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30章 两相问 ...
-
江维骤然间抬起眼眸,幽深的目光盯着裴成遐。
“纪王世子,”江维稍稍眯眼,“你一直引着我将昔年的裴静婉同如今的翡姑姑联想在一起。”
”那么,纪王世子你是想她是……”江维一顿,笑了声,“还是不是呢?”
裴成遐闻言轻笑了声:“江侍郎好大的火气。”
他晃了晃脑袋:“嗯,对我而言,是与不是其实对我而言倒是没那么重要。”
“但……”裴成遐话题一转,“我很好奇是真的。”
“世人皆不知道当今圣人身侧的那位翡姑姑究竟是何来历,但是她能安安稳稳地站在那个位置这么多年,就足以证明她很不简单。”裴成遐摊开手很是率性,“你看,这么一次刺杀,直接让当今的圣人喊了声阿姐。”
“事已至此,想来再过不久,这位翡姑姑的真面容,就会自动揭晓在我们面前。”裴成遐瞧着江维,笑意盎然,“届时,若她真的同裴静婉有联系,或者他就是裴静婉,江侍郎又该是何种心绪呢?”
说完,裴成遐站起身来,姿态悠然地朝前走着。
临了之际,他微微顿步:“而江侍郎你的立场,又会站在哪里?”
待到裴成遐走后,一片沉寂。
壶中的水再次倒进杯中,这一次,江维没有一饮而尽,而是一口一口喝着冰冷的水。
他的目光幽深晦暗,随后缓缓闭上眼睛。
今日裴静翡的面容一点又一点地浮现在脑海里,渐渐地和多年前裴静婉的面容相重叠。
面貌未曾改变多少,改变的是眉眼间的暗藏着的东西。
饮下最后一口水的时候,江维被呛住了。
最开始只是浅声的呛咳,渐渐地,他低着头忽地就笑了起来。
其实当年裴静婉死去的消息传到他耳中的时候,他找过她的。
只是无论如何,他都找不到一点踪迹。
唯一留下的,只有当年大火之下的一副残躯。
除此之外,她什么也没有留下。
·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
自从那日被刺杀后,难得是一段平静的日子。
裴静翡不管外面那么流言蜚语,只是越发地沉静。
偶尔会有一人前来拜访裴静翡,那便是裴静瑜。
来得次数多了,江脂也会觉得奇怪。
不过两人相见时近乎不曾明言提及从前。
“世子夫人。”外间正下着小雨,空气看着也是雾蒙蒙的,裴静翡平静地唤了一声她的名字。
裴静瑜抬头应了声,顺着看向外面,目光有些愣怔,片刻后,才呢喃道:“下雨了啊。”
“有些晚了,世子夫人不回吗?”裴静翡静静地看着她。
在这般的目光下,仿佛有些心绪被看得一清二楚。
裴静瑜弯了弯唇角,说:“回。但是,只要再稍稍等一会儿就好。”
她的夫婿,那位临平伯世子,性格温和,待她很好。
只是这些年来,她迟迟没有子嗣,来自于婆家的压力也大了些许。
若非看在她娘家的面子上,以及崔林安坚决的维护,裴静瑜不知道日子会不会变得糟糕。
“当年……”裴静瑜嘴唇微张,片刻后,又合上。
“我近些时候偶有梦见幼年时在嬷嬷身边的日子。”裴静瑜笑了笑,转移了话题,“日子过得并不算很好,但我知道,嬷嬷是对我最好的人。”
裴静翡静静地听着裴静瑜说的话,只是忽然间说:“静瑜。”
这一次,她没有再称呼她为世子夫人。
裴静瑜抬起眼眸,专注地看着裴静翡,声音不知不觉有些颤抖:“嗯?”
“你很好,你要让自己过得好一些,静瑜。”裴静翡轻声说。
或许是雨太大了,裴静瑜的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她扬起笑容,点了点头应道:“好。”
待到裴静瑜离开后,她在外看见了守在前面的崔林安。
在看见裴静瑜的那一刻,眼睛顿时明亮了一些。
崔林安迎上前,自然地握住了裴静瑜的手:“静瑜。”
“外面风大了,我们快些回屋吧。”崔林安说。
裴静瑜点了点头,任由崔林安牵着她的手带她走。
“林安。”裴静瑜忽地唤了他一声。
崔林安下意识地应答:“怎么了,静瑜。”
“林安。”裴静瑜微微一顿,目光落在了崔林安的身上。
不知怎么回事,崔林安有些莫名紧张。
“当年我们相识,我还没有回府,还没有和母亲他们相认的时候,你想过为我而退婚吗?”裴静瑜抬眸。
崔林安:“静瑜,我……”
不等崔林安说完,裴静瑜紧接着问出了第二个问题:“当年你婚期将近,为何不肯开口明言同……嘉敏郡主说清楚,或者同我说清楚,同我一刀两断。而是拖延至最后,不肯有一个答案。”
“林安,”裴静瑜认真道,“请一定要,认真地回答我。”
裴静瑜和崔林安的相遇是最早的,那时候安王府的人还不知道裴静瑜的真实身份。
裴静瑜当时也不知道崔林安婚约在身,但是隐隐约约察觉到崔林安身份不俗。
他们二人恐怕并不门当户对,正当裴静瑜想要同崔林安就这么算了的时候,安王府的人找上了门来。
雨渐渐地小了,而两人之间的氛围却也在逐渐沉默。
崔林安忽地抬起手,捧住了裴静瑜的脸庞。
“我说过的。”崔林安声音微哑。
“我也自知对不住那位嘉敏郡主,便决意向父母明说,同嘉敏郡主解除婚约,言明是我的不是,再同嘉敏郡主诚意道歉。”崔林安垂眸,“否则我不仅对不起那位嘉敏郡主,也对不起你。”
“若不说清楚,我恐怕都有些看不起我自己。”崔林安自嘲一笑。
“我托我父母前去安王府退婚后,我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是父母回来后便让我等上几日。”崔林安说。
“再后来,父母告诉我,经过同安王妃的协商,我同嘉敏郡主的婚约解除了,而那时候……”崔林安微微一顿。
裴静瑜沉声:“我出现在了安王府的眼前,成了安王府的嫡女。”
“安王妃同我说,你同那位嘉敏郡主是姐妹,不过你自幼失散在外,而嘉敏郡主已然同意解除婚约,待到成婚那日,便是你嫁我之时。”崔林安缓缓道。
“我当时高兴极了,便一直期待着静瑜你嫁于我。”崔林安笑了笑,声音带着几分涩意,“直到婚后……”
待到一切生根落地,安王府和他的父母才渐渐松了几分口风。
“不用说了。”裴静瑜打断了崔林安的话。
“静瑜,不哭了。”崔林安颤抖着手抹着裴静瑜脸颊上的泪。
雨停了。
泪却一直流。
·
裴静翡微微放松身躯,向后靠着。
被背后那人温暖的气息笼罩着,裴静翡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昔年,我的封号是嘉敏。”裴静翡低声。
只觉李逢羽微微一顿,随后轻轻抚上了裴静翡的发。
“按照礼制,我只会被册封为县主。”裴静翡说,“然而先帝善待与我,后晋升我的爵位,封为郡主,并同时赐下封号,便是嘉敏二字。”
其实自幼时开始,裴静翡便和先帝的关系较为亲近。
说来那时安王健在,常常带着裴静翡去皇宫见先帝。
先帝膝下都是男儿,就连别的王爷都是男儿颇多,见到裴静翡自然心生喜爱。
而安王向来沉默寡言,裴静翡偶尔会带着模糊的记忆想起来,安王总是望着他的这张脸微微出神,似乎想起了什么过去。
不过待到裴静翡六岁时,安王便去世了。
后面裴静翡入宫的时间便少了一些。
直到裴景昶出生以后,也很喜爱这位嘉敏姐姐,进宫的时间才又渐渐地多了起来。
嘉敏郡主裴静婉。
哪怕是李逢羽当年仍旧在边关,也是听闻过这个名字的。
然而从裴静婉变成裴静翡,中间又发生了太多的事。
李逢羽低头,说:“阿翡这些年一定很辛苦。”
裴静翡低声:“我站在了这个位置上,一些事情便不可避免。”
“这是我的决定。”裴静翡的声音温和却坚定。
嘉敏郡主昔年便死在了一场大火里。
这是当年众所周知的事情,李逢羽也知道,为何裴静翡这些年选择不透露名姓,只做翡姑姑。
死去的身份才是最好的遮掩,几乎没有人会想到,当今的翡姑姑正是昔年死去的嘉敏郡主。
而如今……
一场刺杀改变了这一切。
不得不说,这是一场妙棋。
背后之人成功地牵扯出来了裴静翡的一点身份,看到了他们想看到的。
“如今身份已经快要隐瞒不住,但是我想阿翡定然也想好了怎么做。”李逢羽望着裴静翡,笃定地说。
裴静翡说:“事已至此,便只能顺水推舟。”
不过谁说先下棋的人,就一定能赢?
李逢羽明白裴静翡的言下之意。
他唇角轻轻上扬,他的阿翡从来都是如此聪明。
“前些日子调查的事情也有了些眉目。”李逢羽道。
李逢羽微微低头,在裴静翡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
片刻后,裴静翡望了望天,说:“快要中秋了。”
到时候,藩王该回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