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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29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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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行宫避暑的旅途并未因为翡姑姑受伤而提早回京。
裴景昶想着行宫天气还好些,阿姐受着伤,也不宜在旅途颠簸。
裴静翡偶尔想想,便觉得今年自己算是倒霉极了。
跟着去春猎,她生病。
跟着去行宫,她也遭殃。
真是流年不利,裴静翡不禁叹了口气。
此时她慵懒地躺在一处靠椅上,高同此时没有追随在裴景昶身侧,一脸笑望着裴静翡:“翡姑姑,有什么需要,随时叫奴婢就是。”
她抬起手来,轻轻拨着垂落的发丝,听着高同这话,不由道:“你这献热情怎么还献我这儿来了?”
高同“哎哟”一声,直呼冤枉:“翡姑姑您这可就冤枉奴婢了。奴婢一直都是这样热情待翡姑姑您的呀。”
裴静翡:“……”
高内侍这说话真是越来越好听了。
她其实想问的高同怎么不在裴景昶身边,一直跟着她。
高同察觉到裴静翡潜藏的意思,随即笑眯眯道:“翡姑姑您身边虽然有荏苒和灵葵在身边,但大家难免担忧,就让奴婢过来侍候您。”
裴静翡:“……也行。”
毕竟老熟人了。
高同得到应许,那张脸上的笑意更浓烈了。
对于他来说,这可是一个好差事。
先不提翡姑姑脾气有多好,不是个难伺候的主,再说这差事,别人求都求不来。
哪怕在侍候裴静翡身侧时,会有另一些内侍跟随在天子那儿,但是高同一点儿也不担心被分薄天子的喜爱。
翡姑姑的重要性对天子来说毋庸置疑。把伺候翡姑姑舒心了,他高同就更能力压其余内侍。
高同悄声无言的站在了裴静翡身后,实在是一个非常合格的内侍。
和高同“共事”几年突然被这么伺候一下的裴静翡:“……”
也不是不习惯,往日里裴静翡因为翡姑姑这个身份的不同,也是被高同伺候的,但是现在看着高同满脸笑容,就怪怪的。
不消片刻,灵葵端着茶水走进来,低眉说:“翡姑姑,奴婢刚刚似乎瞧见大家似要过来。”
那时还离得远,灵葵有些看不真切,但是瞧着那跟着的侍卫,是天子没错了。
“我知道了。”裴静翡闻言,笑着应了声。
因为对李逢羽改观不少,放下了心中的不满,裴景昶对待他也热情的多,
这两天又恢复成了最初对李逢羽的欣赏,想要和李逢羽比划比划拳脚功夫来。
想到这里,裴静翡忍不住扶额。
“阿姐。”人未至,声先到。
听着声,裴静翡正欲起身,下一句立马就接上:“阿姐不必多礼,就这么坐着就行。”
裴景昶大跨步走来,扫了一眼四周,也不嫌弃,就最近的石凳上坐下来。
除了裴景昶必要带着的侍卫,裴静翡还瞧见了个人。
她眨了眨眼,恍惚以为自己看错了。
江维?
她目光落在裴景昶身上,眼神暗暗含着不解。
裴景昶在搞什么鬼?
她可不信鬼精鬼精的裴景昶会不小心带错人来。
裴景昶讨好地笑了笑,问道:“阿姐如今感觉可是要好些了?”
裴静翡笑着意味深长地说:“是好了些。”
裴景昶虽然已经快算得上合格的天子,但是在裴静翡面前,仍旧显露出几分幼稚。
裴静翡知道,裴景昶把江维带来的目的是什么。
姐弟二人使着眼色,并不遮遮掩掩。
旁人却看不透他们究竟表达了什么意思。
江维面色看似平静,垂眸压住了眼底的所有波澜,手指藏在宽大的袖袍之下,几乎就要掐住血痕。
这张曾经无数次在脑海里勾勒出的面容,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出现在江维眼底。
似乎仍旧和六年前一模一样。
江维知道前些日子发生的事情,和近些日子来的议论纷纷。
这些江维都兴趣淡淡,这一切,本来和江维没有任何的关系。
却偏生!
偏生此时此刻江维终于看清了那张总是遮掩面纱下的颜色。
这位外人口中名声颇盛的翡姑姑,仅仅只是在他来时,瞧了一眼。
眼底冷静非常,就像从未认识过他一般。
裴静翡微不可见地摇摇头,江维熟悉的面容上带着他无比陌生的客套。
裴静翡的目光终是再次落在他身上,似是笑了笑:“这位想必就是江郎中,真是年轻有为。”
江维拱手,身子僵直,他不知道自己如何用冷静的语气说出来:“多谢翡姑姑夸赞。”
裴静翡微微颔首,目光收回,和裴景昶浅浅说了会儿话。
裴景昶也渐渐忘记江维的存在。
最后裴静翡有些困了,裴景昶站起身,说:“阿姐,我先走了,要是困了这就去睡。”
说着,裴景昶瞧了一眼那里的高同:“好好照顾阿姐。”
高同连忙点头:“奴婢省得。”
裴静翡眼皮子都忍不住往下,她挥了挥手:“行了行了,阿姐我也能照顾好自己。”
裴景昶应了声,这才往外走。
天子既走,身为臣子的江维自然也要随行天子身侧。
隐约瞧见这位江侍郎在走时目光隐晦地落在裴静翡身上。
裴静翡眼皮已然落下,还听见高同低声道:“翡姑姑,不如我们回屋子里歇息?”
裴静翡懒洋洋地回应:“不必,今日天气很好。”
是炎炎烈日里难得不热的天气。
裴景昶和江维离开没几步,忽地见一道身影缓步走来。
男子俊美非常,眉眼疏冷。
在瞧见裴景昶的那一刻,眉眼温和几分。
他喜裴静翡所喜,哪怕裴景昶是如今的天子,他的态度也显得平和又亲近。
再加上这些日子裴景昶的讨教,关系近几分,并不令人意外。
“定北侯来了。”裴景昶见到人并不惊讶,提醒一句,“阿姐有些困了,定北侯去时,可要轻点声。”
“多谢陛下提醒,臣知。”李逢羽点了点头。
江维呼吸一滞。
他瞧着眼前。
当今天子和侯爷之间态度相熟,就像一家人。
想到这点以后,江维忍不住闭了闭眼。
他怕此时睁开眼,便遮掩不住眼底所有的情绪。
李逢羽缓缓走进,走进裴静翡休息的地方。
眼前渐渐变得模糊,江维想,怎么会这样呢?
被当今天子亲昵喊着姐姐的人,被当今朝臣非议之人。
名字带着翡的那位女子,怎么和昔年安王嫡女裴静婉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容。
脑海中纪王世子裴成遐又再一次响起。
江维恍然,或许裴静婉的确不曾死去。
只是她抛却了所有过往的人,过往的事,更换了姓名。
再也不肯回望过去的旧人。
他江维,只是被留在这位被称翡姑姑的女子的过去。
“江侍郎。”
一道声音将江维的思绪拉回,只见如今的天子裴景昶意味深长地唤了他一声。
江维垂眸,声音哑了些许:“臣失仪,还请陛下降罪。”
裴景昶冷眼瞧着眼前这人,或许江维自己也未曾察觉,此刻他脸色格外苍白。
他知阿姐说的没错,安王府当年打算换回来的举动没有任何过错,唯一有些值得置喙的便是安王府当年拖拖拉拉的行为。
这对当年的两个姑娘都不公平。
阿姐也说过,安王府真正的嫡女,是个很好的姑娘。
可是在裴景昶心中,他阿姐也很好,人心皆有偏私,这是人之常情。他这样想也不是过错。
唯独江维,当年和江维结交的,是独属于裴静翡自己,不是凭借安王身嫡女身份结交的友人。
身为朋友,提前裴静翡从安王那两兄弟那儿得知真相,却冷眼瞧着裴静翡身在迷雾中。
他应当也是认为昔年的裴静婉是有罪的。
认为她汲汲营营,心思深沉。霸占着安王嫡女这个位置,不肯让真正的安王嫡女回归王府。
就连和江维本人的结交,江维也思量着是否怀有其他的目的。
裴景昶深知,当江维产生怀疑的那一刻,就给裴静翡定下了死罪。
“阿姐和定北侯关系那样好,有所恍惚难免。”裴景昶和善地说道。
江维手上的痛意提醒着他,不该乱说话,可他仍旧忍不住失态问询:“翡姑姑和定北侯关系,怎会这般好?”
裴景昶眨了眨眼,说来他是不是忘记问裴静翡怎么和定北侯李逢羽认识的了?
哎呀,光只想着阿姐和定北侯二人互相有意,心里闷着去了。
裴景昶打定主意,打算回去问问。
阿姐那儿问不出来,定北侯哪里总能试试。
裴景昶面色淡定,回答:“朕也不知。”
“不过,阿姐喜欢即可。”裴景昶说着说着,带着笑意。
“听闻江侍郎今年还未曾娶妻。”裴景昶话音调转,“不如朕给你指婚如何?”
江维面色更加白了。
江维不知自己是如何回到自己的屋子里的,他给自己倒了杯水,不顾水冰冷,直接灌进喉咙里。
“江郎中。”一道声音在黑暗的屋子中响起。
听见这声音,江维握着茶杯的紧了紧。
“世子殿下怎么来我这里了?”江维眉眼冷淡,声音冷静如常。
裴成遐弯唇:“听闻今日江侍郎一直随侍天子侧。”
“所以,江侍郎见到了你一直想见的那个人吗?”裴成遐缓缓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