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少年游(五) 他会做的, ...

  •   那一日言玉笙足足来了五次。

      虞秧连一根手指也没有动,从头到尾只是在看一场好戏,落幕之后更是像看客那样毫无眷恋地离开。但他依旧看着她早已离去的背影,心仍在卜卜地跳,一片空白的大脑持续处于极度兴奋的状态,久久不能回神。

      可她没有回来。到了第二天、第三天、第四天,她还是没有回来。

      言玉笙这边等得脖子都长了,虞秧却在马不停蹄地来回神机营和刑部。失枪案在刑部立了案,刑部那边关于劫案经过、火枪运送路线、当日运送的人以及路人口述的供词多得她根本看不过来,思前想后还是亲身走一趟神机营最实际。

      神机营这边负责运送火枪的是左哨营,根据神机营的编制坐营官由一位宦官和一位武官共同担任。宦官冯樟已经在混战之中丧生,武官何问天暂时停职候查,如今赋闲在家。虞秧往军器库和左哨营走了一遍,又要赶回城里到何府找人。

      “何大人。”

      何问天科举出身,后来弃文从武进入神机营,言行举止之间却一直有着儒将的风雅,现在穿着常服坐在自家后园喝着闷酒,颇有几分杜甫李白怀才不遇、屡遭贬谪,作诗写词抒发抑郁心情的风韵。

      见她进来,何问天也不意外,只是很浅地笑了笑:“之前听说虞世女因为一个伶人被停职了,没想到因祸得福,这次得以置身事外。”

      虞秧苦笑着摆了摆手,在他对面坐下:“现在陛下让我来踩这趟浑水,我们也算同坐一条船了。”

      何问天点了点头,直截了当地道:“我知道你来找我,是想问我那日的经过。”

      “你的供词我都已经看过了,没有什么需要补充的。”虞秧摇摇头,“就是因为那些贼匪对我们神机营似乎太过了解,所以我想知道,这次火枪的运送路线和日程,除你以外还有谁最清楚。”

      何问天沉吟片刻,先是反问:“世女在神机营挂职,对营中派系的了解有多少?”

      虞秧哑然失笑:“何大人这样子太像国子学的老师了,我可是有阴影呢。”

      “你别笑我了。”何问天叹了一口气。“你有镇南王这尊大佛的庇荫,在神机营挂职提督也是对你客客气气的,又怎会知道没有硝烟的地方才是最大的战场?”

      虞秧目光一黯,那副玩世不恭的嬉皮笑脸已经消失殆尽:“不,我知道。”

      是何问天不知道,就在她十五岁那年景帝把她安排进神机营的时候,她就已经悄悄进入了党争这个没有硝烟的战场。

      “我知道何大人是苏大学士的门生,苏大学士和东厂友好,而死去的冯樟是西厂出身,西厂依附太后,他是太后派来监视和制衡你的棋子。”她顿了顿,没有错过何问天的一丝反应,“陛下有意拉拢苏大学士和东厂,才会选苏姑娘为太子妃。现在婚事告吹,太子落了苏家的脸,你说苏派的人会不会心生怨怼,想要用别的方法来积累实力?”

      “不会!”何问天一拍石案站起身来,又似乎意识到自己有些过于激动了,摸了摸鼻子徐徐坐下。“老师绝对没有这个意思,我也绝对做不出出卖神机营和蓟州同袍的事。”

      “何大人别激动。”虞秧微微一笑:“我没有怀疑大人你的意思,只是这几件事连在一起,加上被派来监视你的冯樟死了,这宗案子如果由旁人去审,丢给你的问题只会比这刁钻千倍万倍。”

      何问天脸色发灰,长长叹了一口气:“办事不力事小,监守自盗事大;那现在的情况岂不是对我很不利?”

      “没错。所以如果你和这件事没有关系,就更应该想想还有谁有动机、有能力去串通盗匪劫走火枪,再顺势把你推上风口浪尖。”

      “这人本来应该是冯樟,可是……”何问天双手抱头。

      可是,他死了。如果是他和贼匪里应外合、监守自盗,贼匪又为什么会杀了他?

      虞秧带着比来时更多的问题离开何府。本来以为自己做了这么多总算能拨开一点云雾,谁知反而亲手迎来了更大的一块乌云。

      可能还真是乌云盖顶,她没看清面前的路,一下子撞进一人怀里。那人借势把她拥进怀里,笑着唤了一声“鱼鱼”。

      虞秧愕然抬首。……没这么巧吧?

      她也不知是自己又不觉意把心声说了出来还是谢嘉言又一次读懂了自己的心声,他只是闷闷一笑:“不是巧合,我知道你来了何府查案,特意来等你的。”

      虞秧秀眉一挑:“有事?”

      谢嘉言脸上笑容不改,柔声道:“夜已深,言哥送你回家可好?”

      虞秧哑然失笑,谢嘉言堂堂太子身娇肉贵,反而她好歹在神机营操练了几年,走起夜路来她比谢嘉言还要安全,又何需他来送?可谢嘉言这副样子明显有话要说,她也不好拒绝,点点头跟着他上了马车。

      马车车厢宽敞,谢嘉言和她相对而坐,整个彬彬守礼的君子一样。

      座位之间的案几上放了几款点心,虞秧毫不客气地拿了一块核桃酥放入口中开嚼,谢嘉言的嘴角不经意地扯了扯,悄悄把余下的核桃酥都推到她面前。

      “鱼鱼,我一直没有向你交代我和苏姑娘之间的事,是我的错。”他开门见山地说。“其实我从来没有想过娶苏姑娘,苏姑娘也从来没有想过嫁我。”

      虞秧一脸诚恳地道:“其实我真的不在意你和苏姑娘成不成亲,其实你搞砸了婚礼也真的没有改变我对你的看法。”

      谢嘉言恍若未闻,自顾自地说下去:“父皇要我纳苏锦妤为妃,是希望把苏大学士拉拢过来对付太后一党;但与其扶持苏家成为另一个后党,我一向都觉得还有更好的方法。而苏锦妤本人,也从来不志在太子妃的位置。”

      不得不说他这番话引起了虞秧的兴趣,她再扮得没有所谓还是忍不住听了下去。

      “事实上,在议亲之始,我就已经和苏锦妤结盟——苏大学士年事已高,隐退也不过是这几年的事;之后朝廷会扶持苏锦妤成为下任家主,换取苏家站在我们一方。”

      虞秧骤然想起那日苏锦妤看她的眼神——那是一个清澈坦荡的眼神,苏锦妤一直都很清楚自己想要的是什么、这场注定告吹的大婚代表什么,反而一直被蒙在鼓里的是她虞秧。

      她很浅很浅地笑了笑。“那就恭喜太子殿下和苏姑娘了。”

      谢嘉言柳眉轻皱:“鱼鱼叫我殿下,还是不愿意原谅我么?”

      “我说了很多次我从来都没有怪过你,是殿下你偏偏不信。”虞秧轻轻叹了一口气。“殿下是当今储君、未来国君,这婚姻大事你逃得了这一次,逃不了这一世。所以这一次你娶与不娶,下一次你纳与不纳,我和你之间的关系本来也只能是这样,我又怎会奢求什么、怪责什么?”

      马车驶到了镇南王府门外,辄然而止。

      虞秧目不转睛地注视着面前男人,幽幽开口:“我今晚不回府了,载我去城西的虞家旧宅吧。”

      谢嘉言沉默半晌,才吩咐车夫照做,转头问她:“你让那个伶人住了虞家旧宅?”

      虞秧知道他的意思——在景帝还不是皇帝、谢嘉言也还不是太子的很多年前,他们在这里爬上跳下、胡天胡帝,这间屋子承载了只属于他们两个最美好的童年回忆。

      但现在她把那个低贱的伶人放了进去。

      “嗯。”虞秧坦坦荡荡地回答。“我不想给他镇南王府的任何名分,就只能先放在那边……殿下明白的吧?”

      闻言谢嘉言笑了,眉眼之间都好像放松了不少。“所以,言玉笙现在算是鱼鱼的外室对吧?”

      虞秧不知道这么明显的东西他问来干嘛,茫然地点了点头。

      谢嘉言低低一笑,眸光深深地看着她:“你和言玉笙之间名义上没有任何关系,他尚且能够进驻虞家旧宅;以你和我之间的感情,本来就不需要确立什么关系,不过是鱼鱼还想不想要言哥而已。”他的嗓音低沉慵懒,带着一种蛊惑的意味。“如果你还想要,那就把我当成你的外室,你不需要为我负上任何责任,也不需要担心什么虚无缥缈的未来。”

      ……什么?

      虞秧瞬间石化。

      她不知道自己呆呆坐在那里多久,也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只知道回神的时候本来在对面的谢嘉言已经坐到了自己这边。

      “你怎么……”虞秧震惊太过,根本说不下去。

      谢嘉言眉眼弯弯,打趣道:“怎么,那个阿言可以做的,这个阿言就不可以?”

      虞秧苦笑:“……像对他那样对你,我怕亵渎了你。”

      谢嘉言笑得更温柔了,眼尾那颗泪痣挠到了她的心里。虞秧不自觉地伸手向前,却在快要触到的那一刻僵在原地,仿佛真的在怕会亵渎了面前这朵出淤泥而不染的天山雪莲一样。

      虞秧还在犹豫,谢嘉言已经握住了她的手,顺势拥她入怀。

      谢嘉言的手像白玉一样,手指修长、指骨分明,指尖凉凉的,难以相信和现在这个扎实温热的怀抱属于同一个人。

      抱了不知多久,马车再次停了下来。虞秧知道这是来到虞家旧宅了,但她竟然对那个怀抱生出了一丝贪恋,一时没有挣开。

      像是算准了时间一样,谢嘉言在那一刹那凑到她耳边,轻轻问了一句:“鱼鱼想要怎样亵渎我?”

      虞秧打了一个激灵。

      她感觉到自己的心快要跳出胸膛了,脸上不用看也知道是一片炽热,她勉强撑着车厢的墙壁站了起来,支支吾吾地说:“我……我要走了。”

      “答非所问,是怕了我,不敢答吗?”谢嘉言轻笑出声,一脸挑衅地看向她。

      压抑至极的暧昧气场在一瞬间一扫而空,两人之间仿佛回到了以前打打闹闹、无忧无虑的日子。

      “我又怎会亵渎你呢……”她很轻很轻地叹了一口气,唯恐自己后悔一样飞快地说:“你不是随随便便的一件玩物,你是我的阿言啊。”

      说完她飞快地跳下车去,却发现府门前站了一个人。

      言玉笙不知在府门站了多久,散落的一头墨发沾了夜露,苍白的脸色似乎比平时更加病态几分,晦暗不明地盯着她和她身后的马车。

      虞秧本来因为那个拥抱而滚烫不已的脸有些发凉,明明他笑得风情万种,那双含笑的眼睛却偏偏看得她背脊发寒。

      虞秧呆呆站在原地,言玉笙踏着碎步小跑过来,低下头握住她的手。虞秧愣愣地任他拉住,一眼也没有看他,自然也看不见他一片阴沉的脸色,只听见他委委屈屈地说:“大人走之前说过,第二天会来看我的。”

      “现在已经五天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少年游(五)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暂定5.20开文! 现写现发,每周三章 同类完结文《驭犬GB》《裙下之奴》,下本开《强夺的美人是疯批》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