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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朱门口 ...

  •   在卫府那扇略显陈旧的朱红色后门前,阳光洒在青石板上,泛出淡淡的光泽。此时,小管事正满头大汗地推着一辆装满新鲜蔬菜的小推车,车上的蔬菜还带着清晨的露珠,显得格外鲜嫩。他小心翼翼地将小推车停放在后门一侧,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正打算转身回府时,余光瞥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缓缓朝这边走来。
      小管事眉头一皱,赶忙快步上前,伸出手臂拦住那人的去路,不耐烦地驱赶道:“走走走,我们这里不买下人,别在这儿瞎晃悠。”

      来的是一个瘦小的丫头,她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布旧衣,衣角处还打着几个补丁。她的头发有些凌乱,随意地挽在脑后,脸上满是疲惫与哀伤,一双眼睛里透着深深的绝望。听到小管事的话,她“扑通”匍匐在地上,双手紧紧抓住小管事的衣角,声音带着哭腔,急切地祈求道:“小哥,你就帮我求求你们家管事买了我吧。我父亲前些日子去世了,族里那些人根本容不下我,他们不仅抢走了家里仅剩的一点财物,还把我逼得走投无路,只能卖身贷钱来葬父。如今我身无分文,又无处可去,只愿为奴偿工,求您行行好,给我一条活路吧。“

      就在这时,府里的管家听到门外的动静,从门里缓缓走了出来。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长衫,头戴一顶黑色的帽子,面容严肃,眼神中透着一丝精明。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瘦小的丫头,心中暗自思量:这丫头看着瘦弱,倒是眉清目秀,看着和那些讨饭的丫头有些地方倒是不一样,也不知道能不能干得了活。不过看她这副可怜模样,倒也怪让人心疼的。

      管家清了清嗓子,开口问道:“今年多大?”

      丫头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怯懦,声音有些淡淡地回答道:“十七。”

      管家皱了皱眉头,心中暗想:这看着最多也就十五岁,怎么就说自己十七了呢?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又指着地上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问道:“这字是你写的?”

      丫头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回忆,轻声说道:“是小女父亲教的。我父亲生前是个读书人,虽然家里穷,但他一直坚持教我读书识字,说女孩子有文化才能有出路。可惜他走得早,没能看到我过上好日子。”

      管家听后,心中对这丫头多了几分怜惜,感慨道:“倒是个孝女,能在这般困境中还想着完成父亲的心愿。那便跟我进来吧。”

      丫头眼中瞬间绽放出希望的光芒,她连连感谢,声音带着哭腔:“多谢管事,多谢管事。我以后一定好好干活,绝对不偷懒。”

      就这样,丫头跟着管家进了卫府,管家给她取了个丫鬟的名字叫梅花。梅花被安排在小姐卫珺柳的书房外伺候。

      可惜,卫珺柳嗜书如命,这几日却不知为何,居然没有来书房。梅花每天都会早早地来到书房外,把书房里里外外打扫得干干净净,然后静静地站在门口,等待着卫珺柳的到来。她时不时地会透过门缝,偷偷往书房里瞧一眼。

      太常寺虽如今人丁不旺,但到底曾是世家大族、书香门第,府里的规矩多得让人喘不过气来。梅花虽然进了二门和大门,可要想见到小姐,却还是麻烦得很。

      过了两天,总算得到了一个任务。管事的妈妈对她说:“梅花,你去给浣衣房送衣物。这是你第一次出远门办事,可要小心点,别把衣物弄丢了。”

      慕阙喻暗喜,思忖:好机会,嘴上恭敬地说着:“多谢管事妈妈,梅花一定加倍小心,绝对不把衣物弄坏弄丢。”,然后小心翼翼地捧过衣物,风一般的走了,沿着府里的小径朝浣衣房走去。一路上,轻车熟路的绕过精美的亭台楼阁、繁花似锦的花园。

      此时,二小姐瑄柳正带着贴身丫鬟梅花在府里闲逛。瑄柳穿着一身淡粉色的罗裙,裙摆随风轻轻飘动,宛如一朵盛开的桃花。她一边走,一边饶有兴致地欣赏着周围的景色。

      就在她们走到一处拐角时,慕阙喻恰好匆匆而过,与瑄柳擦肩而过。瑄柳只觉得眼前一道身影闪过,心中微微一动,脚步也随之顿了一下。

      桃花见状,好奇地问道:“二小姐怎么了?”

      瑄柳微微皱起眉头,眼神中带着一丝疑惑,轻声说道:“没什么,大概是看花眼了,觉得刚才那个小丫鬟有些眼熟。”

      桃花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说道:“送浣洗衣物的丫鬟而已,在这府里来来往往的,二小姐有些眼熟也是正常。”梅花不解。

      然而,瑄柳心中却泛起疑虑。她总觉得那个小丫鬟身上有着某种熟悉的气息,仿佛在哪里见过。思索片刻后,她决定去大姐那里看看。

      于是,瑄柳加快了脚步,朝着大姐居住的竹院走去。她过了两道小巧精致的小拱门,拱门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像是一道道绿色的帘子。当她打算迈进竹院那扇古朴的竹门时,脚步忽然顿了一下。

      她回过头,对身后的桃花吩咐道:“你在这等着,我进去就好。”桃花虽然心中有些疑惑,但还是乖乖地点了点头,站在了原地。瑄柳则深吸一口气,迈步伐走进了竹院,只留下桃花在门外,百无聊赖地张望着四周。

      幕阙喻身着一袭素色长裙,裙摆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摆动,她脚步匆匆,神色间带着几分焦急与忧虑,穿过曲折的回廊,朝着卫珺柳的房间走去。回廊两旁,假山错落有致,在灯光的映照下,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是岁月刻下的痕迹。偶尔有几声虫鸣从草丛中传来,更增添了几分夜的寂静。

      当她轻轻推开那扇雕花的房门时,一股淡淡的熏香扑鼻而来。房间里布置得典雅而温馨,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中的青山绿水,仿佛将人带入了一个宁静的世界。然而,此刻卫珺柳正垂立于窗前,身姿单薄而落寞,宛如一朵在风雨中摇曳的花朵。她身着一件淡蓝色的罗裙,裙上绣着几朵淡雅的梅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冷。

      卫珺柳微微仰着头,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的夜空,脸上挂着一抹淡淡的忧伤,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无法自拔。她轻轻地叹了口气,那声音如同夜风中的叹息,带着无尽的惆怅:“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

      幕阙之站在门口,静静地望着她,心中一阵刺痛。她缓缓走进房间,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音,生怕惊扰了卫珺柳的思绪。卫珺柳似乎感觉到了有人进来,缓缓地回过头来,当她看到幕阙之时,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那副伤春悲秋的模样。

      上次他们分别时,三公主自刎城门之上,那惨烈的一幕如同噩梦一般,至今仍萦绕在他们的心头。那时,卫珺柳还是当朝文学大家卫氏之女,冠绝京都的书香世家,名动天下的才女,前公主殿下的伴读,她聪明伶俐,活泼可爱,总是跟在三公主身后,像个小尾巴一样。而幕阙之则是幕国公之女,前三公主最信任的伴读,她沉稳冷静,心思细腻,总是默默地守护着三公主和卫珺柳。

      然而,改朝换代,改的何止是家族命运,是一个人一生命运颠覆。如同一场暴风雨,将他们的世界搅得天翻地覆。卫珺柳的家族也因此受到了牵连,她从一个无忧无虑的贵族少女,变成了一个身负家族重担的可怜人,她不同情前朝,她同情自己,同情自己可怜又可笑的命运。

      想到这里,卫珺柳的眼眶不禁湿润了,她努力地抹去自己的眼泪,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去时少年身,归来甲子魂。”她缓缓地走上前,将幕阙之拉来身前,轻轻地抚摸着她头上的丫鬟髻,那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珍贵的宝物。“我们也算是来世再见了,只可怜了殿下。”

      幕阙喻轻轻地握住她的手,卫珺柳的手冰凉冰凉的,仿佛没有一丝温度。“我长话短说。”她深吸一口气,收起心神,“傻珺子,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本就不是完全平等的,人生所欠也不止以死偿还。我今日来是为另一桩事,你是要去参选太子妃。”

      卫珺柳的身体微微一颤,她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你既说了人生不止有以死偿还,可我的余生只剩下了偿还了。既无法偿还公主,那就还父母吧。”她的声音低沉而无奈,仿佛已经做好了接受命运的安排。

      这心如死灰的模样,幕阙之又何尝不是感同身受。她看着卫珺柳,眼中满是心疼与不舍。“终究仲清兄还好好地,只要你回头,他总在那里。我不想。。不想。。不想你遗憾终身。”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每一个字都仿佛是从心底里挤出来的。

      卫珺柳苦笑了一下,她的笑容中带着一丝苦涩与无奈。“你来之前想必见过仲清了吧!如今我们除了有对方,还有。。责任。。家族。”她缓缓地看向窗外,泪水再次夺眶而出,顺着她的脸颊滑落,滴在了她的衣袖上。

      幕阙之看着她,心中一阵刺痛。她已经知道答案了,但她还是不愿意放弃。“他和你说了同样的话,这点你俩倒还配上了”她轻轻地说道,“总会有还的那天的,我已经有太多太多无可奈何了,不想你也如我这般,活得身不由己。我们俩总要有个人承受这份痛苦,我想至少你是幸福的。”

      “幸福!幸福”卫珺柳喃喃自语,她的眼神中充满了迷茫与困惑,“终究是我配不上。”

      “有什么配不配的,即是真心还有什么配不配的问题。”幕阙之有些难过地说道,“即说家族,那你的家族若要靠你一人来维持,那这家族也当真是没救了;若说名声,却需要女子牺牲性命来维持,那更是愚不可及。”

      “哪里就需要牺牲性命,父亲只说让我去选妃,即便落选也是对族中的兄弟姊妹也是好的。”卫珺柳小声地辩解道,“何况父亲不知我的情况。”

      幕阙之又气又心疼“你这哪里是选妃,这是在送你去死呀!”她小声地说道,“殿下虽说遵守立法,但绝不是个心慈手软之人,你若是真进了东宫,殿下一旦知道真相,你必死无疑。”殿下可是三军统帅,她在军营待过,军营里面最恨得就是欺上瞒下,阳奉阴违。到时候别说是卫珺柳,就是整个卫家都未必放过,现在朝局不稳,殿下未必现在动杀心,宅门里的隐私她也略知道一些,用一些东西代替,瞒天过海,若是能成,卫家就是朝廷新贵,卫伯父这是要富贵险中求了,

      “与其这般活着死也未必是件坏事。”卫珺柳轻轻地拍了拍她的手,她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决绝与坚定,“我早已做好准备。”

      幕阙之在心里骂了鲍仲清一遍又一遍,这个缩头乌龟大王八蛋,关键时刻总是躲得远远的。“要不我。。娶。。你。”她鼓起勇气,说出了这句话,她的脸涨得通红,心跳也加快了许多。

      卫珺柳静静凝望着她,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感动与惊讶。她的嘴唇微微张开,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呆呆地望着幕阙之,眼神中充满了震惊和疑惑。过了好一会儿。突然,眼泪就止不住地流下来,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傻瓜,你好容易辞官,将来只要上表朝廷辞爵,不久就可以去你一直想去的那个世外桃源了,别再淌这浑水了。”她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关切与不舍。

      幕阙之心痛难忍,她的眼泪也忍不住流了下来。“傻瓜,你对我来说比辞官更重要。”她紧紧地抱住卫珺柳,仿佛一松手她就会消失不见。

      “你才傻,保护京都百姓不受妻离子散之苦,护佑这些京都罪奴女子免去烟花之地,我还听说你把那些太妃安排在皇家寺庙里,还办了学堂让那些穷苦人家的孩子有学可上,有病可医治,这一年一定好辛苦吧。”卫珺柳一遍一遍地抚摸她的发髻,她的动作轻柔而温暖,仿佛在传递着无尽的爱意。

      “可我,可我。。最想治愈的是你呀”幕阙之哽咽难言,她缓缓地松开卫珺柳,迈开沉重的步伐离去。她的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孤独与落寞,仿佛一个迷失了方向的孩子。

      房间里,卫珺柳静静地站在那里,望着幕阙之离去的方向,泪水再次模糊了她的双眼。窗外的夜风轻轻吹过,吹起了她的发丝,也吹起了她心中的涟漪。她不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怎样,但她知道,无论发生什么,她都不会忘记这份珍贵的友情和这份深深的爱意。

      “瑄柳……”幕阙之微微一怔,目光下意识地投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卫瑄柳静静地站在那里,她也是三公主的伴读之一,年岁在众人中最小,平日里总是安安静静的,规矩礼数更是周全得无可挑剔。只是她向来独来独往,不喜与旁人过多亲近,所以之前幕阙之一直没怎么留意她。如今仔细一瞧,才发现她竟已出落得这般亭亭玉立,身姿婀娜,比自己还要高出不少呢。

      此时,卫瑄柳面色冷峻,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快步走到幕阙之面前,声音清冷地说道:“把眼泪擦干。”那语气,仿佛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幕阙之微微一愣,下意识地抬手抹了抹脸上的泪水,眼神中还带着一丝慌乱和无助。卫瑄柳见状,微微皱了皱眉,接着说道:“换上小厮的衣物,我送你出垂花门。”她的声音虽不高,却如同定海神针一般,让幕阙之慌乱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

      幕阙之匆匆换上小厮的衣物,紧紧跟在卫瑄柳身后。一路上,她小心翼翼地,原本想问问卫瑄柳怎么知道是自己的?生怕被人发现,结果什么也没说。垂花门在望,幕阙之刚松了一口气,却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大声说道:“太子殿下驾到,所有人都要跪临!”幕阙之只觉得脑袋“嗡”的一下,心中暗叫不好。太子殿下突然点来太常府作甚?这可如何是好?她心中慌乱不已,双腿一软,只好跪了下来,眼睛死死地盯着地面,只盼着太子不要注意到自己。她虽然化了些妆,试图改变自己的模样,但终究做不到判若两人,万一被认出来,那可就大祸临头了。

      那团绣着蟠龙纹的锦靴缓缓停在了她身前,幕阙之只觉得自己的心跳陡然加快,仿佛要跳出嗓子眼儿一般。她不敢抬头,只把头压得更低,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后背也被冷汗浸湿了。她感觉自己的心似乎要跳出嗓子眼了。

      还好,就在这时,卫常寺匆匆赶了出来,他满脸堆笑,对着太子恭敬地行礼,口中说着一些恭维的话。幕阙之心中暗暗庆幸,还好有卫常寺出来迎接,否则自己今日恐怕就真的完了。她趁着众人不注意,悄悄地站起身来,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般,匆匆往府外跑去。她一路狂奔,直到看到一个隐蔽的狗洞,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毫不犹豫地爬了进去。

      从狗洞爬出来后,幕阙之狼狈不堪地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灰尘在夕阳的余晖中飞舞。她抬头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自己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此时,她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得赶紧回幕府换回男装方为上策。于是,她加快了脚步,朝着幕府的方向匆匆赶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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