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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07章 情切切良宵花解语,意绵绵静日玉生香(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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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面上晃悠的月影,因为刚才那冒失的打扰,而溅起珠帘纷落般凌乱的水光和灯影,月影不复存在。离那个落水之人一定距离的地方,也是紧邻着莨瑗轩琼阁的窗阑的地方,湘水晃荡着急促的涟漪,使得水中那湘黄暖玉般的新月倒影,片片散开,落成一室的寥落,一室的破败,一室的惶恐,一室的不安.......
当金虔一个旋身,从临水一边的窗户轻盈的跃入莨瑗轩的画堂内,眼前所看见的,耳边所听到的,不由使金虔倒吸一口冷气,寒毛竖直,抖索颤栗——
其实也不是被那画堂中,不为外面所窥见的,凌乱失控的场面给吓到,而是金虔担心事后会不会有人把这莨瑗轩的惨案,一纸告到开封府去,状告开封府节假日管制皇城不利,而回头索要赔偿,比如那个未来时代比较流行的公共财物损坏费,员工精神损失费,员工医疗补偿费等等......
你说咱在现在这个大宋时代,又不时兴请律师,打官司,再来,按老包秉公执法的原则,人证物证俱在的前提,八成会接下来。我们开封府员工完全是哑巴吃黄连嘛,之后,结局恐怕就是折减工资,折减年终奖金,喝西北风,勒紧裤腰带过下半年,而且半年还是咱保守估计......
啊不,不,不,这太可怕了。
于是越幻想,越漫想,越心惊,越胆颤的某开封府从六品校尉,闷气,怒火自丹田,肺中源源不断的升起。
金虔一个提气飞身,越过无数狂奔失足,凌空飞舞,啸叫不止,肌肉抽搐的男男女女,猫猫狗狗,花花草草,盆盆罐罐,一脚踩在画堂中央一张瘸了......等金虔数数啊......
一支腿,两支腿,三支腿,四支腿?!五支腿?!!六支腿?!!七支腿?!!!.......只剩下一支腿的桌子上,心中惊恐的暗想:怎么这张桌子原来会有八支腿,是不是太畸形了?
但金虔终是放下了心中的杂念,闭目调气,屏息凝神,然后猝然睁眼,细目瞪圆,咆哮一声:
“是-谁-敢-在-开-封-府-的-地-盘-上-闹-事!不-要-命-啦!站-出-来——咱-把-你-打-回-老-家-去!”
一记狮吼功的效应勉勉强强,金虔目前站在一楼的最高点,如自由女神像审视美国纽约哈德逊河口自由岛一样,满意又颢然的环视着一室的生物满面惊惶又呆泄的凝望着自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定格,奔跑的忘记了奔跑,跳跃的忘记了跳跃,砍人的忘记了砍人,喷血的忘记了喷血。
正在半响金虔得不到任何人的吱声回复,感到又为难又迷惑的时候,左上方唐突的爆出一道巨大的异响。
金虔扭头一看,正好看见二楼有一只猪,啊不,是体型跟猪没多大区别的男人,正伸展四肢,撑大呈大字,半悬不悬的摇摇欲坠在彩锦凭栏上。
这时,一道银光闪耀着冰魄寒心的光芒,划过灯花缭乱的空气——
金虔还没来得及看清楚,这时登场的是什么神兵利器,只见银光闪咄,如同一条疯狂的蛇,卷携着一捧灯花火焰,徒然撕破了莨瑗轩顶端悬挂着如白昼的灯光日色,以唐突无比又愤怒无比的姿态出现在眼前——
只见那只猪被这一道咫尺近身的银芒,逼迫的身形愈加震颤,愈加不稳,终是不负所望的从灯花错乱的二楼掉了下来——
宛如一只燃了灼灼焰色的凤鸟,突然从画堂窗口飞掠过来,霞光般的红衣一闪,金虔瞬间悬在喉咙的心脏终是稍稍放了下来......
来救场的人正是展昭展大人!
好样的,猫儿,又减少了一宗人身伤残事件,又减少了一份扣工钱的事件。金虔真心暗道。
只见交映着画堂外的氤氲水色和画堂内的阑珊灯影的临窗之处,泛着霞光簌簌翻飞在空中的殷红衣袂,更衬托出展昭幽深如同鬼魅的深沉,萧肃着一张冰华俊颜,森然睥睨着一室的残骸。
展昭同时放下手中的两个累赘,一个是刚刚掉下来的胖子,另一个浑身湿潮,正是方才落水呼救的男人。
两个人皆是失魂怔怔的贪看着眼前这个红衣凌然,俊丽深邃的男子......连口液都顾不及擦拭,痴痴的想怎么当下世道男子比女子更美艳绝然,不说眼前的这位红衣官爷,就是今夜登临莨瑗轩的白衣俊生......嘶咻——
就算死在牡丹花下,做鬼也风流呀。就在两个不知死活的男人还在肖想身前身后美男们的时候,楼上方铮铮的传来一声愤语——“敢把主意打到本公子的身上!还不上来领死——看本公子不把你们一个个凌迟鞭尸!”
闻声,金虔向楼上一看,顿时眼前一亮——看来这就是抢劫的受害者之一了,当然,也不排除是这一场浩劫的主谋的可能性。
熟不知此抢劫,并非劫财,而是劫色。两个猥琐的男人在猜灯谜会上垂涎白衣公子与他家小侍女的美色,欲意调戏,好像太过分了些,白衣公子恼羞成怒,银鞭一出,追杀了他们一圈,莨瑗轩老板吓得还没来得及求救,就被砸晕,一时店面紧闭,两人带着的家仆与莨瑗轩的伙计也加入凶局,其内顿时在封闭中爆发出战火,混乱不堪。
公子白衣,凭栏而立,手执银鞭,气势汹汹的指着展昭那一边趴跪在地两个男人。看来方才那道索命银芒,便是这公子的银鞭所发出。
只见那两个男人皆被那俊生一瞪,吓得六神无主,急忙向红衣官爷下跪磕头,紧抓红袍,连连祈救。两个男人还不等展昭有任何回应,楼上的白衣公子又以不小的声线吼了一句让金虔既自行惭愧又胆颤心惊的话,“天子脚下,目无王法,还敢勾结官府中人,今天本公子不把你们这群等徒浪子一个个收拾的满地找牙,本公子就不叫赵——”
还不及说完最重要的话,二楼的凭栏一隅就开始剧烈的摇晃起来,连同着悬挂在凭栏上的琉璃珠帘,金玉巧饰也一同颤粟,突然间璘琅有声,鸣响轰轰的滚落了一地。
白衣公子面色瞬时变得惨白,潮水一般涌上来到惊惧和委屈把他的汹然怒气给击溃了。
——赵昭月完全没有自觉这一切是她在莨瑗轩大闹天宫一番的恶果。周身零落的灯花烛火,飞起火星,溅起烫蜡,空气仿佛都已凝聚成了灼热的流体,她连连挥舞衣袖,闪躲着吐着火舌的灯焰,但是自己越摆动,自己脚下的一隅地面就晃荡的越猛烈,赵昭月隐忍着被火焰熏起的浓烟和地面摇曳的眩晕感——
突然,凭栏终是撑不住来人而崩裂,赵昭月着力一空,倾身一倒,竖直的掉了下来。在迅疾的飞坠中,还可以看见缭乱的灯花烛火,如索命的阎罗,又如疯狂的鸠鸟,扑腾着灼灼热焰,凌空追随而来,吓得赵昭月连忙以双臂遮掩。
金虔一看大叫不妙,二楼一角不仅在混乱中坍塌,燃起掉落的灯火,更有一人直直坠落。金虔下意识的瞥了一眼对面,只见展昭甩开身边两累赘,红袍在空中迅疾的掠过凤鸟翔舞般的残影。
展昭凌空,凭借着掌风将那坠落的白衣公子推至一边,而自己依然在不断的翻飞旋转,把随之掉落的灯花烛火速速踢开,以避免伤及之下凌乱的人群。
金虔见那白衣公子被猫儿一道奇巧的掌风,稳稳的推送到画堂的窗阑边,急忙也飞身过去。以眼角余光能够捕捉到的影像,金虔竟能看见一抹绿白相间的残影,正以不逊于自己逍遥游的功夫,向那白衣公子一飘而去,不禁暗哑。
“公子!您怎么样了!有没有伤到——吓死小绿了!”那绿白相间的影子,竟是一个双髻少女,少女并无功夫,只是凭着一颗悬急焦切之心,看到公子脱离险境才奔来的。
金虔上前一步,看那公子仰面躺倒在地,正欲起身,表面好像并没有什么大伤。本想再问候几句,以表达开封府对受难群众的初步关怀,抚慰一下他们受伤的心灵,说不定能够化解一场风波。
可还没近身,只见那白衣公子径自站了起来,生冷又疏离的瞥了金虔一眼,金虔顿时哑然——
这时是怎样的一幅场景,如同旧式的薛涛香笺上,唐突一落的滴墨,乌发如墨,慢慢的浸染开来,慢慢的飘洒开去,之间夹杂着细小的窸窸窣窣的喧嚣,遥遥而来,映着那人皎如月华的脸庞,长发绵密细软,极像是初春水面的冰绽纹理。
湘水波澜,与天上,倒映着一弯暖玉新月,与地上,倒映着一个玉颜冰面,两相辉映,竟有着一种镜中花,水中月的幽薄明灭感——那人玉冠在混乱中已被扯落,拂散下来的长发在湘水之上轻扬着飘然羽化的风姿。
金虔这一刻,恍然间分不清到底是他,还是她?那人身边的少女却用着一种复杂又无奈的神色看着那人,终是轻轻叹了口气。而且不知何时也赶了上来的叶辰杨浩两人,大惊失色,望见自家主子的身影,匆忙奔了过来,双双跪在那白衣人身前。
两个护卫看到那人云鬓逸散,长发飘绕,心里不知该称呼为公子,还是别的,在那人阴森又不悦的目光注视下,一时竟是陷入了诡秘的沉默。
“起来吧,起来吧,帮本郡主把这收拾收拾,回府。”那人黑着一张脸,懊恼又无奈的抚额,挥袖打发道。“是。郡主。”叶辰和杨浩如同大赦的朗声接应。
一语惊天,一语道破了来人的身份。郡主,郡主,居然是郡主耶,这个白面俊生,啊不,白衣美女,居然是位堂堂郡主啊。金虔心经一颤,暗呼:完了,完了,开封府惹到不该惹的人了。而在片刻这后,金虔就会顿悟,开封府不是惹到不该惹的人了,而是惹到千千万万都不该惹的人了。
“开封府展昭,拜见昭月郡主。”
金虔茫然的一偏头,看见展昭已经来到自己的一旁,俯身敬言道。金虔在展昭清浅的眸光一射下,顿时清醒过来,也匆匆跪下拜见。
“你就是......展昭......”昭月郡主吟哦般的叹息出来。之后,在灯火流光和暗青夜色的交汇处,赵昭月的表情仿佛琉璃溶化时,呈现出了一种粘稠又晶莹的动容。昭月郡主明媚又娇柔的一笑,清朗又傲然对着红衣护卫说道:“展昭。本郡主记住你了。”
于是,金虔这回碰上的第一个麻烦的美人就此登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