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死后的第七年》兰沂

10、第10章

　　片刻后，裴静翡眼眸带笑，轻声开口：“李逢羽。”

　　她想问。

　　为什么李逢羽对她为何总是这般宽容。

　　她很多话未曾讲起，李逢羽却偏偏对体贴地对她说，他不问。

　　“我很累吗？”她像是在对李逢羽说，又像是在自问自答。

　　可是待在李逢羽身边，她的确感到了一些轻松。

　　她将双手抱着膝盖，将脑袋放在上面，只给李逢羽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李逢羽神色也缓了缓。

　　他眼底也有很多的情绪，在无人的时候浓烈翻滚，但是在见到裴静翡时，又全部变成了温和。

　　尤其是今天裴静翡知道是他，安静地跟随他走。

　　这更让他心绪平静下来。

　　他想知道的何其多，可是他舍不得逼问他的阿翡。

　　阿翡。

　　翡姑姑。

　　如今的位置，又哪里是轻松的活。

　　李逢羽思及自己消息情报中，翡姑姑出现的时间。

　　就在先帝驾崩后的第三个月。

　　也是当年离开他的那个时间。

　　当年的一些事，也终于让他有所猜测，却也更让他心疼阿翡。

　　那年的阿翡也才十六岁，却已经成为了扶持新帝，在朝臣中周旋的翡姑姑。

　　深谋多思。

　　这是别人对于翡姑姑的评价。

　　瞧着眼前的人，李逢羽无声叹息。

　　他到底该如何做？

　　李逢羽说，让她短暂的什么也别想的休息片刻。

　　或许是因为李逢羽在身侧，她的确什么也没想。

　　仿佛回到了以往，李逢羽总是带着她坐在墙头上。

　　青年时代的李逢羽，和刚刚及笄之年的少女，说着从别处听来的故事。

　　李逢羽总是哄着她。

　　以前是，现在也是。

　　她其实很舍不得这样好的李逢羽。

　　这样的氛围真好啊，可是，她还是要打破的。

　　“现在的我其实并不适合靠近。”裴静翡缓缓侧头。

　　李逢羽温和的表情一滞。

　　他没有说话。

　　“你是定北侯，有兵权的定北侯。”裴静翡继续说着，“总会有人拉拢你的。”

　　“而跟我牵扯上联系，会有危险的。”裴静翡说道。

　　“阿翡。”李逢羽沉沉地念着她的名字。

　　裴静翡抿了抿唇，她知道，李逢羽有些生气了。

　　“所以，我们之间最好不好有任何瓜葛……”裴静翡话还没说完。

　　李逢羽的手捏住了她的下巴，让她看着他。

　　“阿翡，我们的重逢，就这么不应该吗？”裴静翡听见李逢羽这般问道。

　　她凝望着那双漆黑的眼眸，凤眸似笑非笑，蕴含着生气的情绪。

　　裴静翡伸出手来，指尖轻轻落在了他的眼尾。

　　李逢羽一愣。

　　“不要生气，”她轻声道，“这是实话。”

　　“我不能让你在遇见一些莫名其妙的危险时，而不知道具体的原因。”裴静翡格外认真地说。

　　李逢羽表情缓和下来，手抓住了抚上他眼角的那只如玉的手。

　　裴静翡唇角勾起：“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个吗？”

　　李逢羽还未来得及回答，裴静翡另一只手拉住他的衣襟。

　　而他也顺从地靠近。

　　“因为我发现我自己是自私的。”裴静翡的声音是冷清的，话语却带着热意吐在他耳畔。

　　“在未曾重逢时，你可以不存在。”裴静翡低声。

　　李逢羽眸色暗沉了些许，但是他没有动作。

　　接着，裴静翡闭上眼，说：“可是在重逢时，我发现，我是开心的。”

　　“我想要自私些，将这一份联系保留。”所以，她不抗拒李逢羽的任何动作。

　　她今天猜到李逢羽会来找她，所以才会任凭自己跟随他出来。

　　若是真的狠下心，彻底断绝跟李逢羽的关系。

　　在当初见面时，裴静翡就不应该承认自己是阿翡。

　　有些东西，在没有的时候可以不惦念，可是一旦这东西，就在你面前。

　　又该如何不渴求。

　　裴静翡不是多么好的人，还是贪恋着这份温暖。

　　她的目光似乎回到了她跟李逢羽分别的前一天。

　　那时候，她还未曾得到一些消息。

　　少女跟着将军漫步走在树荫旁。

　　直到他们停留在了一颗银杏树下。

　　正值秋天，金黄色的银杏叶落了满地。

　　待到他们走到树下时，有一片叶子刚好从高空的枝头掉落。

　　将军忽然就接住了银杏叶。

　　少女跟着瞧了一眼，轻笑着说：“这么刚好，落在你手里？”

　　“这是缘分。”将军说。

　　少女正要说什么，便吹过一阵微风，树上又掉落了些银杏叶，这一次，刚好有一片落在了少女的头上。

　　将军含笑取下她头上的银杏叶。

　　两片银杏叶就这么摆放在一起，昭显着这次的缘分。

　　少女一时间竟然也无法辩驳，只得低语：“好吧，是缘分。”

　　说着说着，少女就弯起眼眸。

　　“阿翡。”将军忽然开口。

　　少女抬头。

　　“这一颗银杏树，是这座城里最老的一棵树。”将军目光里是少女的影子。

　　“而我，也在这座城里带了很多年，见证这一颗银杏树又长大。”将军将银杏叶递到少女前面，眸光温和，似乎在转移话题般说，“阿翡，这银杏叶，你可喜欢？”

　　是在说树，还是树叶？

　　亦或者，树下的人？

　　裴静翡的失神只在一瞬，她很快恢复过来。

　　她松开了他的衣领，笑着说：“你看，我就是这样的人。”

　　“你从前，没见过吧？”她低低地开口。

　　“是未曾见过。”李逢羽回答，声音辨别不出喜怒。

　　“这样的阿翡，坦诚直率的可爱。”李逢羽忽然间笑了笑，随后他说，“没关系的，阿翡。”

　　若是这般的自私。

　　他心甘情愿。

　　只是阿翡，莫要再离开他身旁。

　　听见李逢羽的回答，裴静翡侧过脸来，没有再说话。

　　时间一点点地过去，裴静翡站起身来。

　　该是要离开了。

　　“要走了。”她说。

　　李逢羽点头：“我陪你。”

　　裴静翡先行迈开了步伐，就在下一刻，李逢羽忽然伸出手拉住了她。

　　裴静翡回眸。

　　瞬间，她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这个怀抱很轻，也很克制地并没有接触她太多。

　　从前的他们并非没有过拥抱，只是这样的拥抱来的太突然了些。

　　裴静翡先是一愣，随后手微微抬起，不知是否应该放下。

　　最终，她的手轻轻地落下了。

　　同一刻，李逢羽说：

　　“我也是自私的人。”

　　“阿翡，你莫将我想的太好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