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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闻春落 窗外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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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景色不断变化,在雨幕中模糊不清,像被抹布狠狠擦去的油画,雨水和颜料颠倒。
在淅淅沥沥的雨里,闻青涧突然想起许鸣春来。
许鸣春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
晚上的煤油灯把她的影子隐隐约约地映在墙上,随着夜慢慢拉长。
他突然没了那股少年意气风发的锐气,心里翻腾出一阵阵的退意。
他不敢问她,她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我知道你要去鸭绿江。”许鸣春平静的开口,“我了解你,王连长在81师,你肯定要去的。”
没有预想的不解和争吵,倒是如水的寂静。
“嗯。”他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干涩极了。“我.......''
"我开春就回来。‘’
她却是笑了笑,“青涧,大丈夫志在四洲,我读的书少,这还是你告诉我的。“
闻青涧看她,她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氤氲出几分温柔,笑意吟吟地对上他带着愧疚的眼神。
”看我做什么?“她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拿出一枚硬币,”这是伯父给我的,他的幸运币。“
闻许两家是世交,民国十九年许鸣春的父亲战死,五岁的许鸣春便来到闻家。
闻父有一次最惊险的经历,枣宜会战时他差点被敌方一枪击毙,好在当时胸前的一枚硬币保住了他的命。
那枚硬币也从此成了闻父的宝贝,叫它幸运币。
前几年闻父旧疾缠身,离世后这硬币也不见了,原来是给许鸣春了。
他一时有点晃神.
或许,他这样做真的太自私了。他们左右成婚不过一年,倘若他回不来.......她该怎么办?
许是看出了眼前人心中的想法,许鸣春抚了抚他的脸,“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的。”
“我买了一颗梧桐树苗,”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眉眼弯弯,“等你走了,我就种它,就在院子里。”
“你回来的时候,它可能还是一株小树,也可能已经很高很高了。”
“但是,你一定要回来,好不好?”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窗外的天空泛着妖冶的蓝。
辗转几次,他终于站在了鸭绿江畔,山野间是黑与白交杂的一片,绿色戎装的士兵匆匆走过,是天地间唯一流动的绿,是他此生追逐不息的信仰。
前线战事紧张,他几乎没时间给许鸣春写信,每次只是匆匆写下几句,又搁置下来。
朝鲜的冬天很冷,是一种彻骨的寒,风里的冰碴像是隐匿起来的刀子,扎得人骨头发颤。
远方的天空似乎也总是灰蒙蒙的,有老兵告诉他,那是暴雪和战场烟尘混杂的颜色,是鲜血与掠夺的罪恶。
战争,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