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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使团走到了 ...

  •   使团走到了江城地界。过了江城,就是安国的许城了。就像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一样,每个人都尽情享受着这最后的半分安宁。
      任如意走在小镇的街道上,悄悄在街角留下了朱衣卫的记号,又在街边的小摊走走停停。突然,她眸光一闪,却仍是平静地转过身来,只是右手紧紧拉住了旁边男人的胳膊。
      萧十一郎被她拽得生疼,笑道:“怎么了?”
      任如意也不答话,就像一对亲密的夫妻一样,揽着他的手走在街市上。待到人群的喧嚣已经散去,她才幽幽叹了口气,道:“真不甘心。”
      萧十一郎道:“有何不甘心的?”
      任如意道:“我的内力已经完全恢复了,但仍然察觉不到你鬼魅般的轻功。习武之人,知道人外有人的时候总是不好受的,无论那人和自己是什么关系。”
      萧十一郎笑道:“术业有专攻,我需要逃跑的时候太多了,轻功才慢慢练起来的。你暗杀的本事,岂不是也远远超过我?”
      任如意摇头道:“男人都是惯会骗人的,你的内力那样深厚,真对上手来也未必会输了我。”
      她嘴里说着令人飘飘欲仙的甜蜜之语,萧十一郎却面色不改,道:“怎么最近又转了路子。”
      任如意莞尔:“硬的不行,就来软的。那你吃这套吗?”
      他们坐在路边的茶摊上,萧十一郎尝了一口当地的擂茶,露出怪异的表情。
      任如意问道:“怎么了,可是这个不对你的胃口?”
      萧十一郎道:“我倒是不讨厌这个……只是头一次喝这么甜的茶。茶虽然没有酒那样的辛辣,也大多是苦楚的,仿佛只有这样的滋味才能叫人清醒过来。可偏偏这里的人爱这样滋味的茶,或许是他们本来的日子就过得很苦了,没有一丝甜味儿。”
      任如意默默地听着,啜了一口自己杯中的茶。
      萧十一郎又道:“至于生孩子这件事儿,我觉得你也不用着急。女子生产是大事,至少需要两年的光景,只是要有清静的宅院防着街坊闲聊,万一有仇家追杀,还要备好护卫。”
      任如意骤然反问道:“那你呢,你打算怎么阻止割鹿刀落到安国人手里?”
      萧十一郎微眯着眼睛,想了一会儿,道:“我不知道。”
      任如意笑起来:“你这个人,对别人的事情头头是道,自己的事情却一问三不知。”
      萧十一郎也笑起来:“我一向行事,都是这样漫不经心、随心所欲。不过,我也活到现在了不是?实在不行,我就去挑战一下安国的国库,彻底落实一下第一大盗的名声。”
      任如意道:“是吗?但你还是没有回答,愿不愿意和我生孩子。”
      萧十一郎笑而不语,良久才道:“昨夜我和你说了那么多的故事,你可愿意也给我讲讲你的故事?”
      任如意欣然同意,他们又离开茶摊慢慢地走着。
      “我五岁时,就被选去做了白雀。那会儿我刚买了一只小糖人,那个绯衣使让人把我拎走了,我哭着要糖人,可她当着我的面,一脚把糖人全踩碎了,然后打了我六十一记杀威棒。六十一记,那会儿我就在心里暗暗发誓,总有一日,我会削掉她六十一片肉,一刀不少。”
      “朱衣卫的日子不好过,我从白雀一步步升上来,儿时的同伴十之八九都已经死了。就算后来升到了紫衣使,只要任务失败,一样会被罚去冰泉里受刑,每回这样子时候,娘娘就会找个借口发火,把我传到她的青镜殿去罚跪,实则把院门一关,拉我一起喝酒,逗她生的二皇子玩。我还记得她教二皇子背古诗:少小离家老大回,安能辨我是雄雌……”
      ……
      “我之前有个徒弟,叫鹫儿,和你认识的那个灵鹫是一个字。刚开始的时候,他才那么一个小孩,后来都长得比我还高了。”
      ……
      “后来我躺在寿州的床上,又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了那个绯衣使。可是她早死了,死在三十岁的临门一脚。朱衣卫的女子大多活不到三十岁。”
      萧十一郎只是默默地听着,不多说一句话。
      驿馆已经近在眼前,任如意也终于说完了她想说的,喝了好几口水,才瞪着萧十一郎道:“你怎么一句话也不说。”
      萧十一郎道:“我没有参与你的过去,只能用沉默静静地陪伴着你。不过,我还是有想说的一句话:你已经不是朱衣卫了,活个八九十岁也是不成问题的,直到你变成个白发苍苍、牙齿脱落的老婆婆。“
      这话听上去很不客气,任如意却展颜笑了,伸手揽住他的脖颈,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里:“那就承你吉言了。”
      萧十一郎也紧紧地抱住她。

      使团进入了许城。
      萧十一郎这回也走进了城池守将的府衙。守城的将军像一座大山一样伫立着,留着满脸的胡子。杨盈气愤地站在大堂中央,任如意站在她的身侧,孙朗、于十三等护卫也满脸愤懑。
      萧十一郎规规矩矩地走进来,双手奉上割鹿刀。
      将军名叫拔铁赤。他的心情倒是颇为得意,随意地用手把割鹿刀拿起来,在空中抛了几圈,嘴里道:“这刀倒是平平无奇。”
      萧十一郎微笑道:“小人也怎么觉得。”
      可是安国的皇帝却偏偏不这么觉得。
      拔铁赤吃了一个哑巴亏,终于把眼睛扫过萧十一郎。他冷哼了一声,伸手就要拔刀,一下没有拔开,又拔了一下,又拔了第三下。
      他脸上显出一点犹疑,随即变了脸色道:“大胆!你们梧国就是拿一把焊死的假刀来糊弄我们的吗?”
      杨盈脸色又是一变,任如意示意她不要讲话。
      萧十一郎沉声道:“若是焊死的假刀,以将军的神力,如何能打不开?”
      拔铁赤把割鹿刀扔在地上,冷笑道:“那是自然。传说中割鹿刀是上天所赐之物,只有秦皇、汉高祖那样的人物才能拔出来。本将军若是能拔出来,岂不是成了乱臣贼子了?”
      萧十一郎也默不作声了。他的冷汗流下来,心想着:何时谣言这样离谱了?难道说,正是因为这个谣言,安国才执意要了这把刀来?
      杨盈听出拔铁赤的另一层弦外之音,实在气不下去了,一甩袖子,冷冷道:“告辞。我们走!”
      萧十一郎捡起割鹿刀,也转身欲走,拔铁赤却忽然道:“那个护刀的,你慢着。”他慢慢地走了过来,“我看你也有几分身手,最近没有战事,本将身上也疏懒了,向礼王殿下借一下他,陪本将切磋一把,想来殿下是不会拒绝的吧?”
      杨盈看看众人的脸色,只得道:“那是自然。”

      萧十一郎走到一处破败的院落前,犹豫地进门,看见院子里坐着的钱昭才松了口气。钱昭头也不抬地点着茶,道:“你回来了?”
      萧十一郎嗯了一声,坐在他的对面,抱怨道:“这安国的态度也太差了。”
      钱昭冷哼一声:“他们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那个将军的武艺怎么样?”
      萧十一郎道:“不怎么样,空有蛮力,我和他过了几百招也没流下一滴汗。”他环顾静悄悄的院子,“人呢?大家都去哪了?”
      钱昭道:“有大族宴请使团,大家都去了。”
      萧十一郎惊异道:“如意也去了?”
      钱昭嗯了一声,把一盏茶汤放在他的面前。
      萧十一郎尝了一口,叹道:“好茶!”
      钱昭还是那副淡淡的神情:“那是自然,这是宫里赏下的。”
      萧十一郎疑道:“那你怎么给我喝了?看你这副心事重重的样子,难道有东西拜托我去偷吗?”
      钱昭发出一声干笑:“自然不是。”
      萧十一郎了然,又喝了一口茶,满足地咂咂嘴:“我知道了,你也是她派来的说客。”
      过了一会,钱昭才说:“是。我觉得,你有个孩子总比没有孩子好。”
      萧十一郎笑道:“我知道……不过,儿女对于我来说,不仅是单纯的骨血传承,而且是身外的牵绊。我的仇家太多了,若是孩子因为有我这个父亲而遭遇不测,不如一开始就让它不要来到这世间。”
      钱昭道:“是啊,若从一开始就没有牵绊,为他们所受的痛苦、悲伤、忍耐、复仇……这些都会没有,不是吗?”
      他这句话说得很慢,话音落下的时候,萧十一郎已经倒在了桌子上。
      院子里静悄悄的,任如意进院,只看到钱昭一个人磨锏。
      任如意手里还拿着买给杨盈的糖人,随口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
      钱昭道:“沈城的大族在红香楼设宴慰劳使团,殿下和他们都去了。 ”
      任如意沉默了一会儿,道:“刚才,是我失态了。”
      钱昭点点头。
      任如意扬扬手中糖人:“那我先进去了。”
      她刚走两步,忽然脚下一空,地上竟现出一个布满削尖竹筒的陷阱!
      任如意反应机敏,脚尖在陷阱壁上一点,可就在她在空中无所借力之时,钱昭从她背后一锏挥来,重重地在砸在她的后背上。
      任如意被砸进了陷阱,手掌在竹筒上一按,竹筒穿掌而过之后,这才能借力跃起。但她足尖刚落地,又被早已埋伏的孙朗从背后刺来一剑,即使奋力避过,胁下仍然中剑。
      任如意运气一抖,剑被她震断成两截。
      她呛出几口血来,不可置信地问:“为什么?”
      钱昭仍然惜字如金:“你是朱衣卫的奸细。”
      任如意道:“我不是。”
      孙朗逼近:"还想狡辩,你两次和朱衣卫接头,钱大哥和我都看见了!可怜萧大侠为国为民,也被你这个妖女所迷惑!”
      钱昭冷冷道:“褚国人不会跳胡旋舞,烤肉的时候,也只有安国人才不吃茱萸。 ”
      孙朗恨声:“难怪你会在府衙护着那个拔铁赤,还敢掌掴殿下,受死吧——”
      他捡起另一把刀冲了过来。
      任如意脸上、掌中、腰间全都是血,但仍然以一敌二,不落下风,招招狠辣见骨,片刻孙朗便中剑倒地。
      她抵住钱昭的锏,冷冷地问:“他呢?”
      钱昭竟然露出一抹笑,可惜他太久没笑,笑也像哭。“他不会来的。”
      这时,杨盈愕然的声音传来:“如意姐,钱大哥!”
      钱昭沉声:“快来帮忙!她不是不良人,而是朱衣卫!”
      于十三震惊而来:“什么?”
      杨盈只来得及叫道:“你们别打了! ”
      任如意居然还有力气逼开众人,朝于十三道:“你也要来杀我?”
      于十三火速跳到他们中间,分开两边:“大家冷静一点,会不会有什么误会?!”
      钱昭惨笑道:“我亲眼看着她和朱衣卫的绯衣使接头,出卖使团的消息。于十三,你是不信我了,还是太信任朱衣卫了?”他的声音带上刻骨的恨意:“误会,你对孙朗被朱衣卫逼下悬崖的爹说一次误会,对尸骨不全的柴明他们说一次误会,对千千万万死在这片战场上的梧国百姓们再说一次误会!”
      孙朗补充道:“对!别以为你没亲人死在朱衣卫手上,就可以轻飘飘地干站着,如果不是朱衣卫买通了胡太监盗走了军机图,十万大军怎么会一败涂地?哪一个朱衣卫手上,不是沾满了我们六道堂的血?!现在铁证如山,她想害殿下,害整个使团,你还要帮她?”
      于十三怔住了,两人不给他喘息的机会,于十三只得堪堪抵挡住钱昭的武器,低喝道:“萧大哥会怎么想?他本没有什么理由帮我们,可是他为我们做了那么多,还救了元禄。他把如意看得比自己的命都重要!”
      “是吗?”钱昭杀意更盛。“她心中若是对萧十一郎还有半分情义,又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爱上这样的女人,不才是他该伤心的吗?”
      任如意奋力抵挡,眼中带泪,但仰天长笑:“好,很好,非常好!”
      她乘着于十三与钱昭一瞬间的破绽,飞身而起,将断剑架在了傻在一边的杨盈脖上。
      众人惊道:“殿下!”
      浑身是血的任如意一笑,艳若桃李,却冷若冰霜:“放我走,不然我就杀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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