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舟不见山》约春酒

48、第 48 章

　　转眼回国半月有余，如果一切进行顺利，下个月回去应该不成问题的。

　　至于要不要和康建一起回去，肯定是没这个必要的，但她再怎么跟他不对路子，他至少是康叔的儿子，不好严词拒绝，“再商量吧。”

　　这边江欢南飘渺的打发了电话里的人，身边的人不高兴了，声音里透着烦躁，“这人怎么阴魂不散呢？”

　　能打通江欢南在国内刚开通半个月的号码，猜都不用猜就知道是康建。

　　“人家是来送钱的，别说的那么难听好不好？”言千乘还是那么嘴巴不饶人。

　　这笔钱数目也不小了，算江欢南人生第一桶金。

　　这几年读书的费用大部分都是程晓云赞助的，是她连本带利还这笔钱的时候了，还有言千乘掏给冯庆萍的一笔笔，她心里那本账记的清清楚楚。

　　言千乘突然急刹车停在了路边，拿起江欢南电话输了一个号码，然后拨过去对里面人说，“记下这个号码，以后再打过来，钱随便她支取。”

　　江欢南拿过来电话一看，[财务张姐]。

　　“这是公司财务，以后用钱的时候，直接打给她。”挂了电话又念给江欢南。

　　江欢南愣了片刻，正色道：“言千乘，我想我该说清楚的，我们是……朋友，一直都是，还清这里的每一笔债，我就该回去了。“

　　她此番强调，就是要扫言千乘的兴，早点和她划清关系。

　　一口气说完，江欢南根本没意识到言千乘已经紧张到嘴角压不住的抖，甚至冷到身体都在抖。

　　每一个字，都如同一块寒冰，笔挺挺砸进他的心里，这场失而复得好像梦一场，梦里的人已经在马不停蹄要离场了。

　　而他，根本抓不住这梦里的一切，只能压着声音附和一句，“朋友，只是朋友。”

　　车子重新启动，二人不再说话，空气冷凝到让人窒息，江欢南向后靠去，眼睛看向窗外，那颗迅速滑落的泪隐在热烈的日光中。

　　她不配，所有阳光下的一切她都不配。

　　一辆轿车从后面超上来，言千乘二话不说油门狠狠踩下去，车子像一条鱼在车道间左右游动起来，却被他操控的如同奔向终点的塞车。

　　言千乘并非脑袋一片空白失去理智，反而无数个想法冒出来，有种势在必得的兴奋。

　　“言千乘，你疯了！”江欢南握紧拳头，紧张地看着眼前掠过的飞车，心跳到极速。

　　“谁疯了，我是激动。”

　　“你激动什么？”江欢南完全摸不着头脑。

　　“辍学多年的人，重新开始学业，不值得激动一下？”言千乘嘴角轻轻一扯，好像刚才听到的那番话等于没听见。

　　江欢南懵，“……”

　　“你尽管计划你的，我都行，做朋友也行，朋友跟你一起去国外读个书，你没意见吧？”刚才想到这的时候，言千乘差点为自己的决策拍大腿，反正她肯定别想离开他。

　　想都别想。

　　江欢南盯着那张玩味得志的脸，只好用“随便你”的语气回他，“真犟。”

　　言千乘更得意了，在机场见到程晓云时，激动到把人抱起来转圈，一旁的nike脸都扭成麻花了。

　　江欢南过去和nike贴了脸，解释，“我们这边的高级接待礼礼。”

　　nike点点头，转身就撑开双臂等着言千乘也给他一个魔力转圈圈，结果等到的是一个手腕。

　　nike友好的笑，“我知道你，很不错的男人。”

　　言千乘也不谦虚，点点头，“okok，你也ok。”

　　程晓云左右看看，最后小声凑到江欢南耳边，“怎么样？成了没？”

　　言千乘闻声来插一嘴，“托您的福，成朋友了。”

　　程晓云哈哈大笑，“看来我做的还不够？”

　　江欢南无奈叹气，“程阿姨，你到底还背着我做了什么？不如一口气都告诉我？免得我天天担惊受怕的。”

　　“也没什么，当我的伴娘伴郎不过分吧？”陈晓云道数很多的，用起来也得心应手。

　　况且，她是真心希望这对两小无猜的孩子能“破镜重圆”。

　　*

　　程晓云住进了同一家酒店，两人几乎聊了整整一夜。

　　“欢南，这次回国我发现咱们的祖国发展真快，我倒是觉得留在国内发展是不错的选择？”程晓云

　　“程阿姨，你都不欢迎我回去吗？”江欢南发问。

　　“想啊，我做梦都想你回到我身边，咱们娘俩相依相伴，但是我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幸福从你身边溜走吧？”程晓云笑着摩挲手上的钻戒，一脸幸福。

　　“幸福？”

　　“明知故问……错过大乘，你会后悔的。”

　　江欢南不再说话，起身走到窗前，带着宿命感的落寞背影让人心疼，“程阿姨，谁和我在一起都会被拖累死的，我只能了断这里的一切后离开，不，是落荒而逃。”

　　程晓云莞尔一笑，“傻孩子，解决麻烦和拥抱幸福不冲突啊，多一个人帮你有什么不好？你看我，我在国外一个人闯出了名堂，看起来不需要任何人也能过得很好，但有了nike后，他帮我处理那些当地人找的麻烦，还能在我难过的时候带去冲浪兜风，他让我变得更好……重要的是，我也被他需要，我们互相救赎。”

　　程晓云握住江欢南的手，语重心长，“南南，逃避永远都不是最佳办法，你就算是逃到天边，心永远都被扯着，活不安稳的。”

　　这段话似是说进了江欢南的心里，她点点头，“那我要是回去多赚点钱回来，解决了我爸妈的问题，再讨论我和他呢？”

　　程晓云嗤笑，“钱？你不觉得国内现在才是赚钱的黄金期？我看大乘的事业已经做的很有规模了，听我的，留下来帮他。”

　　帮他，就是这两个字刺向内心的最柔软，江欢南的眼泪一下子冒出来，一发不可收拾。

　　这么多年，没有任何人留在他身边帮他，他一个人守着什么信念在坚持，江欢南虽然没问过，但她都知道。

　　“好啦，别哭了，让我做个规划，你和大乘快的话明年就可以结婚，再加快点节奏，后年也许能生第一胎，我来带。”程晓云满脸期许，好像这些事已经发生了似的。

　　江欢南耳根直发烫，“程阿姨，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你不喜欢小孩？”程晓云跳到正面看江欢南的不自在的表情，“别告诉我，你们俩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摇头。

　　“老天爷，高考之后，你们不是独处过一整夜的吗？”程晓云当时就以为她们早就越过雷池了。

　　“我的宝贝儿，大乘真傻，我要是他，早就把持不住自己了，这么漂亮的脸蛋，这模特身材，嫩出水的皮肤。”程晓云说着，心里已经盘算好了，这年轻曼妙的尤物，她说什么也要替言千乘守住。

　　江欢南听不下去了，从包里拿出银行卡转移话题，“程阿姨，这里有五十万，你先拿着，剩下的我会尽快还上。”

　　程晓云盯着那张卡，收起笑脸，“南南，你什么意思？咱们之间要算的这么清吗？”

　　“程阿姨，这不是咱们早就说好的吗？您资助我读书，我赚钱了回馈您……其实，这次康叔一共分给我八十万，剩下的三十万，我想拿给大乘，他这么多年，没少被我爸妈搜刮，我不想欠他的。”

　　程晓云点点头，不再推脱，如果今天不收下这张卡才是对她的伤害，她需要被尊重劳动成果。

　　“南南，这笔钱我留着，等你和大乘结婚，我跟着大礼一起奉上。”

　　江欢南默默举起自己准备的结婚礼物，“程阿姨，那我准备的这个小东西，是不是有点寒酸了？”

　　是一条黄金项链，圆牌吊坠上定制的人物刻像，一面是程晓云和nike的合照，另一面是乐乐在小学毕业照上的歪头笑的样子，弯弯的眉眼和嘴角，模糊又深刻。

　　程晓云把项链贴在胸口，哽咽，“南南，谢谢你，我会一直带着它的，婚礼结束后，我打算回一趟方县，看看乐乐。”

　　“好的，我陪您一起。”

　　*

　　海市，某酒店空中花园，娇艳绽放的鲜花在夜空璀璨下如琉璃般夺目，香槟美酒在流动的音符下芳香沁人，一对璧人在欢呼中入场。

　　在场的每个人，都是程晓云生命中最重要的存在，眼泪淹没在祝福里，更融化在伴娘伴郎的拥抱中。

　　“再次感谢南南和大乘，她们如同我的儿女……”程晓云在台上牵着两人的手，努力扣在一起。

　　台下程晓云的亲姐姐忍不住嘀咕，“真养眼的一对啊，郎才女貌！”

　　“还真别说，不过我看这小伙子这么眼熟呢？想不起来像谁了……”

　　程晓云在方县出生，早些年的亲戚朋友也都生活在方县，也是近些年才陆陆续续来南方发展，对老乡眼熟也不奇怪。

　　“让我好好想想……我想起来了！他长的像咱们老家后院那个叫什么勇的？你记不记得？”

　　身边人也跟着琢磨起来，盯着台上言千乘的脸点点头，“确实很像那小子，不过长得像的人多了去了，我听说那小勇子从小就好斗，笆篱子蹲了好几次，他那样的人不可能有儿子。”

　　是啊，“坏人”哪配有孩子呢？

　　*

　　某监狱，三监区。

　　“34号，这个月表现不错，是咱们监区得分最多的，继续好好干，争取下次减刑还有你！”管教很欣慰。

　　“是！谢谢管教！”刘勇站直了身体，回答的铿锵有力。

　　“外面还有什么亲人吗？这么努力减刑，打算出去干点什么？”

　　刘勇想了想，“有一个儿子，不知道他过的好不好，想出去赚点钱帮衬他。”

　　这一次，刘勇再也不想回来了，他绝不会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