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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chapter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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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合作的公司新调过去的总经理是傅旻晟?”徐盎差点被拿铁噎死,“……所以昨晚微博热搜那位神秘回国的傅氏继承人……??”
柳蔚捧起面前的热拿铁,视死如归地抿了一口:“都是他。”
“卧槽……”
“你说你们这算是什么?冤家路窄还是孽缘未了?”
“都不是。”柳蔚肯定道,“是阴魂不散。”
“他为什么回国?”
柳蔚诚实道:“我不知道。”
两个人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徐盎十五岁认识柳蔚,最难熬的初中和高中时代,都是两个人相互依偎着度过的。
直到高二,傅旻晟的出现。
平心而论,徐盎觉得傅旻晟并非坏人,柳蔚在这段感情里也倾尽了全力。可就是这样两个人,最后却闹得伤痕累累,面目全非,断得那样决绝,誓言老死不相往来。
徐盎了解柳蔚,也心疼柳蔚。
尽管柳蔚从未说过和傅旻晟的分手原因。但她亲眼目睹了分手后柳蔚是如何一点点把自己从崩溃边缘拉扯回来,如何咬着牙在陌生的行业里站稳脚跟。
那些年,柳蔚过得实在太辛苦,像是被硬生生剥掉了一层皮肉,才重新长出了现在的坚韧外壳。
她不想,也绝不允许柳蔚再因为这个男人,重新跌入痛苦深渊。
“你打算怎么办?”徐盎轻声打破沉默。
“我想辞职。”
辞职,是不可能的。
柳蔚运营着自己的独立工作室,没有签约公司,每个工作都是项目聘。撂挑子不干了,意味着巨额的违约金,和一夜之间崩塌的口碑。
“我觉得你们需要聊聊。”徐盎说道,“如果可能的话,我觉得你需要弄清楚他这次回来是为了什么,我总感觉,他这次是为了你……”
“怎么可能。”柳蔚打断,“他恨我还来不及。”
徐盎抿了抿唇,有些想说的话,就在嘴边,可看见柳蔚的样子,又硬生生地咽了下去。
于是换了个问题:“其实我到现在还是不懂,你们当年明明那么相爱,为什么会分手?”
话音落下。
周遭的声音仿佛瞬间被抽离。
爵士乐变得遥远,咖啡香似乎也变得模糊了。柳蔚整个人陷入一种停滞的沉默里。
她微微偏过头,望向玻璃窗外。
午后阳光被行道树的枝叶切割成细碎的光斑,落在匆匆行人的肩头发梢,明明灭灭。玻璃映出她自己的脸,有些模糊,有些苍白。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徐盎几乎要以为她不会回答了。
然后,柳蔚极其缓慢地转回头,目光落在杯中那圈深褐色的咖啡渍上,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盎盎,我想要的,他做不到。”
这句话像一颗石头重重地砸进了心底,徐盎没有再说什么。
“所以这次见面,你对他什么感觉?”
柳蔚愣了半晌,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我能有什么感觉?逃不开,躲不掉,仅此而已。”
“盎盎,你那里真的不缺人吗?”
徐盎经营着一家模特公司。
徐盎笑:“当年变着法地求你哄你也不来,现在为了躲傅旻晟倒是主动要求来了?真不知道你们这算什么……”
“算狗屎,算我倒霉。”
徐盎被她说得一时语塞,正好这时手机响起,是她工作室的紧急电话。她接起,听了两句便眉头紧锁,匆匆对柳蔚说:“宝宝,我得先走了,工作室有点急事。你自己好好的啊,不开心随时给我打电话。”
柳蔚点头:“去吧,我没事。”
徐盎拎着包风风火火地走了。
柳蔚独自留在咖啡馆角落的位置上,午后的阳光斜斜地移过来,落在她面前的平板电脑和摊开的速写本上。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集中在未完成的美术方案上,线条、色彩、光影、氛围……熟悉的领域能给她带来短暂的安宁和掌控感。
直到那杯早已冷透的拿铁见了底,屏幕上最后一张概念图的细节也终于调整完毕。
她保存,发送。
完成工作的短暂充实感很快被更深的空茫取代。
她收拾好东西,推开咖啡馆厚重的玻璃门。冬天的晚风异常冰冷,拂在脸上,带走室内的闷热。
她靠在门边的墙壁上,从包里摸出烟盒和打火机,低头,拢火点燃。
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带来轻微的眩晕和奇异的镇定。她微微仰头,吐出一口薄薄的烟圈,看着它在微凉的空气里扭曲、消散。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咔嚓”一声轻响,是相机快门的声音。
柳蔚侧过头,只见一位穿着军绿色工装马甲的男人,正举着专业的单反对着她。
男人意识到柳蔚在看自己,放下镜头,抱歉地笑了笑,主动走上前。
“抱歉,没经过你同意就拍了。”他声音爽朗好听,递过来一张名片,“我是街拍摄影师,刚才觉得你实在是太漂亮了,没忍住就……可以加你个联系方式吗?我把照片发给你看看,真的很美。”
这时,旁边有几个路过的年轻女孩似乎认出了这个摄影师,小声讨论:“哎,这是不是抖音上那个小波?”
“好帅啊。”
“要不要去找他要个合影?”
小波礼貌地朝那几个女孩笑了笑,目光依旧期待地看着柳蔚。
柳蔚看了一眼名片,没接,只是将烟夹在指间,礼貌疏离地笑笑:
“不用了,谢谢。”
摄影师有些遗憾,但也很识趣,点点头:“好吧,打扰了,但名片你可以收下,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等你想加的时候,再加我也可以。”
说完后,男人转身离开,那几个女孩也簇拥着他走远了。
柳蔚重新将视线投向远处车水马龙的街道,烟头的红光在指尖明明灭灭。
她还是控制不住地想傅旻晟。
想他到底为什么会在这时候出现。
那年分手后,他应该恨她,应该这辈子再也不想见到她才对。
他不该回国的。
这个念头再次不受控制地浮上来,带着沉重的、不祥的预感。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低头看去,是姨妈。
她深吸一口气,掐灭了烟头,接起电话:“喂,姨妈。”
“蔚蔚,干什么呢?”姨妈的大嗓门透过听筒传来,背景音是哗啦啦的麻将洗牌声和几个中年妇女的说笑声。
柳蔚声音有些哑:“没干什么,街上流浪呢。”
“又胡说八道!”姨妈嗔怪了一句,随即关切地问,“最近肠胃好些了吗?上次给你寄的那些暖宫贴有没有用?我在你张阿姨那里买的,她说效果特别好,要不要再给你寄点儿?”
柳蔚垂眸笑笑:“不用了。你干嘛呢,那么吵。”
“我就在这和你张阿姨、李阿姨她们打麻将啊!手气正旺呢……”姨妈的声音透着高兴,但话锋一转,立刻切入正题,“对了,蔚蔚啊,明天忙不忙?”
柳蔚心里咯噔一下,有了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
“你张阿姨有个侄子,刚退伍回来,我看过照片了,是个挺帅的小伙子,多高来着……哦哦对,185!消防队队长,今年27,人特别踏实能干!家里在京市有两套房,父母都是退休教师,高知家庭。我把你照片发给他了,现在男孩子特别想见你!我把你微信推给他啊!”
“姨妈……”
“就算成不了,见个面聊聊天,交个朋友也是好的嘛!你这孩子,总一个人闷着,多认识点人没坏处……”
电话那头,姨妈还在兴致勃勃地介绍着,夹杂着其他阿姨“是啊是啊”的附和声。
姨妈:“我把那孩子的照片发你了,快看看,是不是很帅?”
柳蔚点开对话框的照片。
半晌后,轻声道:“嗯,挺帅的。”
姨妈声音雀跃:“那我把你微信推给他了啊!”
“嗯。”
她和傅旻晟已经分手五年,也是时候认识点新人了。
五年……
这么算来,他们分开的日子,已经比在一起的时间还要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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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柳蔚提前了十分钟抵达约定的餐厅。
西餐厅环境清幽,深色的胡桃木装饰,桌子和桌子之间用绿植和艺术品隔出一个个私密空间。
柳蔚一眼就看见了坐在窗边位置上的陈朗。
他穿着熨烫平整的浅色衬衫,外面套了件合身的深色毛衫,头发似乎精心打理过,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挺直的鼻梁。
和傅旻晟那种深沉冷冽、带着天然距离感和攻击性的英俊完全不同,陈朗的气质更接近阳光、爽朗,甚至有些未经世事的清澈。
柳蔚走过去,陈朗立刻站起身,动作有些大,带得椅子轻响了一下。
他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激动和紧张,耳根微微发红,声音也因为激动而有些结巴:“柳、柳小姐,你来了,请,请坐。”
柳蔚点点头,陈朗忙不迭地帮她拉开椅子,又显得有些笨拙。
他开始说话,介绍自己工作的一些趣事,试图活跃气氛,但紧张让他偶尔舌头打结,眼神亮晶晶地望着柳蔚。
柳蔚被他这副纯然真挚的模样逗得放松了些许。
她微微歪着头,唇角弯起一个浅淡的、带着些许可惜和自嘲的笑意。
原来一个人的爱意真的可以表达地这么直接和炙热。
这个念头刚起,她歪着头笑,视线无意识地掠过陈朗身后的区域。
然后,整个人瞬间僵住。
就在陈朗侧后方,隔着两盆高大的散尾葵和一个装饰性的镂空隔断,另一张靠墙的餐桌旁,傅旻晟独自坐在那里。
他穿着一身剪裁极其精良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领口松开了最上面一粒纽扣。他姿态舒展地靠在高背椅里,手里拿着菜单,似乎看得很专注。午后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仿佛被那身冷冽的气质隔绝,只在他深邃的眉眼和高挺的鼻梁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他为什么会在这里?
这个念头带着冰锥般的寒意,猛地刺入柳蔚的脑海。
仿佛感应到她的视线,傅旻晟恰好在这时,慢条斯理地合上了手中的菜单,抬起了眼。
目光精准地,越过那点枝叶的缝隙,直直落在柳蔚脸上。
那眼神,柳蔚太熟悉了。
没有怒火,没有讥诮,甚至没有什么鲜明的情绪,只是那样沉沉地看着她,带着一种洞悉一切、掌控一切、且极度不悦的审视。
大学时,两个人第一次爆发激烈的争吵,她气极退回了他的巨额转账。
他找到她时,也是这副表情。
后来,他一边用近乎禁锢的力道搂着她纤细的腰肢,紧贴着她的小腹,一边强硬地从她颤抖的手里夺过手机,指纹解锁,不容拒绝地替她收下了那笔钱。
然后,他冰凉的唇沿着她的脸颊、耳垂、颈侧轻轻吻下,带着惩罚般的噬咬,直到她浑身瘫软,放弃所有抵抗,只能在他怀里发出细微的呜咽。
他咬着她的耳垂,声音低哑又偏执,带着一种扭曲的占有欲:“乖乖,你不要我的钱,跟不要我了有什么区别?”
他们的确度过了相爱的四年。
可那早已经结束了。
现在的傅旻晟,凭什么再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柳蔚心里那股被压抑了许久的倔强和逆反,混合着莫名的恼怒,猛地窜了上来。
她转过头,无视了那道如有实质的冰冷目光,对着对面因为紧张而嘴角不小心沾了一点酱汁的陈朗,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帮他擦拭了一下。脸上绽开一个比刚才真实许多、甚至带着刻意温柔和亲昵的浅笑,声音也放软了:“你吃到嘴角上了。”
陈朗整个人瞬间僵住,从脖子根红到了耳朵尖,受宠若惊地看着她,手忙脚乱地想去拿纸巾,又觉得她擦都擦了,自己再动手好像不对,结结巴巴道:“谢、谢谢……我,我自己来。不,还是……谢谢你帮我……”
柳蔚被他这副纯情又笨拙的样子逗得笑意加深了几分,眼底却没什么温度,语气带上了一丝刻意放柔的调侃:“你之前没谈过恋爱吗?”
陈朗害羞地低下头,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声音像蚊子哼哼,却异常认真:“没、没有。如果我们……能成的话,你,你是第一个。”
“你喜欢我吗?”柳蔚直接问道。
陈朗眼神坚定:“我喜欢你。”
“为什么喜欢我?”她继续问,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就餐区显得清晰。
陈朗诚实:“因为你很漂亮。”
他因为激动和害羞,手有些发抖,不小心碰倒了手边的银质餐叉。叉子掉落在铺着厚地毯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一声。
“抱歉!”陈朗道歉,连忙弯腰去捡。
就在他低头伸手去够叉子的瞬间,视线里,撞入了一抹质料精良的黑色大衣衣角,和一双锃亮的牛津鞋鞋尖。
陈朗一愣,下意识地顺着那笔直的裤管和衣角向上看去。
对上了一双居高临下俯视着他的眼睛。
傅旻晟不知何时已经走了过来,就站在他们桌旁。
他身形太高,逆着窗外的光,投下的阴影几乎将弯腰的陈朗整个笼罩。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垂着眼睑,看着慌张和不明所以的陈朗,又掠过对面面无表情的柳蔚。
半晌后,他从容地从西装内侧口袋取出一个精致的银质烟盒,用修长的手指弹开盒盖,取出一支香烟,夹在指间。
动作矜贵而缓慢。
他这才将目光正式落在刚刚直起身、一脸愕然看着他的陈朗脸上,把烟头递到陈朗面前,薄唇微启:
“兄弟,借个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