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花开尽更无花》三无居士

3、你好 ——“你好

　　夏桐如愿以偿了。

　　九月初的清晨，夏日的暑气还未消退，太阳金灿灿地挂在天边，直晃人眼，清水河雾气蒸腾，几只江鸥懒散地穿过雾气，在初生的阳光下飞往河的彼岸。
　　“咚、咚、咚”一串急促的脚步声，夏末清晨的宁静被打破了。
　　夏桐左手拎着书包，右手抓着小姨塞给她的早饭，三步并作两步上了二楼，然后在一间间教室之中寻找着高一四班。
　　“不愧是一中，教学楼都这么大。”夏桐在心中说。
　　路过无数的朗朗读书声和声情并茂的讲课声，夏桐知道自己大概迟到了很久，终于在走廊尽头找到了高一四班的门牌。

　　门虚掩着，里面似乎有人在说话。那声音清冷却明亮动人，像风铃一般，让夏桐想起了自己书房门口挂的那个陶瓷做的晴天娃娃。
　　夏桐直接推门而入。
　　“吱——呀——”一声，门开了，说话的声音也停了。
　　夏桐正对上一双漂亮的丹凤眼。
　　一个女生正站在讲台上，听见门被推开便看了过来。
　　那女生披着校服外套，身材单薄，比夏桐稍稍高一点。她有一只小巧的鼻和一只小巧的嘴，眉毛细长，眼睛也细长，使人想起民谣里南方姑娘的秀气和温婉，但那眼角却微微上翘，又给人一种疏离感。

　　夏桐无端想起了雪地，虽然成安很少下雪。
　　她把头发盘在脑后，两鬓的碎发自然落下。窗外吹来一阵风，发丝飘动，发丝投在白皙面容上的影子也跟着晃动。
　　晴天娃娃在风吹过时也是这样晃动。
　　雪地里的一只晴天娃娃。
　　夏桐总感觉自己在哪里见过这个女生。

　　“额……你好？”夏桐尴尬地对讲台上的那个女生一笑。
　　台上的女生一愣，随即礼貌地回道：“你好。”
　　虽然礼貌，但是无比冷漠。
　　“你就是夏桐？”一个严肃的声音从教室后面传来。
　　“我是。”
　　夏桐转头去寻找声音的来源，只见教室后方站着一个烫着大波浪，画着大红唇的女人，穿着黑色的女式西服，踩着高跟鞋，这位想必就是班主任了吧。
　　“好样的，开学第一天就迟到啊。”班主任冷笑着。
　　“老师谬赞了。”夏桐回道，底下一片窃窃的笑声。
　　大家都是新同学，人生地不熟，连笑都只能小心翼翼的。
　　老师似乎也被逗笑了，语气稍稍温和了一点：“记住了，七点半就开始早读，下不为例。找个空位坐下吧。”然后又对着讲台上的女生说：“唐果，你继续。”

　　教室里只有靠窗的那列最后面有挨着的两个空位，夏桐看见刚好倒数第二个位置旁边就是她的发小徐玉树。
　　徐玉树在夏桐的逼迫下居然在这个没有一项作业的暑假中认真学习，入学考试考了198名，刚刚好压线进了重点班。
　　夏桐走到徐玉树旁边坐下。
　　“牛逼啊夏姐，居然敢这么跟班主任说话。”徐玉树给夏桐树了个大拇指。
　　“那是，你不看看我是谁。对了，她姓啥？”
　　“姓孙，叫孙莉。教英语的。”
　　“怎么样，凶不凶？”
　　“你刚才不都感受到了吗？夏姐啊，你是真牛逼。”
　　“哈哈哈哈承让承让。”夏桐拱拱手，“上面那个同学是谁？”
　　“唐果。四中的那个。”
　　“你是说，中考那个——”
　　“对，就那个考了666的。”
　　“我去，那我这是打断了状元的自我介绍，真是罪过。”
　　“你的罪可能不止这一桩。”

　　夏桐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就感到背后一股子寒气。夏桐缓缓转过头去，又对上了那双漂亮的丹凤眼。
　　只是这次，冷漠中还添了一分不悦。
　　好不尴尬，夏桐于是又说了一句：“你好？”
　　“夏姐，你这人怎么这么喜欢问别人好啊。”徐玉树无情拆台。
　　“要你管。”夏桐别过头去愤愤地说。
　　“你好，这是我的位置。”唐果似乎没听见她和徐玉树的互怼，面无表情地说。
　　这个位置确实已经有人了，只不过书包挂在椅子后面，书桌上空空如也，夏桐刚刚忙着跟徐玉树通通风，这才没有注意到。
　　尴尬极了。
　　夏桐本以为自己已经看破红尘，心如止水了，结果这种时刻也要冒冷汗。
　　“好的好的，抱歉抱歉，这就滚这就滚。”夏桐抓着书包和早餐站起来，又拍了拍椅子，浅浅鞠了个躬，“唐小姐，您请。”
　　唐果听到最后一句愣了一下，随即一声不响地坐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一本书来看，显然是不想理会夏桐。夏桐便默默到后面的那个空位坐了。

　　一中周一早上第一节课总是班会，这节班会是拿来让同学们互相认识的。孙老站在教室后面，拿着花名册一个一个点名，然后被叫到名字的同学就要上讲台自我介绍一番。
　　“大家好，我叫江文韬，初中是附中的，平时喜欢听听摇滚，打打球，我最大的梦想是去酒吧驻唱，但是还没成年没有老板敢用我，欢迎大家以后来酒吧找我。”
　　“我是江文蕙，也是附中的，刚才那个江文韬是我哥哥，如果大家想拥有一个美好的夜晚的话，还是避开我哥哥所在的酒吧好，不过大家请放心，因为我觉得即便他成年了也没有酒吧敢用他。”
　　班上又发出了一阵窃笑，经过夏桐和这对兄妹接连贡献的欢乐，班上氛围似乎活跃了一些。
　　这对江氏兄妹就住在夏桐小姨现在的家的边上，自从跟着小姨搬过来后，夏桐就天天看着他们打打闹闹，每次江文蕙一跑进小姨的花店，夏桐就知道这是来跟自己哭诉哥哥又怎么怎么欺负她了。

　　又有几个同学一一上去自我介绍过了，夏桐发现班上同学大多来自附中和二中，这是当地最好的两所初中。两所学校的同学放了学经常去那几家知名机构补课，所以就算不是一个班的，也都大致认识一些，何况徐玉树和江氏兄妹都在，所以即便是新学校新班级，夏桐也不觉得有多陌生。
　　云卷云舒，来去无影。
　　太阳又从云后露了出来，正好照到唐果的背后，发丝在阳光下变成了金色。
　　她是四中的。
　　整个班就她一个人是四中的，如此来到一个新环境，应该会有点孤独吧。
　　望着唐果金色的发丝，夏桐突然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

　　“夏桐——”
　　孙老一声叫唤，把夏桐拉回了现实。
　　“该你了。”
　　夏桐走上讲台：
　　“大家好，我叫夏桐，夏天的夏，梧桐的桐，来自二中。我的兴趣爱好十分广泛，所以大家有什么活动都可以叫上我。除了英语，所有学科我都挺喜欢的，很乐意和大家一起互相帮助、共同进步。”
　　“为什么要除了英语呢？”教室后面的孙老问。
　　夏桐突然想起孙老好像是教英语的。
　　好好好，这下是挖坟挖到阎王爷头上了。
　　虽然脚趾疯狂抓地，但夏桐还是微笑着，装出一副乖宝宝的模样，一脸正经地道：“就是不喜欢嘛。”
　　“那你后面三年可得小心了，我不仅是你的英语老师还是你的班主任。”孙老也在后面微笑，一脸慈祥。
　　夏桐只觉得瘆人。
　　全班终于发出了一阵爆笑，只有唐果还在认真看她的书。

　　“夏姐，牛！”
　　回到座位后，徐玉树转过来给夏桐比了个大拇指，还在她面前晃了又晃。
　　“别骂了，我要尬死了。”夏桐捂着脸。
　　“哈哈哈哈哈哈哈夏姐你居然也会有尴尬的时候哈哈哈哈哈哈哈。”
　　“……”
　　徐玉树终于笑完了，说：“不过我不是跟你说过孙老是教英语的吗？”
　　对啊，自己怎么就忘了呢。是刚才想别的想的太认真了吧。
　　不等夏桐回答，徐玉树就扬扬头，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哦！我懂了，夏姐你是故意的哈哈哈哈……”
　　夏桐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哈哈哈哈哈哈，夏姐厉害，厉害——哎呦！”
　　孙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卷起花名册使劲敲了一下徐玉树的头。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下是夏桐笑了。
　　又是“砰”的一声，夏桐也被敲了。
　　“第一天你们就扰乱课堂秩序，尤其是你，”孙老转向夏桐，“又是迟到又是耍小聪明，不要以为你以前成绩好就可以为所欲为了。高中可不比初中，知识的难度深度都上了一个档次，不是用随随便便的态度就可以掌握的。你们两个，今天把课本一单元的生词给我抄三遍，放学前交到办公室来。”

　　说完，孙老优雅地转身，走上讲台，高跟鞋的“哒哒”声响了一路。
　　“我也希望大家都记住，课堂气氛活跃是好的，但也应该保持应有的秩序。我不管你是年级第一还是达官显贵，在我这里都是一中的学生，都应该遵守一中的校规和我们四班的班规。我这个人向来对事不对人。”
　　“好了，现在还剩十分钟，我们来选一下班干部吧。”
　　“首先是班长，有意向的同学请举手。”
　　班长这种职位虽然名字好听，但是事情多又经常替老师跑东跑西的，很容易把人缘搞砸，因而大家竞选热情不高。
　　班上沉默良久，孙老正要叹气，突然有一只手在夏桐面前缓慢但坚定地举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