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杳杳寒山道》高级函数

4、阿小 陈小夏

　　陈小夏是梧桐巷里出了名的不听话的孩子。
　　她是个女孩，但逃学、打架、抽烟、喝酒样样精通。

　　梧桐巷的人都知道，陈小夏没有父亲，只有一个做皮肉生意还爱赌博的母亲。

　　崔家大概是小巷子里最体面的家庭，一家三口，崔父是县里的干部，崔母是一名老师，女儿崔祈星也刚刚考上有名的大学。

　　而崔家，就在劣迹斑斑的陈家不远处，陈小夏每次在夜里打开窗户，都能看见斜对面亮起的灯光。

　　盛夏的风是热的，像火苗一点点舔舐着躯体，最后熊熊燃烧。

　　陈小夏站在窗台边点了根烟，身后的门被用力的砸着，发出哀伤的嘶吼。

　　“小贱人！你把家里的钱藏哪去了！”陈茹萍在门外咆哮。

　　“我今天一定能赢回来的，你把钱给我吧，你不是前段时间去打工了吗，妈妈知道你有钱的。”女人的声音又变成了低三下四的乞求。

　　见门内没有反应，女人更加用力地捶着门，乞求重新变成了恶毒的咒骂。

　　“小贱人，真是和你那个不知道是谁的死爹一样贱……等我……把门撞开……你就等死吧！”

　　陈茹萍今天晚上大概是喝了酒，说话断断续续地。

　　陈小夏指尖的一点猩红褪去，她把烟头按在窗台上。

　　陈家住在二楼，老式的屋子低矮，阳台离地面只有二三米左右。

　　撞门声还在继续，她啧了一声，撑着栏杆跳了下去。

　　落地不是很稳，她踉跄了一下。

　　“小夏？”

　　清冷的女声在头顶响起。

　　她站起来，看清了来人。

　　是崔祈星。

　　她讨厌她。

　　于是陈小夏头也不回地走了，还不忘补上一句——“道貌岸然。”

　　崔祈星站在原地，看向少女离去的背影。

　　阿小她好像，又长高了一点。

　　其实陈小夏小时候很喜欢去崔家。崔家不像巷子里其他人一样讨厌她，不会骂她是小杂种，而是叫她：小夏。

　　崔政华对她也很和蔼，崔母袁芳芳还会给她做喜欢吃的糯米糍粑，崔祈星也总是会笑着叫她阿小，给她讲有趣的故事。

　　假面破灭的开始，是她一天放学，无意间发现，她最敬爱的崔伯父，居然出现了她母亲的床上。

　　“你什么时候和袁芳芳离婚。”陈茹萍虽然30好几，但是风韵犹存 ，此时娇笑着问崔政华。

　　“她毕竟是我恩师的女儿。”崔政华摸着她的手。

　　陈茹萍听懂了，不甘心地哼了哼。

　　那一个夜晚，和房间一墙之隔的陈小夏对崔家的滤镜破灭了。

　　她讨厌崔政华，讨厌崔家，也连带着讨厌了崔祈星。

　　崔政华都这样了，她女儿呢？

　　后来，陈茹萍带回家的男人越来越多，她还开始赌博，酗酒。

　　有一天，崔祈星来找她。

　　“阿小，你能不能下来一下，我有话对你说。”

　　崔祈星站在楼下，依旧和以前一样，就像这一段时间来陈小夏的故意远离没有发生一样。

　　“滚。”陈小夏直接拉上了窗帘。

　　夜里下了雨，雨声淅淅沥沥。

　　陈小夏起床时，雨已经停了。

　　她打开窗，下意识低头看去，地面上有一块干燥的空白。像是黑色的布上兀的点了一个白点。

　　那块空白不大不小，恰好是一把伞的尺度。

　　陈小夏向崔家望去，门窗紧闭，她抿抿唇，收回视线。

　　后来，崔祈星考上了B大，斜对面的灯光不再每天晚上亮起。

　　夜晚真正的到来了。

　　……

　　“陈小夏，你已经连续五次年级倒一了，按照学校的校规，你必须把你家长叫过来!”年轻的女老师怒不可遏地在讲台上说着。

　　教室里响起低低的哄笑声。

　　“叫她妈过来？哈哈哈……”

　　刺耳。

　　陈小夏拉开椅子，径直走出了教室门。

　　“哎——陈小夏，你给我滚回来！”

　　女老师的声音很快消失在耳边。

　　Y城的天气总是多变。

　　中午还是风和日丽，这会确突然黑云压城，隐隐有雷鸣声响起。

　　雨来了。

　　陈小夏只能自认倒霉地向附近的屋檐跑去，匆匆忙忙地擦着脸上的雨珠。

　　崔祈星从小卖部出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陈小夏也看见了崔祈星，她收起了散漫的神色，换上一副冷漠的面孔。

　　崔祈星叹了口气，伸手理了理她的衣领，“走吧。”

　　“别管我。”陈小夏盯着她，像一头警惕的小兽。

　　“你还没听我要说的话。”崔祈星看着她，“之前的。”

　　陈小夏最终也不知道是怎么回到崔家的，准确来说——这是崔祈星自己的家。

　　“你……怎么不住梧桐巷了？”才问完，陈小夏内心就懊悔极了，问她这个干嘛！

　　崔祈星愣了愣，笑了。从兜里摸出一根烟，“有火吗？”

　　这下轮到陈小夏愣住了。

　　半响，她从口袋里取出打火机，递给崔祈星。

　　崔祈星熟练的点火，深深吸了一口，吐出一串悠长的烟雾。

　　“这么多年，你了解我吗？阿小。”她似笑非笑的看着陈小夏。

　　陈小夏一米六八，不算矮。但崔祈星一米七五，此时在烟雾缭绕里，她看不清崔祈星的情绪。

　　“我知道你讨厌我，你觉得我肯定和崔政华和袁芳芳是一样的人。”她讽刺地轻笑起来。

　　“你……你怎么知道。”陈小夏呆了，她从未和别人提起过崔政华和陈茹萍的事情，但崔母又是怎么一回事？

　　“原来你不知道袁芳芳的事情。”崔祈星从抽屉里随意抽出一沓照片扔在桌子上。

　　陈小夏拿起来，发现里面全是袁芳芳和崔政华和不同男男女女的照片。

　　“这是我找私家侦探发现的。”崔祈星又恢复了陈小夏熟悉的温和冷静的模样。

　　陈小夏震惊的看着这一切。

　　“阿小。”

　　不得不承认崔祈星有着一副美丽的面容，但素来的温和掩盖了她的艳丽，给她带了几分冷漠的疏离。

　　“本质上，我们，殊途同归。”崔祈星此时像极了故事里摄人心魄的妖。

　　“阿小，我们是一类人。”

　　陈小夏觉得自己应该是被蛊惑了。

　　她仰头，倒映在崔祈星眼底。

　　“我们是一类人……”她呢喃。

　　犹如情人的颈间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