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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情书 ...

  •   几乎下意识,钟翎追上去要理论。

      江棹月拉住西装下摆,他回头,脸色瞬间柔和。

      “别管她了。”她摸到包里的绒布包裹的栀子花。

      下定决心。

      抽出来。

      “钟翎,我们和好吧。”

      那天在实验室,除了给朋友们做风铃,剩下点玻璃,刚好烧成一束栀子花。

      有时候也会突然闻到钟翎身上的味道,即使他根本没在身边。
      只是那时候还没想好要不要送出去。

      他转动花瓣,咖啡厅琉璃灯罩透出的光,再次穿透玻璃,在亚麻桌布上折射出温和的彩虹。

      “真好看。”

      江棹月把新买的钢笔也放在他手边。

      雨珠拍打玻璃。
      棠元的梅雨季来得猝不及防。

      梧桐叶沙沙作响。

      她听到自己声音像淹没在翻滚的涟漪里,小声说:“谢谢。”

      钟翎打开盒子看了眼,重新压回餐巾上,“挺贵的,退了吧。”

      “你都还没用。”

      “怎么能随便让一只小兔子买单。”他推开卫千雨留下的酒瓶,找服务生要了蜂蜜水来,“谈恋爱就该男人花钱。”

      不懂是什么道理。
      反正歪头,甜甜地对他笑。

      搅拌棒碰撞玻璃杯壁,蜂蜜在温水里融化旋转,泛起金黄。

      江棹月想起刚上大学。

      汤汤和江续昼都在初杨,刚分配的室友也讨厌她,有史以来第一次,生日只剩她一个人。

      那会正好是钟翎研究生临近毕业,每天被无数结业作业折磨。

      生日那天晚上,钟翎带着蛋糕突然出现在宿舍楼下。坐了一整夜飞机,从英国跑回来直奔学校,就因为那天是周六,他们约好一起看电影的日子。

      电影放完,江棹月窝在私人影院沙发上打瞌睡,朦胧间醒来,就看见他抱着笔记本赶作业的背影。

      休眠的投影屏幕在他双肩笼上浅淡的蓝。

      她靠过去,看着他睫毛下时差带来的阴翳。两人挤在沙发上,交换温热的呼吸和心跳。

      “虽然和好了,但是有一点,”江棹月两手握着温水,喉咙突然哽住。

      她低头,指甲叩桌面。
      犹豫很久,终于强迫自己说出来:“如果你是个聪明人,同样的错误不要犯第二次。”

      钟翎站起来,坐在桌子同一侧。环住她的腰,下巴搭在她肩上。

      “不会了,真的不会。”他声音很低,呼吸里有淡淡的栀子香,“我再也不会和卫千雨有任何联系……”

      江棹月抬头,吻落在男人唇边,留下桃粉色红印,“这不是对你的行为规范要求。”

      逻辑上来讲。

      强制要求具有自由意志的成年人,做出必须符合期待的行为,本身是不成立的。
      甚至有用情感替代逻辑依据的嫌疑。

      合理期待,只基于现实评估。

      而失信是概率事件。

      不该单方面强加这种要求给任何人。

      “这是给我自己的要求。”她看着他瞳孔里摇晃的影子,指腹擦去他嘴边留下的口红印,“我是天才。”

      回到宿舍。

      南薇已经把箱子搬回来。
      包起来的衣服和鞋也拆开,不过还没收拾好,摆了一地收纳袋,坐在沙发旁边头挨头和高俊骏玩找不同。

      江棹月选择缄默。

      回房间找出帽子扣在头上,拿雨伞准备出门。

      “干嘛去?”南薇抬起头。

      “剪刘海。”

      她摘掉帽子,晃晃头。
      刘海全部落下来,眼前立刻蒙上朦胧的棕色。

      “这年头谁还去外面剪刘海,”南薇从某个包里摸出剪刀,“我给你剪,省三十块钱呢。”

      江棹月:“二十五。”

      “来呀。”

      南薇拿剪刀对空气咔嚓几下,扯出截透明胶带,沿她刘海边缘贴住。

      洗手间白炽灯嗡一声落进脑子里。

      江棹月盯着镜子,好想逃。

      “放心啊,这么看可能稍微有点奇怪,剪完就好了。”

      只是稍微有点奇怪?

      为了维持刚和好的室友情。
      她按住腿坐着没动,“你的实验样本是谁?”

      Tony·南举着剪刀,左右比划,两指并拢挑起她额前一撮发,自信回答:“抖音上看的。”

      听听,这是理科生该说的话吗?

      “要不我还是——”

      剪刀开合。

      寒光掠过瞳仁。
      冰冷的金属擦着眉骨开合,宛如江棹月冰凉的心。

      完整贴在胶带上的刘海落在膝头,看向镜子,看到高俊骏笑得向后仰过去,露出完整的后槽牙。

      凹凸不平的触感很前卫。
      自从留刘海以来,很少完整露出过的额头也重见天日。

      过于前卫的造型,配上她水汪汪的大眼睛,像只被刚雷劈了的吉娃娃。

      “还是挺可爱的,就是没看习惯。”南薇再也编不下去。
      明显她也不想笑,但是脸上的笑怎么也压不住,最后转化成一串响亮的饱嗝,“宝贝儿,我买礼物给你赔礼道歉。”

      “应该的,”江棹月平静闭上眼,隔绝开镜子里的炸毛倒影,“原本对你残留的愧疚感,现在已经荡然无存。”

      “你生日想要什么?”南薇跪在她面前狂笑,“我的存折吗?”

      “首先,我奶奶都不用存折了。”
      江棹月淡定走出卫生间,从她和高俊骏的钱包各抽出二十五块钱,装进自己兜里,“第二,我的生日不是这样过的。”

      小学的时候,爸妈偷偷邀请全班同学给双胞胎过生日。

      九岁,相当难忘的年纪。

      她至今还记得,沙发后面突然跳出三十来个没洗手的小孩,吹喇叭、往脸上身上抹蛋糕,冲她大喊“生日快乐”。

      那天晚上,江棹月找父母深谈了一次,提出了来自灵魂深处的疑问:“我到底犯什么错要受这样的惩罚?”

      为了杜绝上述可怕的场景反复出现。

      之后每年生日前,江棹月都会在家庭群发一个主题,让所有人按照命题布置party,买礼物,做蛋糕。

      无论什么礼物,只要切题都能接受。

      只是彻底,绝对,完全的。
      厌恶惊喜。

      通常计划都能保证足够的安全感。

      除了有一年,她给出的生日主题是《银河系漫游指南》。江续昼自作主张搞来干冰,不小心皮肤烫伤,生日只能在急诊室过。

      “这还挺有意思,”高俊骏逐一照抄细节,打算也这么玩,“今年什么主题?”

      江棹月:“恐龙。”

      高俊骏:“咋骂人呢?”

      “我说的是,在三叠纪到白垩纪活跃的,蜥形纲鸟颈主龙类恐龙总目下的动物。”

      他们不理解。
      但照做。

      除了照做,这学期剩下的时间,南薇必须负责宿舍公共区域卫生,买早餐。

      还有给江棹月买个能遮住额头的新帽子。

      夏天一旦决定要来,一夜间棠元仿佛置身蒸笼,气温直逼四十度。

      灰白的天持续不断洇出水渍,风扇卷起的都是裹挟着铁锈味潮湿的热浪。

      呼吸里凝满要落不落的水珠,头上坚持扣着盆帽的天才美少女,只是走上博物馆台阶,就闷得头晕。

      纪楷言拿出来冰好的可乐,“能不晕吗,这么热还戴个帽子。”

      摸到后颈汗湿粘成绺的发丝,易拉罐啪嗒打开,冰凉的碳酸液体在舌尖欢快跳跃。

      “摘了呗。”

      沉默中,江棹月摘下帽子。

      博物馆二楼回荡狗叫般的狂笑。

      “别笑了。”
      她坐下打开书包,取出上次讲过的习题。

      碎发落在眉心。

      “别笑了,艺术实验有点阶段性失败很正常。”江棹月有点恼火掏出发卡,“告诉你,我身体可不好,笑这么大声产生这么强对流,给我吹感冒了全赖你。”?

      “不是嘲笑,挺可爱的。”
      纪楷言揉揉她刘海,“像那个谁——”

      这回说不出口了吧。

      不像桥本环奈了

      呵。
      势利的东西。

      江棹月认命:“像摸了电门的威利旺卡。”

      快乐显然影响人类肌肉功能。

      极个别蹲地上笑得站不起来的大傻子就是个例子。她抬腿,踹向面前案例的膝盖,纪楷言顺势坐下躲开,笑容丝毫没有收敛,“好了好了,请你吃饭。今天想吃什么?”

      按照日程,一般周四吃汉堡。

      少爷请客,她想吃新出的白松露牛肉堡。

      穿过梁龙骨架,年轻男人立在门廊。
      所有人都潮湿黏腻的季节,钟翎还是笔直挺拔。

      “月儿。”

      他张开双臂,目光追着江棹月手腕上雪花晃出的银光,把她裹进怀里。

      “真准时,阿翎最近不忙工作了?”

      声音大概被雨声盖住,钟翎牵住江棹月的手往外走。

      纪楷言迈进门廊,刚好站在撑开的伞下,“我们刚好要去吃Shake Shack,不忙的话一起吧。”

      “我定了海鮸。”钟翎突然揽住江棹月的肩,伞朝她那边倾斜,低头温声说,“今早刚送来棠元,炖汤给你补补。”

      青砖遇水颜色变深,科学家在道路两边注视他们。

      钟翎拉着她的手走得越来越快,雨里只剩下两个人的脚步。他突然捏捏她的腰,“太瘦了。少吃垃圾食品。”

      怎么说。
      汉堡没了呗。

      江棹月乖乖跟上他的步子,“好。”

      鮸鱼价贵。
      肉质细嫩,汤头醇厚。

      如果无神的鱼眼睛没面对她,这顿饭应该能吃得更轻松点。

      钟翎又拿起汤勺往碗里送,江棹月觉得乳白的鱼汤已经涌进脑子了。

      “那去看电影吧。”他握住她的手。

      沉默片刻,他低声说:“过完周末,我妈和安安就要搬过来了。”

      说完快速拿伞起身,离开包厢。

      像是怕汤盆里的鱼听到。

      彻底说开不会接受联姻以后,他一分不少还上了欠卫千雨家借给他用作公司周转的钱。

      以抵押父母的别墅为代价。

      在没有找到能代替阿拉伯人的供应商前,得过一段紧巴巴的日子。今天应该是最后一次,钟翎的公寓只是他们两个人的空间。

      江棹月心软了。

      估计有段时间不能去钟翎家的影音室,她还蛮喜欢那个沙发,甚至放了个自己缝的腰垫在那。

      “那我给纪楷言说一下,本来下午要——”

      “补课。”他抢白,手掌盖住微信页面,“马上就毕业考,能及格早就及格了。”

      “但是我签了合同。”

      他烦躁扯松领带,猛地将她按在沙发上。
      多两个人住进来,影音室也要改造,搬家工人正在外面搬家具,没有灯罩保护,铝制落地灯只剩截灯管,撞在墙上空洞地回响。

      “把纪楷言删了好不好?我真的很不喜欢这个人。”

      江棹月咬紧嘴唇。
      突然被扑倒,刚吃进去的小鱼在胃里游动。

      此刻说话,大概率会吐地毯上。

      钟翎会错意,指尖压着她锁骨向后滑动,摩挲背后的内衣扣。

      影音室门突然亮起灯。

      钟母站在门口,快速转身对着堆在客厅中间,盖着白布杂乱的纸箱,用棠元话说:“xx,xxxxxxx,又来了。”

      没了卫千雨,她完全不是上次见面,旗袍合身挽着发髻的贵妇模样。
      一身颜色不搭的旧运动服,烦躁地扯下袖套,在门框上用力拍掉浮土。

      钟翎握紧江棹月的手,指尖冰凉,“xxxxxx,xxxxxxxx。”

      “xxxxxxxxx!”

      “妈!”

      钟母又甩了下袖套拍在门框上,始终没看江棹月一眼,语气却软了几分,“你来看看这个箱子放哪。”

      几分钟后,钟翎带着爆米花回来。

      “我想了想你说的,”江棹月抱着腿,认真说,“纪楷言是我的朋友,我最近刚好学到了重要的一课,要换位思考朋友的感受。如果你不喜欢他,补课之外我们会少见面,但是删微信应该是不行的。”

      他捏起爆米花,一粒粒喂她吃。

      来不及吞咽的焦糖碎屑黏在咽喉。

      爆米花又送到嘴边,她扭开头咳嗽。

      “朋友?”
      钟翎忽然笑起来,端起手边水杯喝了一口。喉结滚动,他倾身过来吻住她的唇,把水渡给她,“他也配。”

      “你太小了,不了解Harlan这个人,他和三教九流的人混的时候,我的乖乖幼儿园都还没毕业。他没那么着急找你,就算删了,一时半会也发现不了。”

      来不及反驳,他已经打开投影。

      之前觉得都没看到《情书》的结局比较公平,说好了今天要看完。

      小樽的雪铺满镜头,黑屏。

      片尾字母开始滚动。

      “可惜了。”盯着屏幕沉默很久,钟翎突然开口,“博子这样精神出轨的人被当成替身,也算是好结局吧。”

      放映机光线扫过侧脸,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投下分界线。

      看这种文艺片,需要调动的脑细胞不多,确实容易思想跑毛。

      江棹月怕看漏什么情节,倒进度条回去找了半天,才确定他指的是博子有了新男朋友的段落。

      这算什么精神出轨。
      未婚夫都死好几年了,找个新对象亲亲小嘴有什么不对。

      “我妈妈也结了两次婚。”她小声说。

      钟翎看向她。
      逆着放映机的光,流明在脑后打出白亮圣洁的光圈,就像怜悯世人的神。

      “对不起小兔子,我不该提。”他用毯子包裹住她,“我只是说,博子发现男树一直在骗她挺难过的。”

      她又抓起遥控器倒带。

      没找到任何证明这是狗血替身三角恋的证据。

      女树是女树,博子是博子,藤井树的两段恋爱一直分得很清楚。

      在唯美的雪景里,讲死亡和告别,遗憾和释怀,最终所有人都和过去和解。

      勉强算有点改观,这电影还不错,不是全篇都情情爱爱。

      看完,江棹月甚至想起南薇说过一句,颇具浪漫主义气质的话,“人是有流动性和多面性的。”

      “我还是觉得——”

      爆米花碗被掀翻。

      玉米粒弹跳掉进沙发缝隙,钟翎烦躁站起来拍掉碎屑,捏着她下巴要她抬起头,看着他听仔细,“第二个就是替身,就这样。”

      江棹月:“好吧。”

      片刻,她低下头,“你送我回博物馆行吗,还有点实验没做完。”

      其实实验卡在推公式的地方,没什么好做的。
      她想回去看着白板,别再被人乱改。

      况且,外面搬家乱糟糟的,钟母还隔几分钟就进来看一次,不想待在这了。

      手机震动,瞥见乔淇岸打电话过来,江棹月放下键盘,点了接听,嘴角不自觉弯起来,“汤汤呀。”

      “我!”
      一男的的声音劈头盖脸砸过来。

      反应了下,她嘴角向下坠,“你自己没手机吗?”

      江续昼怒吼:“你凭什么删我微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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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正文!完!结!了!!!后面可能会有4个(也有可能5个)番外不定期掉落。
    ……(全显)