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后的第七年》兰沂

8、第8章

　　李逢羽豁然睁开眼。

　　裴静翡朝着他笑了笑，眉眼柔和：“我送你出宫吧。”

　　李逢羽似乎已经得到安抚，在裴静翡肯念出他名字的那一刻，片刻后，他轻声道：“抱歉，我刚刚失态了。”

　　无论是此时还是此刻，都不是两个人相处的好时机。

　　在宫内，有些话，现在不适合说，也不能说。

　　说罢，裴静翡转身，继续朝前走着。

　　这般情状似乎和刚才没有两样，但两个人都知道，有一种奇怪地默契和氛围在两个人之间漫延。

　　他跟随着裴静翡的脚步，目光平和。

　　裴静翡心中也有一种莫名的宁静。

　　如果说在见到李逢羽前，她也忐忑不安，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在见到李逢羽时，不知如何开口。

　　那么经过刚刚的那一幕，她所有的波澜也全部回归于平静。

　　在这种平静之下，藏着淡淡的名为喜悦的情绪。

　　在将李逢羽快送到宫门口前，裴静翡停了下来。

　　她再一次打量着眼前的人，抿了抿唇，才开口：“……要到了。”

　　李逢羽蓦地笑了，问：“翡姑姑春猎也会去吗？”

　　“会。”裴静翡回答。

　　春猎在即，若是裴静翡也会去。

　　自然会见得到。

　　他们会有下一次的相逢。

　　“好。”李逢羽应下一声。

　　两个人都没有先动，似乎都在等待些什么。

　　这一次，是李逢羽往前走了一步。

　　在前进的过程中，裴静翡听见李逢羽压低了声音，他说：“去吧，阿翡。”

　　裴静翡怔然，随后她闭了闭眼，掩饰住眼底的热意，沙哑着声音说道：“好。”

　　待到李逢羽走出宫门口，裴静翡也转了身。

　　两个人渐渐地背对而行，奔赴不同的地方。

　　裴静翡走着走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间仰头看了一眼天空。

　　唇角轻轻上扬着。

　　另一边的李逢羽在上马车前，最后一次望向了宫闺。

　　片刻后，他才垂眸，所有的隐忍和克制全部都集中在一个名字里，他轻轻地念着：

　　“阿翡。”

　　阳光洒在两人身上，温暖如初。

　　·

　　裴景昶在春猎之前扭到了脚，这令他有些郁闷。

　　幸好并不是很严重，太医说修养几天就好了。

　　他先前还期待着春猎自己亲自上场去狩猎来着。

　　如今就只能在裴静翡的看护下，老老实实的修养，并且数着日子让自己好起来。

　　就这么过去了十天左右，裴景昶觉得自己已经完全没问题了。

　　在春猎开始的前一天就拉着裴静翡说话。

　　“阿姐，我可以骑马了。”裴景昶说道。

　　裴静翡静静地看着他，浅笑依旧。

　　就是这种裴景昶熟悉的表情，裴景昶缓了下，继续说：“真的，阿姐，我没问题的。”

　　裴静翡笑盈盈地说：“大家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裴景昶咳嗽了声：“阿姐。”

　　裴静翡没应。

　　下一秒，裴景昶继续：“姐姐。”

　　“嘉敏姐姐。”裴景昶喊出来小时候的称呼。

　　自从裴静翡跟在先帝身侧后，裴景昶就换了更加亲近的称呼，叫她阿姐。

　　在其他时候，裴景昶惹了麻烦，就又什么都叫了。

　　裴静翡还记得，在几年前有一次遇见危险时，裴景昶也很害怕，却用自己的身躯挡在了她前面。

　　说要保护阿姐。

　　在别人眼中，裴景昶年纪小小，却已经有帝王风范。

　　在私底下，还是那么从小就喜欢跟在她身后跑叫她阿姐的小男孩。

　　就是他着实是……闲不住。

　　“我知道了。”裴静翡只说了这么一句。

　　裴景昶却已经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了。

　　“阿姐，不如这一次，你跟着我一起在春猎的时候到处走走？”裴景昶试探性地问了句。

　　以往裴静翡也会跟随他春猎一起出行。

　　却依旧保持深居简出的状态，不怎么出现在别人眼中。

　　于是在别人眼中的翡姑姑，格外的具有神秘感。

　　以往他也不是没提出过这个想法，裴静翡嘴上说着好，实际上原本该怎么做的就还是怎么做的。

　　说实话，裴景昶觉得裴静翡比自己还倔强。

　　这次裴景昶本以为还会听见裴静翡老旧的答案，却不料，这一次的裴静翡沉默了很久。

　　片刻后，裴静翡才说：“到时候……再看吧。”

　　裴景昶点点头：“嗯。”

　　片刻后，他再次出声：“嗯？”

　　·

　　天子出行，声势浩大。

　　这一次春猎选定的地点是京城外的春明山。

　　春明山山势连绵，树木丰茂。

　　天子的舆驾缓缓朝前行进着，这次随行卫队有定北侯和魏统领一起筹备。

　　看着就和以往出行有些不同。

　　裴静翡此刻就坐在天子的舆驾中，在上马车前，裴静翡并没来得及和李逢羽见一面。

　　不过哪怕见了面，也不方便说话。

　　马车内除了裴静翡姐弟二人，自然还有高同。

　　裴景昶在彻底去春明山之前乖顺了些，拿着一本书在看。

　　裴静翡穿着浅蓝色衣裙，头发简简单单挽着，前方还有发丝柔顺地垂落在她胸前。

　　和往常的明艳不同，这一次的裴静翡犹如出水芙蓉，淡雅清丽。

　　她正带着一张面纱，而就在她的膝上，还放着她常用的帷帽。

　　此刻她正靠在马车上，阖上眼睛。

　　随着这一次的天子出行，自然而然也带了很多大臣以及他们的亲友。

　　三位辅政大臣除了陆庭陆仆射，还有一位张典张太傅。

　　陆仆射本身也是加封太师的，不过更多人习惯性地叫他陆仆射。

　　张太傅性格和陆仆射截然相反。

　　每次陆仆射开口呛人的时候，张太傅脾气就很好的说：“嗯嗯嗯。”

　　陆庭就不太愿意跟张太傅对上了。

　　剩下的那一位是公羊符，公羊司徒，

　　公羊司徒是在春猎这段期间坐镇京都，是个笑面狐狸。

　　总之，一切安排妥当，应该没什么问题了。

　　脑海里过了一遍如今的信息，裴静翡这才睁开眼睛来。

　　高同见了，倒上一杯热茶：“翡姑姑可要喝一杯？”

　　裴静翡颔首，接过高同倒过的茶水。

　　“到春明山还有多久？”裴静翡顺便问了句。

　　高同闻言，回答：“翡姑姑，我们才出行约莫半个时辰，估计再有半个时辰就要到了。”

　　裴景昶在一边听了，说道：“翡姑姑，不如我们出去透个气，去骑马？”

　　裴静翡一时间竟无言。

　　裴景昶看来挺心心念念他的骑马的。

　　“也好。”在马车里待半个时辰，的确有些闷着裴景昶了。

　　高同听了，连忙掀开马车帘子，叫了人来：“魏统领。”

　　魏统领和定北侯就在天子舆驾身后，就近护卫。

　　魏统领骑着马靠近：“高公公？”

　　“大家想要下车骑马。”高同说。

　　闻言，魏统领愣了下，不过反应很快，随即伸出手抬起来，示意暂停。

　　“牵匹马过来。”魏统领做事一般不会问为什么，上面的人说什么，做就是。

　　很快，一匹马被牵过来，裴景昶正打算下马车，忽然看了一眼旁边的裴静翡：“翡姑姑，我这就去了。”

　　高同自然是要骑着马跟在他身边的伺候他的。

　　到时候马车里就只剩下裴静翡一个人了。

　　裴静翡“嗯”了声：“去吧。”

　　裴景昶点点头。

　　下一刻，裴静翡透过裴景昶掀开的马车帘子看见了李逢羽过来。

　　今日的李逢羽一身便装，眉清目朗，英姿飒爽。

　　“翡姑姑若是有意，不如也跟随圣人骑行一番。”李逢羽含笑看她。

　　听了李逢羽的建议，裴景昶也回头看裴静翡。

　　他知道自家阿姐会骑马。

　　只是，很少见到过。

　　定北侯这提议不错啊，他刚才怎么没想到，在马车里闷着也没什么好玩的。

　　于是他跟着李逢羽说：“翡姑姑，定北侯说的也是，不若一起。”

　　裴静翡抬眸，看不清情绪，声音冷清：“也可。”

　　说罢，她戴上帷帽，帷帽朝着两边分开，只露出一张带着面纱的面容。

　　裴景昶先行上马，动作很快，一举一动透露着英姿。

　　高同见到裴景昶上了马，这才看向裴静翡。

　　裴静翡却一眨眼的功夫，就已经上了马，动作干净利落。

　　完全没有任何的生疏感。

　　魏统领夸赞了一番：“翡姑姑动作真干脆。”

　　李逢羽就在裴静翡身侧，隔着一些距离。

　　他说：“的确如此。”

　　裴静翡听了，轻声：“过誉了。”

　　她的骑术，是李逢羽教会的。

　　天子骑行，裴景昶在前面，裴静翡和高同在半步后侧面，而魏统领和李逢羽，就在裴静翡的一旁。

　　此刻，他们骑着马。

　　很近很近。

　　却又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但只要裴静翡只要一侧头，就能看见他。

　　裴静翡偏了偏头，就这样撞上了李逢羽的眼底。

　　充满包容和温和。

　　就跟当年，裴静翡和李逢羽遇见时那样。

　　这人本就比她年长些。

　　“定北侯。”裴静翡说。

　　李逢羽点头，道：“翡姑姑。”

　　忽然，裴静翡笑了笑，这才转过头去。

　　李逢羽愣怔了片刻，随后也是微微一笑。

　　所有的重逢经过情绪最激烈的那一刻，如今又回归平常。

　　如同，很多年前他们之间的平常。

　　魏统领在一旁不小心瞅到了。

　　觉得这两个人相视一笑，似乎很正常。

　　却又……怪怪的？

　　魏统领不明白。

　　就在一行人身后，江维目光遥遥地望着前方的一个身影。

　　江脂在马车内问道：“兄长你在看什么？”

　　江维目光沉了沉，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