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雨][旌奚]此情难绝》微迹

4、第 4 章 你不是客人

　　济风堂中，突然飞来了一只鸽子。
　　苏暮雨起初还以为是暗河的鸽子，取下鸽子脚上绑着的细纸条后，才发现，这鸽子似乎不是来找他的。

　　“这是琅琊阁的鸽子，应该是师父的回信到了。”林奚说着，和白鹤淮一起走了过来。
　　白鹤淮好奇道：“琅琊阁？是琅琊王的那个琅琊吗？”

　　林奚告诉她：“大梁的江湖之中，有个琅琊阁，这“琅琊”二字，和北离的琅琊王，只是恰巧同名，没什么关系。琅琊阁的老阁主，是我师父的朋友。”

　　林奚从苏暮雨手中接过鸽子送来的信，展开看了一眼：“我师父云游回到琅琊阁了，关于药人之毒，他有新的思路。”
　　她说完，将展开的信又递给苏暮雨和白鹤淮。

　　黎崇黎老堂主在信上说，他在一本古医书上，找到了类似药人之毒的记载，那上面还有几个古方，或许，可以作为解毒的新思路，提供帮助。

　　“师父说，他会派人将医书，还有他按那几个古方尝试配好的药，以及一些新鲜的备用药材，送到我这里，”林奚一边说，一边解释道，“天启距离大梁太远了，他老人家年纪大了，无法奔波。”

　　白鹤淮立刻表示：“理解理解，黎老堂主能帮忙，已经是我们的荣幸了。”
　　苏暮雨仔细将那封信从头到尾看了看，也由衷道：“太好了，多谢林姑娘，也多谢黎老堂主。”

　　“算起来，小百草也应该到天启了。”白鹤淮掰着指头数了数。
　　见林奚疑惑，她笑道：“辛百草，就是我那药王小师侄了。”
　　听了这名字，林奚的嘴角轻轻一抿，像是觉得此名有趣。

　　一向清冷的人笑起来，总是更加动人。

　　白鹤淮惊喜道：“林姑娘，你笑了？我这还是头一次见你笑呢。之前我还以为，你根本不会笑呢。”

　　这话勾起了林奚的回忆，从前，与萧平旌初相识时，她一开始，也是不苟言笑。
　　那时，第一次听萧平旌提起自己“寒潭小神龙”的称号，她忍不住莞尔一笑，对方也是这样惊奇地说，还以为她根本不会笑。
　　那时……

　　那时，萧元启也在，他还是萧平旌的朋友、兄弟，还不曾失去自己唯一相依为命的母亲，还不曾做出通敌叛国的事，成为起兵造反的罪人。
　　最重要的是，那时，长林王府还在，萧平旌还是那个有父兄扶持的、金陵城中最明亮的少年。

　　林奚又出神了。
　　白鹤淮不太确定地说：“林姑娘，我是说错什么话了吗？”

　　林奚回过神来：“没有，我只是，想起……”
　　她的话没说完。

　　白鹤淮与苏暮雨对视一眼，都猜到了。
　　林奚姑娘，这是想起了她的那位故人。
　　她的……心上人。

　　白鹤淮生怕她继续伤怀，连忙转移话题：“算了算了，我们不说这个了，昨日你上山采药带回来的药材，还没有整理完吧？我可以帮你，走走走……”
　　林奚被白鹤淮拉走了。

　　苏暮雨想了想，他觉得，有白鹤淮帮林姑娘整理药材，应该不再需要他帮忙了，既然如此，那他可以去买点菜，晚上回来做饭。

　　辛百草就是在这一日晚间到达济风堂的。
　　药王站在济风堂的门前，仔细将那字体遒劲的牌匾看了又看，赞叹道：“这就是大梁最有名的医馆，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

　　“药王到了，快请进，”苏暮雨是第一个发现药王的人，“神医已经等你许久了，我……”
　　辛百草回过神来，意识到情况紧急，于是打断了他没说完的下半句话：“对对对，师叔的事更要紧，快带我去见她。”

　　要是辛百草知道，苏暮雨想说却没说完的下半句话，是关于他亲手做了晚饭这件事的话，那么，药王大概会在进门之前，先考虑提着药箱逃之夭夭了。
　　反正他师叔身边还有别的神医，少他一个，就这一顿饭的功夫，应当一时半会儿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辛百草见了林奚，两人简单互相见过礼，说了两句话，便开始说正事。
　　也就是白鹤淮身上的药人之毒。

　　三个医者讨论药理，越说越让外行人听不懂，苏暮雨却没有半点不耐烦的神色，始终认真地听着，关切温柔的目光落在白鹤淮身上。

　　“这药人之毒虽说是从我们药王谷弃徒手中流出去的，但药王谷中，除了她，再也没有其他人研究过了，所以，对于这解毒之法，我才一筹莫展，真是惭愧。”讨论了半天，似乎仍然没有什么结果，辛百草无奈地叹了口气。

　　林奚倒是一如既往的性情沉稳，仿佛泰山崩于前都能面不改色：“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毒，保人死后尸身不腐的毒药常见，但能控制尸身、甚至活人为傀儡的毒，实在是罕见，创造此毒之人，很聪明，只可惜……”
　　她没说完的话，在场的人都明白。
　　只可惜，如此恶毒的手段，再怎么聪明，在正统医家眼里，也不配称为医者。

　　辛百草想起夜鸦，也很是头疼：“那夜鸦心思歹毒，如今全无踪迹，甚至不知道是死是活，否则，把她抓来，或许还能想办法问出解毒之法。”

　　白鹤淮却不这么想：“小百草，你有没有想过，也许，夜鸦自己也没有解毒之法呢？就算她有，只怕，无论如何也不会拿出来的。”

　　林奚没有见过夜鸦，但从她研制的毒身上，就能想象到，白鹤淮的话是对的。
　　她开口，结束两人无果的争论：“眼下还没有到绝望的时候，暂且不必将希望寄托在下毒之人身上。过两天，师父寄来的医书和药应该就到了，不如我们再等等吧。”

　　于是，药王就在济风堂住下了。

　　晚上，苏暮雨将准备好的晚饭摆好，加上吴姐，五人一起围坐在了饭桌前。

　　吴姐不好意思道：“苏公子坚持说由他来下厨，我就只好帮着打了打下手。这些菜，几乎都是苏公子亲手做的。”

　　“亲手做的？”白鹤淮一听，和辛百草一样面露难色。
　　药王更是惊呼：“你不是客人吗？你怎么进的厨房？”

　　苏暮雨很认真：“我们在这里叨扰了林姑娘这么久，我想着，亲手做顿饭，表达一下感谢。”

　　白鹤淮不忍心戳穿他：“你确定是感谢？”
　　苏暮雨表示：“一些比较难的菜，我都有问过吴姐了，应当没有问题。”

　　吴姐还没有认识到问题的严重性：“是啊，我看苏公子做菜很认真的，白姑娘和药王不用担心。”
　　白鹤淮笑得很勉强，嘴里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不用担心就怪了。”

　　但是，看见苏暮雨真诚又期待的眼神，白神医还是瞬间就心软了。
　　白鹤淮认命地叹了口气：“算了算了，你的心意，我尝尝。”

　　林奚也不明白，白鹤淮为何这么一副“视死如归”的表情。

　　直到她和白鹤淮一样，尝了一口苏暮雨做的菜。

　　苏暮雨期待的眼神在看见两位神医都面色不佳以后，再一次落空了。

　　“还是不行吗？”苏暮雨疑惑，苏暮雨不解，苏暮雨打算继续努力，“那我下次……”
　　白鹤淮打断他：“先别下次了。苏暮雨，看在今晚的月亮这么好的份上，你做菜这件事，咱们就先放一放吧？”

　　林奚没有发表意见，但是林姑娘平时向来连眉毛丝都不动一下的，就连讨论药人之毒这么麻烦的事，她都能面不改色。
　　直到尝了一口苏暮雨做的菜，白鹤淮和苏暮雨都看见了，林奚居然会皱眉。

　　可见苏暮雨做的菜，一定比什么药人之毒，甚至是剑仙的剑，都还要更厉害三分。

　　吴姐也很尴尬，她没想到，苏公子看着这么认真，做的菜却这么出人意料。
　　林奚若无其事地问：“吴姐，今天的菜，是老地方买的吗？”

　　吴姐没会意：“是啊。”

　　林奚继续问：“不如请吴姐去厨房帮我们多加两道菜吧？我去给大家拿两壶酒，小酌两杯。”

　　吴姐悟了：“啊对，一定是我今天买的菜不新鲜，我这就去厨房，再多加两道新的菜。”

　　林姑娘高效率地解决了问题。
　　这顿饭，总算还是圆满地继续进行了下去。
　　其乐融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