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炒栗子》夏枝枝

1、第 1 章 华南县冬天

　　华南县冬天的雪积的很厚，厚到盛夏的阳光也融化不掉。
　　哐啷啷的声响是程乔生又在耍酒疯。
　　“慕辰哥哥！”何度在巷子口堵住了放学回来的程慕辰，“到我家来写作业吧！我有好几道数学题不太会，你教教我！”
　　未等程慕辰反应，何度拉着他往自己家走，路过程家院子，敞开的屋门与大门，翻倒的架子，散落一地的物品，程慕辰知道那是自己父亲的杰作。
　　“慕辰哥哥，高中累不累？学的难不难？你说我上了高中能不能适应？”何度岔开话题分散程慕辰的注意力。
　　“无所谓累与不累，知识都是循序渐进去学的，我相信你一定能适应未来的高中生活。”平淡又温和加上那自带的疏离感，长辈们形容程慕辰有礼有节但也无比淡漠，而比他小三岁既是邻居又是青梅竹马长大的何度，内心深处一直暗暗对他有着不一样的情感。
　　“度度，别缠着慕辰了，乖乖做你的作业。”何母端了两杯牛奶放在书桌上，打断了拉着程慕辰问东问西的何度。
　　“谢谢何阿姨！不打紧的，妹妹还小，我应该多照顾她。”
　　俏皮的何度对着妈妈扮着鬼脸，理所应当的接受着程慕辰对自己的无限包容与宠爱，仿佛无论自己做什么，他都会在自己身后为自己摆平一切。
　　“慕辰哥哥，你长得真好看！”何度趴在桌子上盯着程慕辰，目光直白真诚而又热烈，是小女孩般的欣赏赞美掺杂了情窦初开女孩内心的悸动。
　　不敢过多注视的程慕辰有那么一瞬的慌乱，移开目光，静静的回复道：“你也很好看，大大的眼睛，皮肤白白的，嘴巴…小小的…”程慕辰的目光移到何度嘴巴上时，讲话声越来越小。
　　“真的吗？你也觉得我好看？”被夸奖的欣喜溢于言表，何度语气里带着些许兴奋。
　　“嗯。”
　　像小朋友吃到棒棒糖般满足的何度绘声绘色的讲道：“今天上午，我们班上有一个男同学说我好看，我一点儿也不开心，他又丑又胖还不讲卫生，学习也差，上课总是捣乱，和一个地痞一样，于是我趁着课间到花坛里抹了几把土到脸上，还把头发弄得和鸡窝一样乱，刚才我妈看到我那模样，还以为我掉沟里了呢。”
　　“可是你不一样，你说我好看，我就很开心，特别特别开心！”何度笑的很甜，甜的仿佛程慕辰小时候在寒冷冬季吃到那一盘又温暖又甜蜜的糖炒栗子。
　　与何度父疼母爱和睦的家庭不同，程慕辰从记事起就与终日酗酒无所事事的父亲生活在一起，母亲是在他一周岁时与父亲离婚并改嫁的，日常的生活开销一直都是母亲接济，甚至有时还要给父亲收拾烂摊子。
　　程慕辰从小到大，家庭破烂不堪，心灵也是如此，表面看上去积极镇定，秀气的少年身上透露出少见的老成气息，心里早已灰暗的如同废墟一片，但在那内心深处有一束，一小束阳光照耀的地方，是何度的关心与笑容给予的。
　　何度不记得自己与程慕辰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哀声怨道地锤着脑袋怎么都想不起来，缠着程慕辰给自己复述。
　　“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具体的细节我也记不太清了。”程慕辰半哄着何度，她那气嘟嘟的样子，鼓着嘴巴像只小仓鼠，可爱极了。

　　程慕辰不是记不清，而是记得太清楚了。
　　那是一个天寒地冻的冬天，程乔生喝醉了酒，将门反锁。放学回来的程慕辰叫不醒醉酒的程乔生，只得蹲坐在家门口，路过的街坊四邻看他可怜但又纷纷默契的当作没看到般低头快步离开。
　　“你为什么坐在这里不回家呀？”奶声奶气的何度小小的，软糯糯的像个洋娃娃。
　　这是程慕辰与何度的第一次见面。
　　“门被反锁了，我进不去。”
　　似懂非懂的小何度挤弄着眉眼和小嘴，想要说什么又不知该怎么讲。
　　“度度！”何母急言快步的走近抱起小何度，“别乱跑！”
　　“不嘛不嘛！我要哥哥抱！我要哥哥抱！”小何度一边挣扎着一边大声哭，何母拗不过，看着小慕辰煞白的小脸冻得通红，泛起怜爱，带着小慕辰回了家。而小何度就只盯着小慕辰看，不吵也不闹。何母做晚饭，小慕辰便陪着小何度搭积木。说来也怪，小何度向来爱哭闹，不好哄，但在小慕辰身旁就格外安静听话。
　　“程乔生也太过分了，有他这么当爹的吗！”下班回来的何父得知事情原委气急的要去程家理论，看到站在屋门口望向自己的小慕辰。
　　“何叔叔，何阿姨，给您们添麻烦了，我个子矮翻不进我家院墙，我想我爸是叫不醒了，能不能请叔叔帮忙翻进我家院子，把门打开。”
　　“你看这孩子多懂事，多有礼貌啊，就是…”何父打断何母的话，“你哄着度度，她很听你的话，就在我家吃完晚饭我再送你回家吧。”
　　“可是…”早就习惯了四邻冷漠的小慕辰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下意识的防备和拒绝。
　　何父揉了一把小慕辰的脑袋，“没什么可是的，你帮我哄我女儿，我留你吃晚饭，这是应该的，你是男子汉！照顾妹妹，能不能做到？”
　　“能！”没有丝毫犹豫坚定的回答着何父。而何父无形中的话语让小小的慕辰心中有了第一份责任感，那便是照顾何度。
　　晚饭何家桌上的那盘糖炒栗子是小慕辰第一次吃，他只觉得很甜很甜，比蜂蜜还要甜。
　　何母见他喜欢，将剩下的栗子用纸包了起来送给他。何父帮他打开了院门，程乔生在里屋睡的很熟，一片狼藉的场景，或许是有些尴尬，又或许是看出了小慕辰的些许窘迫，何父温柔的和缓了语气安慰道：“小慕辰，叔叔就送你到这里，男人无关年龄大小，叔叔相信你能处理好一切。”
　　“嗯。”小慕辰点了点头，‘何叔叔说的对，我是男子汉，是个男人，我能做好这一切，处理好这些事。’
　　毕竟是程家的家事，即使是邻居也不好多说些什么，多说多管不仅解决不了问题，也许会换来程乔生更加恶劣的对待小慕辰。
　　小慕辰将那包糖炒栗子放在火炉边上，打扫着屋内的残藉，阵阵声响吵醒了程乔生，酒醒了大半，走出里屋看着默默收拾一切的小慕辰，不屑的轻笑了一声，又看到火炉上的那包，拿了起来。
　　“这是什么？”
　　“给我！”闻声的小慕辰急着去夺，令程乔生起了些玩意，高举至他够不到的位置，打了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