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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9、被回避的那扇门 ...

  •   自那天后,巫杭每日早上都会来给迟熠喂血,不会喂太多,毕竟白天他还有事要办,缺的量就科研所的十一人轮流补充。
      另外,食用便捷可直接上嘴、药效强烈的序列者封项阳,白天就留舱室给迟熠当“备餐”,以防感染速率加快来不及急救就融解了。
      迟熠有天早上醒来就见门半开着,KK在低声和孟主任说话,门边还横着血肉模糊的尸体,看不出模样也不知道是谁。
      他心惊胆战等了几天,终于把十一个研究员都看完一遍,确定死的不是自己人。
      迟熠生怕哪一天就看不见KK,看不见巫杭、封项阳,看不见有时候会笑眯眯和他套近乎想要他一管血的孟主任,以及那个每次进门都离他八丈远,但还是会按时放血喂他的小眼镜。

      但似乎步步紧逼的死亡对这些人而言都不值得一提,研究员们日常探头进来总会和他聊罐头口味,又或者今天是游荡还是去赚明天的食宿费,像极了只有眼前的苟且,并没牺牲的打算,他们甚至还有闲心持续对模型进行修正,KK主导,迟熠会凑头去看,没两天就变成了他和KK轮班寻找新的引导公式。
      研究员们搜集到的相关、可能相关的物品也都会被送来——航海日志、神秘学指南、罗盘……舱房越堆越满像个航海博物馆。
      有天封项阳还带了副望远镜回来,让迟熠能在北极圈短暂的白昼从狭小的舷窗往外看冰原冰川,还有捕猎的北极熊,于是研究员中午时候也会过来看,迟熠甚至被教会了辨认海豹品种。

      “看见竖琴海豹了?是不是挺可爱的?还小,还是白色的。”封项阳手掌撑着桌子往前靠,凑到跪坐在桌上拿望远镜看外头的迟熠边上,就把手腕递过去,“喝点,你流鼻血了。”
      迟熠低头叼住封项阳手腕吸血,末了一抿嘴角说:“哦,刚被虎鲸跳起来吃掉了。北大西洋Ⅰ型虎鲸,我看见背鳍了,估计是过客型。”
      “……”封项阳:“那,虎鲸也挺可爱的,对吧。”
      迟熠决定不提这个了,说:“就是看不见海怪,鬼知道怎么上的船。”

      航海日志记载来看,“王国之星号”搭载了闲的没事儿干的富人们去泛北极圈观景,结果遭遇了神秘海怪的袭击——海怪们变成乘客们的样子进入了游轮,夜晚展开杀戮。同伴的死亡让船上所有人陷入了猜忌,彼此厮杀,最终整艘船上无人生还。
      这就是个寻常的“鬼船伊始”。
      不寻常的部分则是迟熠一行人所见的——亡灵与和船融为一体,追逐猎杀海怪,甚至一路追进了北极圈,沿途融冰也要猎杀,猎杀海怪似乎成了这艘船唯一的执念。
      于是这鬼域的解法就成了清空海怪,但海域广阔显然不可能。退而求其次就是不让海怪登船,如果始终没有海怪出现,也许船上的原住民们就会认为海怪已除尽。

      最近巫杭就一直在尝试找海怪登船的办法,显然,巫杭并没有默认研究员们的牺牲法则,依旧在寻找解法,只是没什么进展。
      迟熠和封项阳会在舷窗盯梢,但连续数天也没发现海怪究竟是怎么上的船。

      “航行日志也可能造假?”迟熠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回来,从一桌子写满密密麻麻数字公式的纸堆里翻出几张封项阳画的船舱的平面图,“下三层船舱没人么?”
      这艘船有8层甲板,956个舱房。下层的船舱排布密集,两道主走廊,每个走廊双排对门两舱室,一道内走廊,单排舱室,横向等于五间舱房,单层就挤一百五十多个房间。
      起初进入的三十七人被船员打散安排住在了甲板下的三层,下三层除了他们外就没人了,或者说,是人和鬼怪都没有影。

      “只是隐瞒了信息。”封项阳说,“我检查过乘客船舱,一些人房间里头骨、指甲,怪婴标本之类仪式用品,估计出海为在某海域祭奠邪神,把下层甲板的人当祭品,结果引来了海怪。”
      “行吧……”迟熠揉揉太阳穴,不死心地问,“海怪真就没可能是死鬼变得?”
      “死鬼变的不至于攻击我们,冤有头债有主。”

      迟熠盯着平面图转了会儿笔,视线往封项阳那头一瞥,问:“你天天都不用出去赚食宿费么?”
      封项阳贴舷窗看外头,心不在焉回道:“我不差钱,科研员们暂时也都不差钱,你看他们罐头充足。”
      迟熠:“他们都怎么赚的钱?”
      封项阳:“这船不是还在上世纪三十年代的么。他们就拿化学药剂、药物、还有自己进鬼域时得到的那点特异功能骗乘客和船员他们是神父和巫师,驱邪的驱邪赐福的赐福,治疗昨日世界的欧洲人的精神创伤。白天船员乘客都和活着的时候一样,乘客不被冒犯船员就不会突然电锯惊魂,不触犯这条从他们手里弄钱不算太难。对了,孟主任装精神理疗师,官话一堆骗了个大贵族,还是有封号的,人自愿捐赠了很多钱。”
      迟熠兴致了了:“哦。”
      封项阳立刻就转头,狐疑地看迟熠:“你干嘛问这个?你想支开我溜出去?”
      迟熠:“哦,但看着我,你也一样出不去。”
      封项阳说:“别用激将法不管用。我晚上可以夜游。”
      迟熠反唇相讥:“哦,那你晚上出去查到什么了么?还夜游,十二点巫杭换班就把你撵回去了。”
      封项阳微笑:“那我也再可以溜出去,船这么大他也不可能撞见我。小朋友,我有自己的房间。”
      KK晚上回来,封项阳白天来,迟熠这意外被拽进来,却连特异功能都没有的未成年偷渡客被藏舱房里宛如大熊猫。
      封项阳白天来照看迟熠,自然也没法出去找线索。但作为他们团队中唯二的高战力序列者,他上半夜会出去巡夜让巫杭睡会儿。

      KK拽着一架海怪标本进来就听见俩人斗嘴,于是表示:“迟熠小同学,白天真也没什么好查,就是一条线索,下午三点天黑到我们还没到回舱的六点这段时间,海怪会登船,你们也别拿望远镜看了,黑灯瞎火看不见的。还有你,封项阳,你说你溜出去什么的我听见了,我会告诉巫杭的。”
      迟熠和封项阳同时闭嘴了。

      “这哪来的?”封项阳问。
      被KK拖进来的标本并非登船的海怪那种半透明犹如异形的,看起来更接近两栖生物,脖子两侧有腮。
      “买的。”KK说,“花了不少钱,明后天孟主任又得去讲解末日将至灵魂解脱了,再这么下去他快成邪教头目了。”
      “其实不用买,可以偷的。”巫杭在门口路过,“或者让孟主任直接去要求捐赠。”
      KK恍然大悟:“对啊!你怎么不早说!”
      于是,隔天迟熠睁眼,就见房间内海怪标本又增加了俩,三只海怪张牙舞爪占据半壁江山,每个两米多高,顶天立地。封项阳进门就给挪走俩扔自己房间去了,免得占地方。

      ·
      第十九天,迟熠听见KK在门口对巫杭说:“不算你和俩未成年,连NewEden的人在内现在还剩十七人,如果一天死一个,最多还有八天。不死人也不能拖过八天,对你和封项阳来说这时间是极限。”

      “他们根据剩余人数来算的大概时间,具体是二十几天全看死人速率。现实一秒在这鬼域对应34天——你们进来的时间算初始。他们打算三换一,九条命,把我们换出去。”
      迟熠仰头靠着椅背上叼着封项阳从船员手里买到的橡皮糖,像蚕吃桑叶似的。
      “他们要在现实时间线的弹性阈值范围内送我们离开,没不提前实施是想采集更多污染样本让巫杭带出去。”

      “所以?”封项阳从桌上拈起写满数据的纸,没看懂这都是什么。
      “旁边的,不是这沓。”迟熠有气无力指了下旁边的一沓写满线索的纸。
      封项阳随意一翻:“所以鬼域有破绽……是海怪标本?标本可能来自其他鬼域。那个鬼域的主导意志垂涎这里的‘食物’。那就是相关,但又有竞争关系?”
      迟熠恍然大悟,直起身去翻刚才自己算卡住的数据。
      封项阳莫名其妙:“怎么了?”
      “没什么。”迟熠说,扔下数据去翻之前封项阳找好几天才从行李舱里翻找到的海怪图鉴。
      封项阳去看迟熠计算的数据,随口说:“这玩意儿太不靠谱了,全是乱码,貌似邪神也被算里面了。对了,你怎么知道一定有这书?”
      “因为这里有海怪。”迟熠心不在焉敷衍,他翻书页的手指一停,往回翻了两页,盯着一个圆圈套杂乱斜线的符号多看了眼,只觉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
      “克总也在海里么,归进来也没问题。而且不是乱码,中世纪手写体,拉丁文就这样。”

      这一千多页的手写大书里面迟熠没能找对应标本、又或者登船模样的海怪,书里记载的至少也是克拉肯这种级别,他只得又翻出平面图,发呆一样盯着看,一会儿后他在几张图上勾了几笔。
      迟熠脑海里三层平面图叠加,鬼怪夜间行动路径中出现了一个真空区域。
      那是甲板下第二层,真空区域中心是673号船舱。三层四百七十几个舱房,就这舱房始终在鬼怪的攻击和巡查范围外。
      那间舱房里会有什么?

      迟熠瞥了眼封项阳,等人去厕所就飞快开抽屉从里面翻出小瓶的鲁米那,拿勺子压碎一片扔进可乐里。
      封项阳回来继续离线索,就见迟熠把手边的可乐往他边上推了推。
      迟熠:“你要不要喝?”
      封项阳伸手拿了,瓶口抵在嘴唇上突然又停下来,把可乐放回桌上,转头看迟熠:“你有事儿?”
      迟熠:“不是没有——”
      封项阳:“你发现什么了?还是算出什么结果了?”
      迟熠:“没啊。”

      俩人对视,封项阳倏然把迟熠摞在桌角的一沓纸抽走,一翻,全是数字公式,蝇头小楷看得人头晕眼花,这下他是真的完全看不懂了,干咳了声:“那你在算什么?就刚才提海怪标本那会儿,你翻的是哪一张?”
      迟熠说:“哦,我不记得了。”
      封项阳狐疑地看他。
      迟熠就说:“这里数据也不是我一个人算的么,怎么记得清。而且多半是KK的数据,他比较顶,一般他上半夜我下半夜,我就提供点其他思路——”
      封项阳模仿巫杭说话:“结论?”
      然而他不是巫杭,没威慑力,迟熠给他报数据,给他听得一头雾水。

      “……所以,其实找到思路也不是特别复杂,本来也就是验证个猜测。”迟熠表示。
      封项阳按压眉心:“我就想知道这里那一项对应了其他鬼域的海怪标本——”
      迟熠嘲弄:“不好意思你知道你在看什么么?这是模型结构验证。KK他们不是经过了很多鬼域么,这里就统计一个大概,试图看原模型中对不上的部分……基本套混沌模型内试图再倒推一次初始变量,因为没法保证正确率,所以取当前个例做下验证。”

      封项阳深呼吸,站起来扯出迟熠胳膊肘压在底下的几张纸,说:“行吧,这些我看不懂你们的什么模型,但你之前要我晚上查的我还是知道的——”
      “船舱平面图、海怪行动路线、船体晚上都变成了什么、在哪捕猎、船员的巡夜路线。”
      一张张纸被拍在迟熠面前,封项阳单手撑住桌面躬身逼视对方:“这部分你可没归到模型里去,你一个人在算什么规律?”

      迟熠顺着压在桌上的手指往上,视线经过肌肉结实线条流畅的小臂往上,落在那张咄咄逼人的脸上。
      “海怪半途被你宰了哪来的路线?船员巡夜巡一半被你宰了哪来的巡逻路线?你就没发现船体已经连续三天伪装舱门贴在楼梯边了么?我要这被你行为干扰了的路线有什么用?你每天晚上就逛了个寂寞,海怪每天都有新登船的,船员第二天都会复活,你就算每天晚上把这俩种鬼怪都干掉也无济于事——”

      封项阳打断道:“你要真需要详细轨迹,拿到我给你的这个线路早就该抱怨了,能忍到现在不提?”
      迟熠视线刹那就飘忽了:“就……要确切轨迹得跟踪,这很危险的——”
      封项阳冷冷道:“不不不,你们这种人我太了解了。你们只会说样本被污染了、采样不规范、耽误研究进程,具体一线什么问题什么情况生死都和你们不相干,就是一句‘理论上’,然后分析后得出一线人员很蠢的结论。”
      一句话落,房间内倏然就静了下来。
      迟熠没接话,他想说不是这样,但最后只是按了下眉心,一言不发起身避开封项阳身形笼罩的范围,坐去床边翻海怪图鉴。

      连日在“即将有人要牺牲”的高压下高强度地寻找模型的引导公式,寻找这鬼域的破解线索耗尽了迟熠全部心力,这一刻,面对封项阳冷冰冰的话,他所有地故作轻松都维系不下去了,他不想说明也不想解释他是不确定那间舱房内有什么才不提的。
      他清楚知道,在紧迫倒计时下无论是谁都可能怀抱一线希望去打开那扇鬼怪避之不及的门,他自己也如此。但门后也许联通另一个鬼域也许藏匿着另一个鬼域主人的视线,门后生死无定数。

      一会儿后,迟熠就听见封项阳声音说:“哎……小朋友?至于么,我不凶你了……你别哭啊。哎,知道了你没有你不是这样的,你别哭行不行。”
      封项阳蹲下来仰头看迟熠:“别哭,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对不起。你别哭。”
      迟熠那双弧线极美的眼睛低垂着,下眼睑连到拖长的眼尾都洇了红,凌乱修长的睫毛湿漉漉的格外的黑,衬得一张脸刷白毫无血色。
      他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似乎连呼吸都是平稳的,只有睫毛上那点湿痕随眨眼的动作一点点克制地被刷上水渍。

      封项阳喉结动了下,人分裂了似的一边在恍惚悸动心说这人这样子真特娘的好看,一面那跃动不安的心脏又跟被揪了下似的疼得直蹿脑壳。
      “你别哭……我道歉。”封项阳觉得自己像一只愚蠢至极的鱼在开合嘴唇,翻来覆去倒腾两句话,他茫然摸口袋想找出点什么好玩的来哄人,一会儿灵机一动就拆了枚花钱下来递给迟熠。
      “那什么……这其实是只碟仙,我拽进来放花钱里的,你要玩么?还挺好玩的。”封项阳格外真诚,说着就把花钱往迟熠手里塞。
      迟熠平生最怕东方女鬼,急急忙忙就把手往后缩,但已经来不及了,封项阳说:“出来。”
      迟熠没来得及发出尖叫,就看见一只黄鼠狼从花钱里蹿出来。

      迟熠呆了下:“为什么是——”
      “哦,碟仙招附近的鬼么,黄鼠狼精死了也会变鬼的,我也想招个传统一点的,但不巧那会儿方圆百里最厉害的就它了。”
      这黄鼠狼应该是很老了,皮毛都发白,胡子也耷拉着,被拎出来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人立着,特别像动画片。
      “不巧的是,这还是我认识的一对双胞胎不知道多少辈上的祖宗,这俩回家发现供的牌位里没灵了,回头就骂上门了。”
      迟熠注意力分散了:“你不能还给他们吗?”
      封项阳说:“他们不骂我,我也就还了。骂都骂了还给他们我岂不是很亏?”他说这话一手抓了黄鼠狼拎起来,“要撸么?手感比较一般,不过也算是圆毛的。挺干净也没有细菌寄生虫。”
      迟熠接了,手感确实比家里的猫咪尤达稍微糙点,应该是年纪大了的缘故,估计是不能做狼毫笔了。

      撸圆毛动物确实能舒缓情绪,一会儿后迟熠好了点,问道:“这是你的宠物么?那能不能算算鬼域里的事?”
      “不是,不能,鬼域力量压制有点厉害。”
      迟熠无声叹了口气。
      过了会儿,封项阳咳嗽了声,又把那沓数据拿起来:“哎,你到底发现什么了?给个结论啊?”

      “结论就是求求你别乱碰这张桌上的任何东西。”声音从门口传来,是KK。
      封项阳顺着KK愤怒的视线看向自己手里的数据,顿时手忙脚乱迅速把翻得乱七八糟的一沓纸码齐,小心翼翼放回桌角摆正,果断撤退,连黄鼠狼都没拿。
      经验告诉他不要和任何一个搞研究的人对上,唇枪舌剑斗不过,打又不能打,就巫杭三组长的位置摆在那有时候还能被不带脏字地骂得一头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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