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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可是,利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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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家,白鹤淮的小院里,药香飘渺。
林奚正守着药炉煎药。
白鹤淮循着药香过来。
“林姑娘,最近的药,好像改了方子?”
白鹤淮自己就是神医,精通医术,林奚最近给她煎的药,似乎改了几味药材,她都不用喝,只稍微仔细闻一闻,就知道了。
林奚没有否认:“只是稍微调一调方子而已。”
白鹤淮却没有就此结束这个话题:“你一直没有告诉我,你想到的药人之毒解法是什么,林姑娘,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没有告诉我?”
白鹤淮的敏锐让林奚沉默了片刻。
但林奚最擅长的就是喜怒不形于色。
因此,她只是说:“你想多了。”
这个答案,显然并不能让白鹤淮打消疑虑。
“林姑娘,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白鹤淮说,“朋友之间,有什么事情,是应当,也可以坦诚相告的。”
白鹤淮的性子比林奚活泼得多,但是,在这种细微的地方,也总能流露出敏感细腻的一面,就像她曾经对苏暮雨说过,他已经不是暗河的傀,也不再是无剑城的孤魂野鬼,有什么事情,他可以,也应当说出来的。
林奚知道,解毒之法早晚要让她知道的,只是没想到,白鹤淮这么快就起了疑心。
“解毒,需要药引,”林奚似乎很轻地叹了口气,委婉道,“而这药引,我没有把握。”
“那药引是什么?”白鹤淮果然继续追问道。
林奚犹豫了片刻,告诉她:“玄螭蛇胆。”
白鹤淮似乎暂时打消了疑虑:“原来是这个,很难找吧。”
她的反应,比林奚预料之中的平静得多。
林奚难得主动问:“你不担心吗?如果找不到药引,我最终,可能还是救不了你。”
短暂的沉默。
两人都没有注意到,小院轻掩的门扉外,有轻而缓的脚步声停顿在了原地。
提起玄螭蛇胆,林奚总会想起当初在金陵城,萧平旌中了霜骨之毒的时候。
对于医家来说,最痛苦、最无奈的事,就是无论你的医术如何卓绝,无论你如何尽力,这世上,却总还是会有无能为力的病症,无药可解的毒,以及,最想救却救不了的人。
虽然后来,萧平旌活了下来,但是,有太多人,为此付出了太多代价。
虽然时过境迁,她和平旌都已经度过了最伤心、最痛苦的时光,但发生过的事情,总是不会消失的。
白鹤淮的沉默,让林奚一向平静的目光有了变化。
其实,林姑娘曾经也有过许多伤心落泪的时候。
她并不如自己所说的那样冷情。
医家是看淡生死,可是,人但凡有心,又岂能不伤呢?
“我没有办法,除了玄螭蛇胆,我想不到其他药引了。”林奚的眼中,似乎有水光一闪而过。
直到此时,她依然有所保留,没有对白鹤淮透露那个最万不得已的选择。
白鹤淮终于给出了回应:“我也是大夫,我明白,尽人事,听天命,这是唯一能做的事。也许,我注定就是要死于药人之毒吧。白鹤南飞,淮水相望,母亲给我取的名字,好像,也注定要成为我的命运,怪不得旁人。”
林奚侧过头去,避开她的目光:“对不起……”
她已经想好了,距离七七四十九天之期,已经没剩多久了,药人之毒再次发作之前,白鹤淮会再次陷入昏迷,倘若到时候,温家还是没能找到玄螭蛇胆,那么,那个万不得已的选择,就是她的决定。
林奚相信,无论是温壶酒,还是苏喆,都会做出相同的选择。
他们俩,一个是白鹤淮的舅舅,一个是她的父亲,他们做他们的选择,她做她的决定,然后,一切尘埃落定。
白鹤淮会活下来,等她醒来,即便反对这个决定,也改变不了现实。
就像当年,她和萧平章决定救平旌一样。
而且,最幸运的是,药人之毒并不会让她立刻付出性命的代价,她只是会从此承担一份风险而已。
林奚想,这样的冒险,值得一试,不是吗?
白鹤淮此时似乎还不知道林奚的决定,她只是轻声反驳道:“你我之间,是不用说对不起的。但是林姑娘,我希望,这件事,你可以暂时不要告诉其他人,尤其是苏暮雨。最后的时间,我想过得轻松一点。”
话音刚落,小院轻掩的门扉开了。
苏暮雨就站在门后。
他和苏昌河,还有萧平旌三人,已经到了岭南温家。
在见到苏暮雨之前,温壶酒对自家外甥女和暗河的执伞鬼之间的事情,就已经有所了解了。
这个年轻人和温壶酒曾经以为的很不一样。
苏暮雨看上去并不像一个暗河的杀手,甚至,他和暗河这个地方,似乎总是格格不入的,他有自己的坚持、原则、底线,他是唯一一个把所有暗河同门都当作真正家人的人,他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让暗河的子弟,能够摆脱作为他人手中刀刃的命运,能够拥有重新选择的机会。
总是有人说,苏暮雨太过天真,就像总是有人说,这世间万事万物以利益为先,相信和追求情义与责任的人,就是天真,甚至天真到愚蠢一样。
可是,利益并不是永恒的,也并不是唯一正确的选择。
人活在世上,可以自己选择不相信情义,却不能蔑视情义,也可以选择自私和不负责任,却不能要求所有人都一样,漠视责任,否则,终将被情义所败。
真正见到苏暮雨之后,温壶酒很快就明白了,为什么白鹤淮会选择他。
因此,温壶酒给他指了路,告诉他白鹤淮的小院所在的方向。
“我听说你的名字很久了,苏暮雨,”温壶酒难得对外人有如此和气的一面,“暗河的苏暮雨,你很不错。鹤淮在等你,你去见她吧,正好,给她个惊喜,我看她最近无精打采得很。”
苏暮雨到的时候,正好是白鹤淮和林奚谈话的时候。
结果,惊喜没有,反倒听见了噩耗。
“鹤淮……”因为震惊与意外,苏暮雨的手无意识撑在了门上,门一下子就开了。
白鹤淮和林奚同时抬头望去。
白鹤淮先站起身来:“苏暮雨?你什么时候到的?”
苏暮雨没有回答。
白鹤淮意识到:“你都听见了?”
林奚也没想到,苏暮雨会突然出现,他出现在这里,就意味着,萧平旌应该也到了。
那个万不得已的选择,那个她刚刚做完的决定,她还没有告诉除了温壶酒以外的其他人。
林奚并不担心有人反对这个决定,也几乎没有想过,会有其他人妨碍这个决定,因为事情并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决定,即便是发生最糟糕的情况,也依然是有回旋的余地的。
除了萧平旌。
林奚唯一不确定的事,就是萧平旌的态度。
以她对平旌的了解,她已经可以预料到,即便平旌懂她,也理解她的决定,但是,他一定还是会为此伤心。
而伤心,是唯一无法预料的事情。
世事无常,命运就像是一场循环往复的重蹈覆辙,总要有人为此踏入同一条河流,一次又一次被迫做出选择,一次又一次伤心。
苏暮雨的目光短暂地在白鹤淮和林奚之间徘徊了一次,最后,重新落回白鹤淮身上。
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暗夜之中的天启城,回到了白鹤淮药人毒发的那一天。
她命在旦夕,而他毫无办法,茫然无措,不知道该如何做,才能救她。
“为什么会怎样?”苏暮雨无力地问,“林姑娘不是说,找到解毒的办法了吗?”
他这样意外又难过的神情,让白鹤淮心里很不是滋味。
身为医者,她当然可以在必要的时候,将自己的生死置之度外,但是,看见苏暮雨因此而伤心的时候,还是让她的心,也跟着一起被刺痛。
白鹤淮试图安慰他:“苏暮雨,事情还没有到绝望的时候,我们刚刚说的,只是一种可能而已。”
“我以为,这种可能,已经过去了。”苏暮雨看着她,眼中的伤心丝毫没有减少。
林奚看着他们俩这样,心里几乎有一瞬间动摇过。
她刚刚独自做完的那个决定,是最好的决定吗?白鹤淮不知道这个决定,但是苏暮雨呢?如果他也不知道,那这件事,对于他们两个人来说,是否都太过残忍了?
最糟糕的是,如果苏暮雨知道林奚的决定,这件事,对他来说,依然是残忍的。
他必须接受,用一个自私的、可能会让他良心不安的选择,来换心爱之人活下去的希望。
倘若林奚中了药人之毒,有药王在,她确实不会死,但是,药人之毒同样会在她体内潜伏下来,从此以后,她就和白鹤淮一样,随时有毒发的风险。
这一次,林奚能救白鹤淮,那倘若将来有一天,林奚也像白鹤淮一样毒发,又有谁能救她呢?这世上又有几个神医?能一次又一次地舍己救人呢?
命运似乎总是这样,失而复得、得而复失的反复折磨过后,还要你在两难之间抉择,不死不休。
而无论你如何选择,痛苦总是如影随形,伤心也总是在所难免。
林奚犹豫之际,苏暮雨再次开口。
他看上去还怀着万分之一的希望,只是他不知道,希望,总是需要付出代价的。
“林姑娘,除了玄螭蛇胆,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苏暮雨问。
白鹤淮想要阻止他:“苏暮雨,算了吧……”
林奚的犹豫终于还是有了结果。
她先是熄了药炉,将煎好的药留给白鹤淮,暂时结束了这个话题。
“我想和苏公子单独谈谈,白姑娘,你该休息了。”林奚说道。
白鹤淮心里那种隐约的疑虑又出现了。
但是被林奚打断了:“我会劝他的。”
苏暮雨不解,他直觉林奚似乎还有别的话要说,而不是劝他放弃希望。
等白鹤淮进屋以后,苏暮雨突然明白了,林奚接下来想说的话,是她不想让白鹤淮知道的事情。
离开白鹤淮的小院以后,苏暮雨立刻问:“林姑娘是不是有别的解毒之法?你不想让鹤淮知道,是不是?”
林奚没有否认:“苏公子,你很聪明。”
她告诉苏暮雨:“除了玄螭蛇胆,我还有最后一个办法救她。”
苏暮雨几乎要彻底松一口气了:“是什么?”
“我自己试毒,让药人之毒进入我的血,然后,我的血就可以成为新的药引。”林奚干脆利落地说道。
苏暮雨那一口气堵在了胸口:“什么?”
“那你呢?”苏暮雨问,“你会怎么样?”
林奚早已想过这后果很多遍:“中了药人之毒,我也不会死。我只是需要承担一点点风险而已。”
苏暮雨却没有因此如释重负,他当然明白,林奚所说的风险是什么,这风险并没有她说的那么云淡风轻,毕竟,白鹤淮两次毒发的时候,他都亲眼所见。
“鹤淮如果知道的话……”苏暮雨想说,白鹤淮可能不会同意的。
作为药王谷传人,白鹤淮可以舍己救人,但恐怕不会接受别人舍己救她。
“她不能知道,”林奚指出了问题的关键,“距离药人之毒再次复发,没有多少时间了,她近来越来越嗜睡了。等她再次昏迷,你就必须替她做这个选择。在此之前,你如果想救她,最好不要让她知道。”
苏暮雨果然陷入了两难。
如林奚所料,苏暮雨这个人,视情义与责任为原则,他很难心安理得地接受,用一个自私的选择,来换白鹤淮脱离性命之忧。
可是,如果事情真的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就必须做出这个选择。
苏暮雨心乱如麻,他忍不住问:“林姑娘,你不觉得这个办法太残忍了吗?”
林奚知道,可是她只能用理智回答他:“如果真到了最后一步,这就是唯一的办法,你做你的选择,我做我的决定,她不会死,我也仍然会活着,皆大欢喜。”
苏暮雨头一次觉得“皆大欢喜”不是一个褒义词。
他反问林奚:“林姑娘,那你想过萧公子吗?他会怎么想?”
提起萧平旌,林奚的理智之下,果然有了裂缝。
可是,她还是说:“平旌……他会理解我的。我是大夫,我必须这样做。”
就像面对当年的赤霞镇和金陵城瘟疫,林奚选择自己试药一样。
几天以后,温壶酒闭关了。
与此同时,温家派了很多弟子出去。
他们都是出去找药的。
无形的紧绷气息在温家蔓延开来。
就连萧朝颜都看出了不对劲:“我怎么觉得,最近什么都怪怪的,雨哥和林姑娘也怪怪的?”
苏昌河疑惑:“有吗?我看白神医才奇怪吧?你看她最近,站着都能睡着。”
“时间快到了。”林奚意有所指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