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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哪个江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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药王谷的移魂大法,是一种能让医者和患者同知共感的功法,白鹤淮曾经对暗河的大家长慕明策用过此法,那时,是为了解他身上的雪落一枝梅之毒。
而现在,则是为了药人之毒,又一次使用此法。
只不过,需要解毒的人,变成了白鹤淮自己。
至于与白鹤淮一起进入移魂大法之中的人,却是林奚。
此前,如萧平旌所说,黎老堂主派来的人在次日一早抵达了济风堂。
那是济风堂分堂之一的周大夫,他随身带了两车药材,三个帮手,也都是济风堂里有经验的大夫,预备留下来帮林奚照顾天启分堂的。
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那本黎老堂主在回信中曾提到过的古医书。
书上记载了一种与药人之毒十分相似的医术,出自南楚边境。
据说,许多年前,在大梁西南边陲,与南楚交界之处的大山之中,有个几乎与世隔绝的村落,村中有个古怪的风俗。
那就是人死之后,不按寻常方式下葬,而是先开颅取髓。
这些被取出的脑髓,会和许多药材混合在一起,被制成秘药。
传闻说,他们相信这种秘药可以活死人、肉白骨,让重病之人,或是将死之人,起死回生,恢复生机。
然而,事实远没有如此乐观。
实际上,这种秘药是一种剧毒。
当时有大梁的医者偶然游历到此处,知道了这种秘药,发现它其实是一种尸毒,进入人体之后,会让人变成行尸走肉,犹如傀儡。
因为丧失了正常人的意识,甚至五感,中毒之人乍一看就显得格外有精神,还力大如牛,不知疼痛,因此,那些村民就以讹传讹,说是那些将死之人服了秘药之后,就起死回生了。
“光看记载,这尸毒和药人之毒果然很像,”药王仔细研读过这医书,说道,“只可惜,这尸毒秘药如今只有残留的药方记载,记录不全,恐怕无法复制出来,该如何用它来寻找解药人之毒的办法呢?”
林奚将那残缺的尸毒药方重新誊抄了一份,盘点了一下其中用到的药材,发现,若是不管那些残缺的药方之中还有哪些药材,想要复刻此毒,便只差一样脑髓。
而脑髓恰恰是这尸毒的关键之处,其他药材只是辅助,即便有所缺失,也不会损伤根本。
就是不知那夜鸦的药人之毒,是否也会用到这种东西。
“药方虽不全,但关键的东西却很清楚。”林奚说道。
辛百草和白鹤淮都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脑髓?”
“不错,”林奚说,“若要解尸毒,关键便在于,要解这脑髓之毒,那么药人之毒的关键是什么?”
林奚看向白鹤淮:“白姑娘,中毒之后,到底是什么感受?若是我能知道……”
“不行!”辛百草立刻打断道,“林姑娘,你绝对不能有以身试毒的想法,这可是药人之毒,比这古书中的尸毒麻烦百倍,一旦中毒……”
得亏他们三个人这次讨论药人之毒前,找借口把其他人都支走了,要不然,这会儿光听见这一句,就不知道要有几个人急了。
林奚倒也不至于有这么极端的想法,她说完自己未完的话:“我的意思是,白姑娘曾经用移魂大法制出过一次药人之毒的解药,只不过那时,用的是你自己的血为药引,而如今你自己再次毒发了,这药引对你来说没有作用,所以,你的药人之毒才无法解。若是我能知道,中毒的感受,那么,或许我能找到新的药引。”
白鹤淮想了想:“我觉得值得一试。”
辛百草有所顾虑:“可是师叔现在的状况,还能再用一次移魂大法吗?”
林奚提出:“若我与白姑娘内力相通,便可替她分担一半的负担。”
白鹤淮同意道:“我觉得可以。”
辛百草惊讶:“林姑娘居然会武功?”
林奚从来没说过自己不会武功,她的武功,比起真正行走江湖的高手,自然不能算是顶尖,但是自保也足够了,当年遇见琅琊高手榜第四的段桐舟,也能冷静应对。
使用移魂大法,必须确保周围环境安全,不受干扰,否则,白鹤淮和林奚都会有危险。
因此,这一日,济风堂再次关门停业了。
苏暮雨和萧平旌守在门外,确保没有外人进来。
萧朝颜和辛百草则留在屋里,分别就近照顾林奚和白鹤淮。
而济风堂外,还有苏喆,就连苏昌河也暂时放下了暗河与琅琊王的事,临时赶了过来。
一切看上去是那样的万无一失,没人想过会出意外。
可是意外,往往就是要在这样的时候发生。
济风堂外,尚且远远隔着大半条街的位置,一个一身黑衣、背负长剑的少年走了过来。
他看上去走得并不快,却一眨眼就到了济风堂门前。
苏喆和苏昌河在门前将人拦下了。
“小兄弟,我们药馆今日不开门,”苏喆带着口音说道,“若是要看病,还请你另寻别处。”
这少年看上去年纪不大,口气却不小:“我不是来看病的,我是来找人的。你们最好给我让开,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苏昌河见到这种说话比他还狂的人,乐了:“你想怎么个不客气法?老子奉陪。”
一言不合,三个人就动了手。
那少年以一敌二,不见慌乱,反手抽出背后长剑。
那是一把通体漆黑、锋刃极薄的剑,材质看上去很特殊,与寻常剑刃皆不相同。
苏昌河和苏喆本来没怎么把这个不起眼的少年看在眼里,出手时只是试探,都有所保留,不料这少年居然一出手就是最强的剑招。
那剑快如虚影,一瞬间幻化出数道残影,人眼难辨虚实。
济风堂的大门被剑气波及,顿时破开。
门外的动静立刻传到了门内。
萧平旌和苏暮雨同时看向门外,警觉起来。
这剑气对萧平旌来说很熟悉。
“门外这人可能是来找我的,”萧平旌对苏暮雨道,“苏公子……”
话没说完。
门外的少年一剑破开大门之后,想要强行突破苏喆和苏昌河的封锁,一边继续出剑,一边大喊。
“东海故人,求见长林王!还请一见!”
此言既出,那少年手中的剑锋芒大盛。
萧平旌一下子认出那剑法。
竟然是金乌水月。
这哪是什么东海的故人,分明是仇人。
苏暮雨看出萧平旌神色不对,主动道:“萧公子,你放心出去吧,这里有我。”
萧平旌看向苏暮雨:“多谢。”
苏暮雨手里拿着鹤羽剑,与浊清大战一场之后,细雨剑已碎,他的伞剑也尚未修复,但即便如此,以苏暮雨的实力,守住一扇门,也绰绰有余。
萧平旌出去后,看见来人所用的,果然是东海墨湽侯的乌晶剑法。
而那少年手中的剑,正是乌晶剑。
非金非玉,非铁非铜,淬东海之水,结乌晶之剑。
萧平旌曾经从萧元启手中见过这一乌晶剑法的绝技,只不过,萧元启的武功,并不算顶尖,他用这一剑,胜在出其不意。
但眼前这个少年,功法卓绝,剑法纯熟,显然不是萧元启能比得上的。
这是墨湽侯的徒弟。
东海的人居然找到北离天启来了。
苏喆和苏昌河也被那猝不及防的剑法逼退了半步,两人瞬间重新调整了状态,准备全力应敌之际,萧平旌出来了。
“等等!”萧平旌出声阻止道。
苏喆和苏昌河同时住了手。
那少年站在他们对立面,一脸倨傲,看向萧平旌。
“你是东海墨湽侯的徒弟?”萧平旌没有任何废话,直接问道。
那少年露出得意的神色:“不错,我叫季十三。我师父说了,长林王虽然不在琅琊高手榜上,却胜过榜上许多人,所以,我要按照江湖规矩,向你挑战!”
萧平旌的脸色沉下来。
琅琊高手榜是老阁主亲自排的,囊括一众江湖高手,却不包括朝堂众人,荀飞盏在金陵异变之后,留在了金陵,重新回到陛下身边,再次担任禁军大统领一职,那之后,便立刻从高手榜中被摘了出去。
就连东海墨湽侯这个榜首也是一样的,墨湽侯夺了东海政权,成了朝堂之中的掌权者,即便他的乌晶剑法再怎么厉害,他也不再是琅琊高手榜第一。
只是没想到,墨湽侯居然有个这么年轻的徒弟,还千里迢迢,追到了这里。
他说要按照江湖规矩向萧平旌挑战,乍一看好像很合理,但仔细一想,处处不对。
萧平旌不在琅琊高手榜上,不是因为他是朝堂中人,而是老阁主的私心。
外人从何得知?
更何况,即便有人知道他,想要挑战,又为什么偏偏是在此时,在此处?
萧平旌回想了一下近半年来琅琊阁有关东海的消息,猜到,只怕是和东海战局有关。
萧元启通敌叛国,东海趁机侵占大梁淮东三州,墨湽侯夺取东海政权,试图盗取深水船坞图纸,建造易守难攻的军事堡垒。
只可惜,萧元启还有一丝良知尚存,杀了墨湽侯派来的杀手戚夫人,烧了图纸。
那之后,萧元启造反失败,最终伏法。
大梁重整旗鼓,任岳银川为将,出兵东海,预备收复淮东三州失地。
东海虽然擅长水战,但正面交战,却没能像预料之中一样顺利,大梁水军在岳银川的带领下,愈战愈勇,逐渐扭转了战局。
眼看战局不利,墨湽侯想必是心急了,这才狗急跳墙,想要从战场之外的地方,寻找破局之法。
大梁和东海的恩怨,苏喆和苏昌河自然是不清楚的。
听见“故人”二字,苏昌河随口问道:“这是萧公子的朋友?”
萧平旌的脸上却并无喜色,他否认道:“不是朋友,是敌人。”
季十三满不在乎地一笑:“我按照江湖规矩上门挑战,提出一个要求,长林王若是败了,就得答应这个要求。”
苏喆和苏昌河不约而同地对视一眼,露出看戏的表情。
萧平旌的脸色更沉了,他握剑的手微微收紧,冷冷地反问道:“哪个江湖?谁的规矩?东海的人,也配与我论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