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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无限纠缠 那个被后世 ...

  •   司南不擅为人父。

      在辰峰眼里,这个老头子沉默寡语、顽固不化,还性情古怪。

      辰峰在城里买了房,要将他接出来住,他老人家不愿意。不仅不愿意,还将辰峰买给他的手机摔个粉碎,平日里绝不主动联系儿子。

      二十一世纪了,辰峰要找他,得先找村主任,麻烦人家“跋山涉水”去看一眼,主要是关心一下他的现状,结果都是惨遭一顿臭骂。

      不出来就算了,辰峰要给他盖个房子,冬暖夏凉少蚊虫。他也不愿意,说住窑洞挺好的,为什么要挪窝?

      说到窑洞就来气。

      自辰峰有记忆起,从小就是跟着他住在那个黑漆漆的窑洞里,像个原始人似的。

      “见过世面”的辰峰如今是打死不愿进那个窑洞,陪他过那不像样的日子。

      偏偏这老头子能一天二十四小时,一年十二个月,不出窑洞!

      现如今村里三、四层的房子比比皆是,小别墅也不少,现代新农村要什么有什么,就他们家还过着原始人的生活。

      司南身体不好,估计是窑洞的湿气太重的缘故,夜里常咳嗽。辰峰给他准备了一年的药,回去时,药都过期了,外包装还好好的没拆过。

      身体一年比一年差,还这么顽固不化。

      真是气死人不偿命的老头!

      他的活动范围只有窑洞外那三分地,种点萝卜青菜。如果辰峰不定时托人购买肉类送上门去,他一年四季就吃那些。

      那些都是轻的,还有更气人的,辰峰简直怀疑他脑子有问题。

      “别叫我爸爸,我不是你爸爸。”

      这些话,在他小小的心灵里留下了多大的阴影啊?老头子是不会懂的。

      有这样的……父亲,辰峰的童年可见一斑。他不像别的孩子,有个能干的可以在人前称道的父亲,读书升学都是磕磕绊绊的,好不容易熬到成年,早早地去当了兵。

      他的这些成长,司南一概不过问。

      两父子面对面,终日没有一句话。一般地,辰峰都识相地自己找地方去,免得碍他的眼。

      也是上次大吵了一架,辰峰三年没归家,再归来,老头子已经……

      “羽化登仙了!”

      村里人说,那天夜里狂风大作,电闪雷鸣,有人看到淖鬼泊的方向有白影朝天上飞去!老人家说是有精怪渡劫。第二天有人去淖鬼泊看个究竟,竟看到窑洞了。

      是的,之前全村出动都找不着的窑洞又回来了!里面,司南衣着整齐直挺挺地躺在炕上,已经僵硬了。

      “他的魂魄飞升了,这是他的凡人肉身。”

      可惜,辰峰连他的凡人肉身也没见着,因为,谁也不知道为什么,尸体不见了。

      “化成飞灰,尘归尘,土归土。”

      那似乎该是神仙的死法,火化都免了。

      老人家说,村里出了神仙,要留个衣冠冢,立碑纪念。

      今晚,辰峰就守在放有司南生前衣物的棺材前,尽最后的孝道。

      一个好好的大活人,哪怕是一具死尸,也不会消失得那么彻底的。接受过现代教育的辰峰觉得,老头子是去他该去的地方了,他没死,他还活得好好的呢。

      人言不能尽信。哪有什么神仙?哪有什么飞升?

      “他妈就是抛弃我了!”辰峰将纸钱一股脑地扔向空中,对着棺材大喊,“这么多年,我是你的累赘!终于,你解脱了!解脱了!”

      黄的白的元宝缓缓飘落,落在大红棺木上,轻轻地触吻,仿佛无声的道别。

      疯够了的辰峰无力地跪在那里,精神萎靡,僵直着跪了大半夜,才缓缓回过神来。

      “那天,你是真的来了吧?”虽然是梦里,但他相信,他一定是来了。他的灵魂,不,他的量子态,穿越了几百公里,去看他了。

      他在梦里说什么来着?

      “衣柜里的大衣,要拿出来晒一下。”

      是了,这句莫名其妙的话,搞不好就是老头子的遗言。是他们分别三年后,唯一的对话。

      辰峰爬起来,晃晃悠悠地迈向窑洞的深处——老头子睡的那个房间,找一件或许根本就不存在的大衣。

      我疯了吗?我在做什么?一个梦而已……辰峰有片刻的犹豫,可不知道为什么,又有那叫做希望的东西在推动着他。

      也许老头子还留了什么话呢?说他要去一个美好的地方,找个老伴儿,好好度过余生。

      辰峰拉开柜门,随着吱呀一声,就看见一件黑色棉大衣,安安静静地挂在里面。黑漆漆的颜色融化在黑暗的背景里,几乎难以分辨。

      晒衣服是不需要的了,他直接伸手摸口袋,外口袋空空如也,内口袋,摸到了一件硬邦邦的东西。

      借着幽暗的灯光,辰峰感觉这是一根管子,冰凉的木质管子,有点沉。

      他将管子倾斜,什么东西掉了出去,赶忙伸手一捞,看清楚了,竟是一支毛笔。

      不是书信,只是一支毛都快要掉光了的毛笔。

      毛笔,确实像是老头子会留下来的东西。他向来用毛笔写字。还写得很好,书法家也不过如此。

      也许,这是在指引辰峰去寻找毛笔字书信?

      忽然,手里发出了蓝光,吓得辰峰手一松,管子和毛笔都掉了下去。

      “这是……”这是什么高科技?还会发光?

      那地上的管子,不,准确来说是笔筒和毛笔,都在发光!

      “找到了!终于找到了!”一个干巴巴的老者的声音在屋里响起,辰峰看到门口进来了一个佝偻的身影。

      不是他家老头子,是一个陌生的西服老头。

      不过,没等老头靠近,辰峰眼前突然一阵白光。仿佛一个光球平地炸裂开来,极其刺目。瞬间,人影扭曲了,地面扭曲了,桌子扭曲了,柜子扭曲了,连自己的五官都扭曲了!

      所有景象扭曲糅杂在一起,像空间里平白无故挖了个大漩涡!

      感觉身体已经不是身体,整个人被拉扯被分解成丝状,在无尽的黑洞里穿梭。

      形体消失了,但意识还在!他连恐惧都没来得及体会,眨眼之间,万般景象纷至沓来。

      宇宙爆炸,星系形成,板块漂移,地形升降,往古来今,那是以亿年为单位的沧桑巨变!

      然而,这些沧桑巨变多达百亿、千亿、千万亿……组团似的以光速在辰峰的意识里穿梭!膨胀的信息流填充着他的脑容量,或者说意识。

      他像个垃圾桶,无差别地接收着那些混乱的信息。

      无数个宇宙!无数个恒星!无数个地球!

      每一件事物都数之不尽!

      举个例子,每个宇宙形成的方式都不一样,每个宇宙里的星系也不一样,连他最熟悉的地球板块构造都不相同。有七大板块、九大板块、六大板块……哪一个才是他曾经呆过的那一个?

      神奇的是,有个苍老的声音激动地解答了他心中的疑问:“我们处于叠加态,信息和这个世界无限纠缠之中。叠加态,能让我们接收到时空里所有的信息!”

      “叠……叠加态?”他试着回应那个声音,发现自己是能够说话的!

      他已不复存在?却能在广袤的时空里自由发言?

      那声音又说:“量子世界里的叠加态,你可以理解成无数种可能,同时叠加在一起!就像那些地球,它在大陆形成过程中,是有无数种可能的。它可能有七大板块、八大板块、六大板块……甚至十二个板块,两百个板块,我们所在的那个世界,只是恰巧有六个板块!”

      “平行世界?”辰峰给他总结了四个字。

      “哦对对对,科幻迷都管那叫平行世界。”

      对方应该是那个进了窑洞并和自己一同被扭曲的西服老头……刚这么想着,辰峰忽然被打开了“天眼”。

      他居然明白了司南那句话的含义!

      【“别叫我爸爸,我不是你爸爸。”】

      无须任何解答,自己的“前世”、“出生”以及成长,像电影快进播放,深刻而详尽地呈现在意识里!

      辰峰终于明白了那给他童年留下偌大阴影面积的一句话里,饱含了多少道不清理还乱的恩恩怨怨,远非一个简单的抚养关系可以道明的。

      不仅仅是自己的,还有司南,不,是司马稚的来龙去脉!

      司南即司马稚,那个被后世定义为“志怪小说家”的史官,是他的“养父”。

      他的固执他的与世隔绝他的神秘消失,通通有了答案!

      辰峰没来得及抚平震惊的心绪,西服老头的信息又如洪水猛兽袭来,强行塞入他益趋饱满的意识,撑得他几欲崩溃。

      苍老的声音变得尖锐狠毒:“若我有机会再进一次匿沧海,也不至于找了你们这么久!”

      “你……你想干什么?”辰峰发现自己的声音不可抑制地颤抖,即使他这么问了,却也知道自己只是作为一个“经典世界”里的人习惯性的问话,因为他深刻地知道对方要干什么!

      而对方也深刻地知道他知道自己要干什么,因为他们之间产生了“量子纠缠”,信息无限暴露在对方面前。

      对方悲怆又愤然地尖叫起来:“司马稚,他死了,他真的死了!”高分贝的叫声震得时空颠来倒去,那叫声里,夹杂着太多现在就连辰峰也明白的悲苦和愤恨。

      在这一瞬间,他承受着“上帝”才有的对万物无所不知之重。

      人类,应该为自己的无知感到庆幸!

      “迟了!太迟了……”苍老的声音渐渐远去,湮灭在天地风云之间。

      我即上帝。辰峰知道这一趟要去干什么,若让意识再这么无序且无限吸收下去,迟早要被碾碎在时空里,必须准确地找到目的地。

      他闭上“眼睛”潜下心来,许多信息便如潮水般退去,意识被清空了部分内存,世界的景象清晰起来。

      天地风云,山川湖泊,瑰丽无比。

      大到燃烧的太阳、厚重的云层、矗立的雪山、广袤的草原,小到树木、石头、溪水,甚至是草叶上的露珠,土坑里的蛇虫鼠蚁,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还有动物的血肉,骨骼,细胞都清晰无比。

      风雪裹着细雨让人寒冷;冰雹簌簌砸得人疼痛;春风吹拂又快意;夏阳猛烈又酷热……一年四季,天上地下,该有的不该有的,都叫他感受得真真切切。

      宏观世界和微观世界的一切,绚丽地迭合交替没完没了。

      ……自盘古开天辟地,女娲补天以来……又五千年,三皇五帝……又一千年,九洲沃野千里,民殷物富,煜、胤两国盘踞东西……诸多小国及边陲少数民族部落……

      广袤的草原尽头有个身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是辰峰疾风骤雨般朝他飞去。

      忽地,他回过头来,“嗖”地,辰峰的意识从他身体里穿了出去。只是刹那的交错,那人却明显一愣,仿佛感应到了时空旅者的到来,目光还追随着他远去的方向。

      奇妙的感觉,可辰峰看不清楚他的样子,因为他戴着面具。

      扑面而来的江河的水汽。偌大的河流巨龙一般盘在崇山峻岭间。有点眼熟,辰峰不由地多看了一眼。

      那不是九洲河是什么?感觉有些亲切,其他信息便一再退去,而他好像也随着注意力来到了这个国家的上空,看到了城镇和乡野山村,还有人群。飞檐翘角,亭台楼阁,竟是古建筑的模样。

      煜国?如果是煜国的话,那就是三千年前?

      他穿越回了三千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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