶很烫，鼻头很酸，可我却流不出泪，是太悲哀了吗。
　　在满是专注背书人的教室里，只有一个人在发呆，他默默的把头转向窗，窗外绿叶碧草。他悄悄用手擦去充盈在眼眶中的水雾，心思压抑而无处安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