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围城》温犀

5、第 5 章 “我跟你说

　　“我跟你说，这次你绝|逼完了。你走以后，老罗发了好大的火，作业又多加了一份测验卷，丧心病狂啊！明天老罗不收拾你，咱班那伙人也得把你吃了。”

　　刘罗锅的话又快又密，还没走到跟前就一股脑倒出来了，让人拦都拦不住。

　　“嗯？怎么回事。乖乖崽也有惹祸的一天吗？”林亦朝任有为眨了眨眼睛。

　　刘思予这才看见同桌身边的女人，心里一咯噔，知道自己犯了错，连忙转移话题，一本正经道：“哦，这位美丽动人的仙女是谁？老任你不厚道，都不给我们介绍介绍。”

　　“……”

　　如果眼神能杀人的话，刘某人大概已经死过好几次了。

　　林亦朝这一帮人招招手，温声道：“你们好，我是任有为的姐姐。你们刚刚文理分班，之前可能没见过我。”

　　“哇，任姐姐好。姐姐好美，有对象了吗？我有个表哥在安城大学的读书，贼牛逼！嘿嘿能不能介绍你俩认识一下？”

　　林亦今天扎了丸子头，穿着白色棉麻连衣裙，上身简单套了件米色的长袖开衫，简单清爽，一点都看不出已经二十七八了，更像是个大学生。

　　“你安静一会儿吧！”

　　怎么会有人能做到句句踩雷的？任有为忍无可忍，一把捂住他的嘴巴。在学校的时候，还没看出来他有这么烦人。

　　“我叫林亦，有未婚夫，而且已经快三十了。”林亦温柔笑笑，没有将孩子们的打闹放在心上，“谢谢你们照顾我们家有为，我常听他提起。下次有机会请你们吃饭。”

　　“好诶，请吃饭的漂亮姐姐！”

　　一众同学欢呼起来，纷纷与她打了招呼，露了脸。

　　周穆和的生日过得很简单，一般只需要有个蛋糕，林亦昨天就定好了。

　　“看着不错吧？蛋糕胚是他喜欢的巧克力，但上面的黄桃是你最爱吃的。”林亦指了指橱窗里的同款蛋糕模型。

　　“那姐姐呢？”

　　“嗯？”她微微歪头，有些不解。

　　“姐姐只想着我们的喜好，那姐姐自己喜欢什么呢？”任有为鼓足勇气，隐晦表达了希望姐姐多多为自己考虑的愿望。

　　林亦略顿了顿，笑道：“我喜欢油泼面，你饿不饿，陪我再去吃一碗？”

　　“好啊，好久没吃了，我也馋这一口呢。”

　　她难得开口，任有为就算在食堂吃得再饱，也得说饿，就这样在一天之内连撒了两个谎。

　　两人又去了医院旁边的面馆。少年已经非常熟稔她的口味，主动帮她拌面，一勺辣子，三勺醋。

　　好吃是好吃，但大晚上吃了一肚子面食，胃里顶得要命。结果蛋糕只象征性地尝了尝味道，任有为撑得甚至只吃了一块水果。

　　零点一过，周穆和的生辰就这样结束了。

　　跟任有为的同学们约饭，并不是说说而已。林亦不知道孩子们有没有当真，但是她不想让任何一个当真的孩子失望。

　　她挑了一个周末，向他们发起邀请，并主动向杨女士学了几道菜。

　　虽然是休息日，但任有为的生物钟让他六点多就自然醒了。他去菜市场买了菜，赶在林亦起床前全部洗好、切好。

　　“我们家小孩不仅学习好，做饭也蛮有天赋的嘛。”林亦看着完成了一大半的宴席，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发，“感觉自己都没有用武之地了。”

　　“没有啦，我还差得远。”他嘴上谦虚，嘴角却高高上扬，压都压不住。

　　快到饭点，同学们陆陆续续地来了，有的结伴搭车，有的是父母直接送来的。

　　高二是关键期，家长本不想让孩子玩儿得太过。可这是又懂事、学习又好的任有为发起的聚餐，他们巴不得让自己家的皮猴好好被熏陶一下。

　　来人大多是那天与她打过招呼的孩子，林亦都有印象，一个个挨着打了招呼。她有些惊讶，十多个孩子里竟然有位女生。

　　刘思予接收到她询问的目光，解释道：“姐，这是我们年级有名的女魔头唐易柔。她喜欢你们家任有为好久了，非缠着我带她过来。”

　　唐易柔颜色艳丽，落落大方，朝她鞠了一躬，正式介绍自己道：“姐姐好，我是唐易柔，很高兴认识你。”

　　少男少女的情愫让林亦莫名产生笑意，她及时忍住，将他们迎了进来：“小柔你好，我也很高兴认识你。快进来吧，饭快做好了，今天大家尝尝有为的手艺。”

　　趁着饭前的空隙，大家四散开来，参观别墅内设。

　　“哇，这是有钱人啊，任有为家这么大。”

　　“可不咋地，任总深藏不露。”

　　“说不过去吧，这么有钱，平时里扣扣索索？”

　　“你懂个屁，有钱人都这样。”

　　林亦见缝插针道：“他平时很节省吗？”

　　男孩子们闻言，像炸了锅一样，迅速出卖了同袍：“对啊，他在食堂吃饭都不打肉菜，天天豆腐白菜萝卜。难为他长这么高，真是不容易。”

　　“就是就是，刚刚认识他的时候，我还以为他是什么贫困生呢。”

　　林亦颔首，不再多话。任有为苦哈哈地在厨房里劳动，对外面发生的一切一概不知。

　　“老任，手艺可以啊！”刘思予打量着他做饭的模样，赞道，“你真贤惠，能嫁给你的姑娘有福喽。就是不知道你到底喜欢哪样的？今天唐魔头逼着我带她过来的，我要是不干的话，她得杀了我。你可别怪我啊。”

　　“……一边儿去。这次你再乱讲话，我就不客气了。”

　　他嘿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放心放心，那几个兄弟我都说过了，绝对不提姐夫一个字。”

　　任有为猛地撒了一勺盐，嘟囔道：“是未婚夫，不是丈夫，怎么就叫上姐夫了。”

　　午餐吃得很愉快，高中生难得放假，林亦放纵他们喝了一点点果酒，结果他们群魔乱舞，差点把房顶掀翻了。

　　全场就两个女生，唐易柔不想硬往心上人身边凑，便挤到林亦身边：“林姐姐，你是做什么职业的呀？”

　　“我以前是画画的。”

　　“啊，我就知道！你是不是在安城美术馆办过画展？我小时候去看过，还跟你合过照，难怪越看你越觉得面熟。”

　　“是吗？这也太巧了。”林亦的惊讶不亚于唐易柔，谁能想到两人之间还有这样的缘分。

　　“是巧啊，那你现在为什么不太画画了呢？你的作品很有灵气的，那时候我还以为你会成为中国欧姬芙呢...”

　　任有为与朋友们坐在远处的沙发上聊天，但耳朵一直听着这边的对话。听到那些有可能伤害到姐姐的直白问题，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唐易柔，你——”

　　“谢谢你的夸奖。我这些年身体不是太好，所以画得少了。不过画笔一直都没停，偶尔会画画人像。”

　　林亦神色如常，反倒是任有为听到“人像”二字，神色有些不自然。

　　唐易柔真情实意地拉着她，恳求道：“姐姐，你指点指点我吧，我的人像写生最差了，艺考很悬。”

　　“好啊，你来挑挑画具，看看你能用惯哪个。”

　　“不是不是，我想看姐姐画一次。”唐易柔指了指任有为，“就画他怎么样？”

　　任有为静静坐在林亦的左手边，观察着她的表情，心擂如鼓。姐姐向来只画周哥哥，各式各样的周哥哥，从来没有旁人。

　　林亦闻言，仔细看看他的脸，笑道：“弟弟让画吗？”

　　“我……”

　　唐易柔撇撇嘴：“我什么我呀，你可真扭捏。姐姐你画就是了，他还敢不从呀？”

　　在唐小姐的强势推动下，画架、椅子、颜料、水桶很快摆好。其余人也都围了上来，好奇地看着他们。

　　林亦用一根干净的画笔，将长发挽了，认认真真画了起来。

　　任有为感受她灼灼的目光，脸上越来越烫。手脚忽然之间无处安放，像是第一天拥有四肢般无所适从。

　　“还真别说，这样一看，任总是真他|娘|的帅！”

　　“咦——是姐姐画得好吧。”

　　“对对对，姐姐啥时候有空了，帮咱也画一幅呗，给钱都行！”

　　唐易柔呸了一声：“脸多大，白吃白喝就算了，要求还那么多。”

　　“嘿，你女魔头最没资格说这话。要不是你，林姐姐这会儿还在休息呢。”

　　刘罗锅大笑道：“人家有资格，没准将来就是弟媳呢，你们这群大老爷们算什么。”

　　“刘——思——予！”任有为咬牙切齿，无比后悔答应姐姐邀请他来。

　　男孩子们没把玩笑话放在心上，纷纷起哄道：“她是准弟媳，我们是亲弟弟。算来算去，还是我们更亲呢。”

　　在一片插科打诨中，林亦搁下了笔。

　　“画好了。这幅画既然是小柔求来的，那就给小柔了哦。有为没意见吧？”她朝男孩眨眨眼，有种恶作剧成功后的狡黠。

　　他虽然很不愿意，但更不愿违逆姐姐：“没意见。”

　　唐易柔不等他看过，就把画藏了起来，美其名曰要独自欣赏，又惹得一阵起哄。

　　中午喝的果酒，散到这会儿就差不多了。他们三三两两地离去，满是不舍。

　　“小柔，你怎么回去呀？”

　　“我爸来接。”

　　“那让有为送送你，欢迎你下次再来。”林亦给她送了一套颜料，不等她拒绝，就把两人一起推了出去。

　　唐易柔和心上人并肩而行，但一点都不快乐。她拎着硕大的盒子，偏头看了看男孩：“你是不是喜欢林姐姐？”

　　任有为脚步一顿，差点摔了个趔趄：“没……没有，你别胡说。”

　　“骗骗自己得了，可骗不了我。你也太不会伪装了，我一眼就看出来了。”

　　他抿了抿唇，不再反驳：“我希望可以永远做一个好弟弟，永远不要离开她，其他的不想奢求。麻烦你不要告诉别人，更不要告诉她。”

　　“呵，是不想奢求，还是不敢奢求？”唐雨柔自己是个敢爱敢恨的性格，最瞧不上这种男人，一下子褪去了几分对他的好感。

　　任有为偏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你就当两者皆有吧。”

　　少年面无表情，眼神中有着超出这个年龄的深邃，隐隐泛着一丝彻骨的冷意。对她而言，眼前之人是如此陌生，好像平日里那个与同学们相处融洽，温润柔和的男孩，只是一个大家想象出的幻影。

　　唐易柔打了个寒噤，应道：“知道了，不会跟别人说的。”

　　“谢谢。”任有为接过她手上的颜料盒子，表情又恢复如常。让人不由地怀疑，刚刚那一瞬间的阴鸷，是否是自己看走了眼，“姐姐对你也很好，不要让她难过。”

　　从家门口到小区门口的一段路上，唐雨柔安静得都不像她了。她的思绪有点混乱，似乎还在消化今天的一切。

　　临走时，忽然听到任有为叫了她的名字。她回神，不解地看着他：“怎么了？”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看出来的。如果我哪里做得不好，我可以改。这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少年垂着头，一改刚刚的冷峻态度，低声下气道，“求你。”

　　唐易柔笑了，连最后一丝不甘都没了。或许他并不是不够勇敢，而是太过珍惜一个人，便变得克制。只可惜，这个人不是自己。

　　“等着吧，同学一场，我回去复盘一下，发给你一些注意事项。”

　　“多谢，我会好好学习的。”

　　任有为正儿八经地样子，害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幅画儿你拿回去慢慢看吧，小心别被发现了！”

　　他眸色一亮，小心翼翼接过画纸：“你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