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后的第七年》兰沂

6、第6章

　　此时，夜晚天空繁星点点，月亮挂在天上，温柔地洒下光辉。

　　一处小湖面前，一位身着青色衣衫的男子站在那儿。

　　往近了瞧，男子身形修长，眉目疏淡，眼眸低垂，看似柔和，实际上带着疏离和冷淡。

　　此人正是李逢羽。

　　卸下铠甲的李逢羽整个人气质都内敛沉淀下来。

　　李逢济对这个弟弟也不知道该怎么相处，李逢羽态度冷淡，他心里别扭也不想贴冷屁股，只是让下面的人伺候着，于是李逢羽便自己出来走走。

　　徐副将手中拎着一坛酒，瞧见李逢羽这形象，一时间都不敢认。

　　“侯爷。”片刻后，他朗声开口。

　　李逢羽一直低垂着的眼眸这才抬起来，扫了徐副将一眼。

　　“坐。”他没有问徐副将为何而来，直接干脆。

　　小湖旁边就是一处亭子，两个人走了过去坐下。

　　徐副将将酒坛放在桌子上，问道：“侯爷你喝不喝？”

　　李逢羽只是瞧了一眼，说道：“明日还要入宫面圣。”

　　徐副将“嘶”了声，他挠挠头：“我给忘了。”

　　“不过我这带都带过来了。”徐副将苦恼地说，很快，他就解决了这个烦恼。

　　“想来圣人也是见侯爷你，至于我，应该不会去皇宫的，还是喝两口。”徐副将嘿嘿一笑。

　　李逢羽不理会他。

　　徐副将也不在意，继续说道：“侯爷，说实在的，这突然一回来，我还真有点不适应。”

　　李逢羽目光淡淡：“慢慢也就适应了。”

　　“想来这次回来，怕是要待很久了。”李逢羽此言一出，徐副将愣了愣。

　　随即徐副将叹了口气：“也是，近些年，边关挺太平的。”

　　这一次入京，他心也有预感会继续待着。

　　徐副将本是家中的庶子，从小不听话，家里事也糟心，他爹就猛地给他送到军营去了。

　　没想到还真的被他做出了一番成绩。

　　他这人最喜欢自在，回来了他爹就想让他嫡母张罗亲事。

　　给他烦的。

　　所以他都没在家里待多久就跑出来了。

　　“侯爷，就是那个……”徐副将咳嗽两声，“我们好多年没回京城了，这可不得好好注意一下这其中的人际关系。”

　　“侯爷你就把你知道的给我说说呗。”徐副将开始忘记问了，现在连忙来补一补。

　　李逢羽就跟他不一样了，各种消息都过脑子的，反正消息比他灵通就是。

　　“在这京城里。”李逢羽淡声开口，“你若遇到陆仆射，需得敬重。”

　　“他是三位辅政大臣中性子最直的，也最不能惹。”李逢羽说道。

　　陆仆射性子直，并不意味着他不聪明，只是他懒得遮遮掩掩，有话就说。

　　“还有就是……”说道这里，李逢羽难得的停顿了一下。

　　“宫内有位翡姑姑，当今圣人很是信任。”李逢羽垂眸，“不过这位翡姑姑深居简出，想来不容易遇见。”

　　徐副将听得认真。

　　却没注意到，李逢羽眼底的怔然。

　　·

　　裴静翡坐在梳妆镜前面，镜中的女子长得很是美丽。

　　最多和十几岁时相比较，眉眼变得成熟，不再那么青涩。

　　灵葵在为裴静翡盘发，荏苒看了一眼妆匣，带着笑意问道：“翡姑姑今日用什么簪子？”

　　裴静翡目光顺着过去看了一眼，道：“就那对金镶玉簪就是。”

　　荏苒答应了声，取下那对簪子。

　　此刻灵葵盘发也差不多了，顺手从荏苒那里接过簪子插在裴静翡的反绾髻上。

　　灵葵的目光再扫过妆匣的时候，不出意外，又看见了昨日她在裴静翡耳朵上看见的银杏叶款式的耳坠。

　　不过她并未开口，对着镜中的裴静翡笑着夸赞：“翡姑姑真美。”

　　荏苒附和：“正是正是。”

　　“就你们嘴甜。”裴静翡弯着眉眼。

　　荏苒说道：“自然不是嘴甜，翡姑姑的容貌的确很少有人能及。”

　　灵葵带着笑，虽然没说话，却也是点头的。

　　裴静翡摇摇头，她站起来，说：“你们去忙你们的。”

　　“我想先一个人待会儿。”裴静翡说道。

　　灵葵和荏苒答应下来，随即，走出了这院子。

　　待到两个人都离开了，裴静翡原本含着笑意的面容渐渐变得有些沉凝。

　　她的心不静。

　　她昨日见了李逢羽回京，自然也知道今日的他是要入宫面圣的。

　　若是李逢羽进了宫，那么她跟李逢羽的距离，是这六年以来，最近的一次。

　　可她不能见。

　　或者说，裴静翡没有想过之后该如何。

　　是如同应付以往认识的人，有意无意地规避见面。

　　还是……

　　想到这个可能，裴静翡缓缓闭上了眼。

　　还是去见一见？

　　她不知道。

　　裴静翡抚摸着鬓角，陷入了难题。

　　她着实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当年她离开之前，李逢羽在等她给一个答案。

　　或许是天意弄人，无论她有没有答案，都不再有任何意义。

　　半晌后，她叹息一声。

　　走出了房门。

　　外面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裴静翡抬起头来，面对那阳光。

　　片刻后，她伸出手来，阳光照射在手上，落下一片阴影。

　　既然不知该如何，那就随缘。

　　她不刻意躲避，也不刻意相见。

　　见不见面，全凭借缘分。

　　“李逢羽，”她忽然低低地笑了笑，“真是……”

　　若是忽略所有，她是想见见他的。

　　不过，六年过去。

　　裴静翡也从不会肯定地说，她跟李逢羽之间。

　　没有缝隙，完美无瑕。

　　·

　　此刻的勤政殿里。

　　十五岁的圣人努力板正着一张脸，面对着定北侯李逢羽。

　　距离他们见面已经过了一盏茶的时间。

　　最初李逢羽和裴景昶说话就干巴巴的君臣之间的问好。

　　后面李逢羽说话不疾不徐，很是温和，裴景昶听着觉得舒服，就多问了几句。

　　刚好这么一问就问到了他感兴趣的话题。

　　武艺。

　　李逢羽这方面的功夫自然是不差的，裴景昶听的也认真。

　　李逢羽见到圣人的表情变化，自然而然的将话题延伸。

　　说了一些在边关的故事。

　　这么一说，裴景昶就上瘾了，有点舍不得让这人离开。

　　直到高同轻轻咳嗽了声，过来提醒：“大家，该用午膳了。”

　　裴景昶这才恍然。

　　李逢羽垂眸，眼底带着几分笑意。

　　这位圣人正值青春年少，的确喜爱这些。

　　这也让他想起来当初，他又何曾不是如此。

　　于是，李逢羽对待裴景昶，倒也宽容了些。

　　裴景昶看了眼李逢羽，直接说：“定北侯可要随朕一起用膳？”

　　李逢羽答应下来。

　　裴景昶倒是没有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在用午膳的时候，忽然想起来什么，说道：“定北侯，朕忽然想起来一件事需要问问你。”

　　李逢羽面色平静，在听见这句话后，淡然接话：“圣人请问。”

　　“定北侯你回来的刚刚好，再过几天就是春猎。”裴景昶说。

　　李逢羽颔首。

　　裴景昶继续说道：“关于春猎安排的问题，最开始翡姑姑问过魏统领。”

　　“魏统领对你格外尊崇，主动对翡姑姑提及了定北侯你。”裴景昶此言说完，看了眼李逢羽。

　　他也挺想看看李逢羽的态度。

　　李逢羽面上带着笑意，温温柔柔的。

　　这一刹那，裴景昶莫名地想到了自家阿姐。

　　若是遇见什么事，阿姐就喜欢这么浅浅地笑着，令人看不出她的喜怒。

　　裴景昶自然也是努力地在这么学着。

　　“但凭圣人吩咐。”李逢羽说道。

　　裴景昶：“……”

　　这定北侯温温和和，如同如玉公子，颠覆了他最初对武将的印象，如今这印象又颠覆了一次。

　　何止不像武将。

　　裴景昶想了想，想到了这位定北侯的身世，恍然。

　　若是不从军，也的确应当是位世家公子的。

　　“既然如此，这件事便交给定北侯如何？春猎一起随行。”裴景昶问。

　　李逢羽应承下来。

　　天子亲政后第一次春猎，事关重大。

　　裴景昶主动让他随行，并且让他处理，本就是帝王表现自己信任的一个环节。

　　同样也是帝王观察他的环节。

　　李逢羽没什么理由拒绝。

　　见李逢羽答应，裴景昶这顿饭都吃的快了些。

　　用过午膳后，裴景昶想了想，对李逢羽道：“定北侯不如跟朕去演武场，跟朕比划比划？”

　　他真的挺好奇的。

　　也非常想见识一下定北侯的本事。

　　李逢羽面对帝王的挽留和邀请，眼睫低垂，温声：“圣人请。”

　　裴景昶笑了笑：“定北侯爽快。”

　　于是君臣二人就这么相伴去了演武场。

　　高同随侍在一旁，面对帝王的要求，心中却提了口气。

　　半个时辰后。

　　裴静翡的院子里来了一个小太监。

　　小太监急匆匆地跑过来，喊了声：“翡姑姑，翡姑姑在吗？”

　　裴静翡听见声音，走了出来，问道：“怎么了？”

　　小太监喘了口气，说道：“高爷让奴婢过来，刚刚大家在、在演武场受伤了。”

　　“翡姑姑快去看看。”

　　听完小太监说的话，裴静翡面色一变。

　　她快步走在了小太监前面：“还不赶紧去瞧瞧。”

　　小太监赶紧跟在裴静翡身后。

　　裴静翡越走越快，甚至小太监都快跟不上了。

　　等到演武场的时候，裴静翡第一眼就看见了高同站在那儿。

　　“高公公。”裴静翡声音带着几分急切。

　　高同见到裴静翡来了，面色突然变得古怪起来。

　　裴静翡见状，微微皱起眉头。

　　还不等高同说话，裴静翡就听见裴景昶声音从侧面传来：“翡姑姑。”

　　裴静翡的目光循着声音望过去。

　　第一眼，她便瞧见了坐在裴景昶身侧的那人。

　　他是……李逢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